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覆灭

“这玩意杀伤力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十五颗速度0.12C的冰晶撞击‘巨石阵’防御区半小时后，站在无尽号舰桥全景舷窗前的安珀，看着眼前这片被硬生生‘犁’出十五道‘沟壑’的小行星带，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如果放大那些冰晶撞击出的‘沟壑’，还会发现整个小行星带的引力平衡已经完全混乱，由撞击引起的连锁反应也开始发生，无数的小行星碎石开始无序的碰撞，并让这种情况继续恶化。

“虽然这个作战‘致敬’了特拉法加元帅在三十五年前的‘星12号作战’，但不管是冰晶的加速度还是最终的杀伤效果，都要远超太多”古特雷斯在听到安珀的话后，也不禁开口说道。

“所以说时代和技术都是在一直进步的，我们不过是抓住了这股浪潮罢了，而我们也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安珀回过头看向古特雷斯，对于后者近期在正面战线上的指挥，以及最后攻击路径、时机的建议，他都非常满意，这位前联邦海军中将可以说是没有丝毫藏私。

古特雷斯听罢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Boss，需要舰队接下来继续发动进攻吗？”

安珀：“不用正面强攻了，现在‘巨石阵’里面的情况太混乱了，我可不想让舰队这会进去徒增伤亡联邦海军残存的舰队肯定会想着突围的，所以让各支舰队在外围控场就行，攻击所有试图逃离‘巨石阵’防御区的敌人。”

“是，Boss，我这就去安排。”

古特雷斯向安珀敬了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开，而安珀则留在原地继续看着舷窗外的景象。

舰桥上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此刻在安珀的眼中，这片混乱的碎石带就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般‘快速演化’，这片曾经令联邦骄傲的“巨石阵防御区“，在加速运转中化作缓慢旋转的金属坟场。

冰晶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将小行星带重塑成诡异的环状结构，数万亿吨碎屑遵循新的轨道运行，偶尔碰撞产生的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绽放。

无数金属残骸在惯性驱使下永不停歇地舞蹈，某块印有‘雷神之锤号’的装甲板碎片仿佛在安珀眼前擦身而过一般，更远处，被羟基云腐蚀成镂空结构的加速轨道残骸，在星光照耀下投射出蕾丝般的光斑

紧接着安珀又看向了远处的某个巨型构造体，那是‘巨石阵’防御区内十二个防御节点残骸在洛伦兹力作用下自发组装成的纺锤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冰晶撞击产生的二氧化硅结晶层，每当附近有碎片掠过，结晶层就会释放出萤火虫般的冷光。

数个引力锚残骸定期释放的电磁脉冲，在这片‘金属坟场’上空编织出不断变幻的光幕，电离化的钐元素赋予其翡翠色波纹，钴60衰变产生的射线又点缀上星点橙红。

在成为灵能者之后，随着灵能强度的提升，灵能也会对安珀的身体不断进行改造，比如说让他的视网膜在此刻能看见更多光谱——那些代表致命辐射的深紫色纹路，正以莫比乌斯环的形态在光幕中永恒流动。

“Master，您在看什么？”

莉莉丝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安珀猛地从‘快速演化’中清醒过来。

他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已经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整个‘巨石阵’防御区还处在刚刚遭受撞击不久后的状态。

“还记得巨蛇座α爆炸后，我和你说过我的灵能出现了一些.嗯，变化吗？”

“我记得呢，Master~刚刚也是这样？”

安珀微微点了点头：“是的，又出现了这种变化，我又看到了‘快速演化’之后的场景”

“那您这次看到了什么？”莉莉丝在通过生命体征监测装置，快速确认安珀并没有什么异常后，好奇的问道。

安珀：“我们制造了一座‘时钟’.”

“时钟？”

“是的，我们眼前的每块碎片都是秒针，每一次碰撞都是倒计时——整个‘巨石阵’防御区将慢慢在引力的影响下变成一个人工星环，而这处人工星环将在未来数百年内持续扩张，成为所有航行者的噩梦”

听着安珀的描述，身处虚拟空间中的莉莉丝脸上浮现出一阵古怪的神色：

“Master，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艺了？我觉得您确实得找时间让萨利赫女士给您看看了.”

“.”

——

‘巨石阵’防御区在经受撞击后，此刻已经彻底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巨石乱阵’，在这片直径巨大的碎石带中，联邦舰队残部如同被捣毁蚁巢的兵蚁，在辐射风暴与熔融金属构成的湍流中挣扎，试图从这片炼狱中逃离。

而阿特拉斯与复兴联合的联合舰队，这会就像那个捣毁蚁巢的‘孩子’一样蹲守着，随着联邦舰队的不断减员而在数量上开始占据上风的战舰，也早已在防御区外围完成了阵型设置和攻击编组。

平时躲在主力舰后方的轻型巡洋舰、驱逐舰，这个时候也都来到了阵型前方，它们纷纷展开了舰艏的各种探测装置和扫描阵列，扫描着外围区域来捕获那些试图逃逸的联邦战舰。

联邦海军的‘自由号’重型巡洋舰，由于在撞击发生时正好位于防御区边缘巡逻，所以并未被卷入核心区，在舰长艾琳的指挥下也成为了整个舰队中第一艘冲出‘巨石阵’的主力舰，还顺带着带出了十多艘驱逐、护卫舰。

只不过他们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战舰避开最后一枚有威胁性的小行星碎石的同时，舰载管制人格也再次发出了警告，只不过这一次是战舰即将遭到攻击的警告。

“分队右舷探测到高速接近物体，数量120修正，数量260，研判为遭遇电浆鱼雷齐射。”

舰载管制人格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内容却让舰桥上所有人都忍不住汗毛耸立，这种刚刚逃出鬼门关却又再次步入杀阵的感觉，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平台上，舰载管制人格已经将战术态势画面展现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一般，正朝着这支分队右舷快速接近，从另一个屏幕上红外光学传感器里的光点强度来看，这些电浆鱼雷也将推进器重新开机，进入了最后的攻击流程。

“距离3230公里，预计42秒后接触。”

“各舰！右舷紧急防空作业！HCP直接上甲板，充当防空火力进行拦截！释放所有诱饵，开始机动规避！”

42秒的时间能做多少艾琳舰长心里其实是有数的，也许各舰右舷的防空武器组能激活，但顶多也就够舰载HCP们刚爬上加班，但她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至于机动规避的限制就更大了，右舷此刻正是电浆鱼雷来袭的方向，而左舷的后半部分以及整个后半球则是‘巨石阵’这片地狱，更没法进行规避，所以这些战舰的机动空间就变得很有限了.

很快，大量诱饵荚舱在真空中绽放，并开始模拟战舰的红外和电磁特征——艾琳舰长这会赌的就是这些电浆鱼雷的导引头是常规的红外和雷达导引，这也是目前电浆鱼雷最常见的导引头配置，毕竟这种武器在联邦和星龙帝国的海军中，优先度相对较低，所以也不会拥有相对复杂的配置。

只不过这位艾琳舰长忽略一件事，那就是阿特拉斯集团是这片宇宙中，少有的重视电浆鱼雷使用的势力.

除了红外、雷达导引头外，还专门配置了图像识别以及量子纠缠识别单元，再加上莉莉丝