陈牧默默的接过了那枚乾天印。
这枚乾天印的本质和他之前得到的那枚元灵玉佩是相似之物，但品质更高的多，如今掌握有乾坤意境的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内蕴含的一份庞大的乾天之力。
虽说这印记品质比元灵玉佩更高，但能将如此磅礴的一股乾天之力封在其中，并且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外泄，宗师境的手段的确是超乎想象。
不过。
秦梦君也并非一般宗师，全盛时期在整个寒北道所有洗髓宗师中，都能排进前三。
陈牧捏着乾天印，短暂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尊当年是怎么受伤的？”
虽然他自从拜师以来，也并未向秦梦君请教过，但他在七玄宗得到的一切资源，所有功法典籍皆任他择取，这些都是以秦梦君真传弟子的身份所得，而秦梦君在时而清醒时而茫然的情况下，给他炼制这枚乾天印作为防身之物，恐怕也是耗费了不小的心力。
他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秦梦君起初时就不曾隐瞒自己的状态，说出所有事实让他自己选择，在他选择了灵玄峰之后，对他这位弟子也是一尽师责，而他目前为止对秦梦君的了解却还很少。
“遭人暗算。”
孟丹云低声道：“当时师尊在禁地闭关，借乾坤锁龙阵引导的天地之力淬炼精血，冲击换血境，但有人却在山脉之外布置，然后突然撼动地脉，引起地脉动荡。”
“师尊当时气机与乾坤锁龙阵相连，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立刻就遭到了反噬，受了地脉的冲击，虽然也立刻调动乾坤锁龙阵予以反击，但对方仅止一次出手，就立刻远遁，以至于连其人究竟是谁都不清楚。”
“至于之后的刺杀，就根本不关键了，更多应该是幕后算计之人想要确定师尊的情况派出的死士，是以一件飞矢灵弩袭击，师尊虽将刺杀之人一击毙命，想掩藏自己因地脉反噬而受伤的情况，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又泄露了出去。”
听到孟丹云的一番陈述，陈牧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秦梦君这样的绝顶宗师，什么时候身在何处，什么时候要闭关冲击换血，那肯定都是秘中之秘，就算宗门护法都不可能知道，而对方却能抓住那么精确的关键节点，在山脉之外布置，然后一下子撼动地脉引发反噬，这显然有大问题。
“能撼动地脉，还能在师尊驾驭乾坤锁龙阵的反击之下从容退走的，必然是换血境的存在无疑了，只是这人竟能抓住师尊冲击换血那么关键的节点……”
陈牧看向孟丹云。
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很可能是宗门内出了叛徒，并且地位还不低。
孟丹云明白陈牧的意思，摇了摇头道：“宗门太上也怀疑门内出了叛徒，甚至对门内所有峰主长老都一一排查，但最后也没找到问题。”
陈牧听罢，心中一阵沉凝。
若真是七玄宗出了洗髓境以上的叛徒，那的确是很难查的，一方面这只是一种不确定的怀疑，谁也不清楚是不是真有叛徒，不可能为此进行清洗。
另一方面，洗髓境之上的宗师存在，那都是门内的长老峰主，是七玄宗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既然敢暗算秦梦君，暗算之后还不外逃，就肯定是有把握不会被揪出来。
“乱世之中，终是人如魑魅。”
陈牧最终摇了摇头。
当初若是没有这次暗算，秦梦君也许已步入换血境，成为七玄宗的另一位太上，但谁又曾想到身在宗门之内，乾坤锁龙阵之下，还能发生这样的变故，当时的秦梦君名震寒北道十一州，乃是绝顶宗师之一，被各方盯在眼中，此事多半也是早有预谋。
十三年前的时候，寒北道还没有现如今这么乱，但实际也已经是暗潮汹涌，只不过像秦梦君这种高高在上的宗师身上发生的事，并不为底层世俗所知。
不过。
无论七玄宗内有无叛徒，也无论当初在外引动地脉，暗算秦梦君的人是谁，总有一天会跳出来的，如今的他只需要记下这些事就好。
若未来有一天，他步入换血，修成武圣，便是他为秦梦君清算这些魑魅魍魉之日。
“师尊她现在还清醒着么？我想去拜见师尊。”
陈牧看向孟丹云问道。
孟丹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过去吧，师尊一直都在那里。”
陈牧微微点头后，便转过身，沿着山间小径继续登山，一路登上峰顶之后，走向灵玄殿后方的那片山崖，很快又来到了那株巨大的古树前。
古树下。
白净的岩石上，秦梦君的身影依然坐在那里。
时隔一年，陈牧再次拜见秦梦君，这次对秦梦君的感觉和上一次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上一次感觉之中，秦梦君仿若天人，高山远止，不可触及，境界之高，是当时的他所难以理解的，看得见却感知不到分毫。
但现在却不同了，他虽然还是不能清晰的感知到秦梦君的形体存在，但却能感知到这一片天地间的微妙变化，能感受到一团盘桓的‘乾天’之意。
“师尊。”
陈牧没有走的很近，在远处向着岩石上的人影一礼。
山岩上的人影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怔怔的仰头望着远处的天穹。
陈牧没有多余动作，就这么保持着侍立。
秦梦君让孟丹云给他传话，又送来了乾天印，他不知道秦梦君是否短时间内不会再苏醒，但他还是要在这里等上一段。
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的太阳渐渐西落，昏暗笼罩了大地，一抹月色攀上天穹，缕缕寒风吹过山崖，秦梦君依然坐在山岩上一动不动，而陈牧也自始至终站在后方侍立。
月色西垂，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一缕晨曦再次照亮大地，陈牧依然站在那里。
直至日过正午，映照的远处山脉之间，那一片片的云雾都消散了许多时，陈牧终于缓缓的吐了口气，接着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就打算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你来了？”
陈牧抬头看去时，就见秦梦君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过头来，正目光温和的看着他。
秦梦君看着陈牧微笑道：“我还当你……嗯？”
她话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微微怔住，接着身影一晃，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山岩上，再次出现时，已直接来到了陈牧的近前，并有些愕然的看着陈牧。
“师尊。”
陈牧再次低头一礼。
秦梦君怔怔的打量着陈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怔然的道：“伱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此刻，在她的‘乾天望气术’之下，陈牧身上的衣物可谓毫无遮挡。
包括皮肉、筋骨也都一样。
她的目光能直接看到陈牧体内所练的元罡真劲，视线中所看到的陈牧整个人，赫然由八种不同的外象组成，并汇合成完整一体。
那其中，有坎水、有离火、有震雷、有巽风……无论是相生，还是相逆，此时都完美汇合归一，能形成这种元身的只有一种东西。
乾坤意境！
完整的乾坤意境！
作为堂堂洗髓宗师，曾冠绝寒北道十一州的人物，她对乾坤意境自然是并不陌生，甚至她自己就是将乾天意境修炼到了登峰造极。
但她曾见过的乾坤意境，绝大部分都困顿于第一步，一些迈入第二步的，那也是十分年老的六腑境，是那些年轻时就悟性极高，耗费数十年光阴才终于悟出，像风云榜上除了晏景青这种掌握武道领域的，也就只有那些将完整的阴阳、乾坤等练到第二步的存在。
可那些人年纪多大？
耗费了多少岁月？
陈牧呢。
上一次见到陈牧时，才不过是一年之前而已，那时的陈牧虽在她眼中，也是天赋资质极高，四种意境都迈入第二步，但坎水还差一些，兑泽更是尚未悟出。
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陈牧身上，汇集了全部的乾坤八相，凝练为完整的乾坤意境，并且那毫无疑问是迈入第二步的层次！
如果不是她在茫然和失神的时候，也依然能清楚时间的流逝，她恐怕都要先怀疑，现在是不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短短一年。
将乾坤八相中欠缺的尽皆补齐，其中还有最为困难的乾天和坤地，并且练成第二步的乾坤意境……这都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自己这第四位弟子，也许就是在这乱世之中，为乾坤八相而生的天命之子！
陈牧知道秦梦君问的是什么，因为他还没有修炼天子敛气术，秦梦君能看出他练成乾坤意境也没有什么意外，他此时只垂首道：
“弟子努力修行，不曾懈怠。”
秦梦君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陈牧，并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够做的到的，不过你也是走了一条当世最难的武道之路。”
“你可知晓，为何武者迈入六腑境之后，就很少再去参悟更多或更本质的意境么？”
秦梦君轻声开口。
陈牧摇摇头道：“请师尊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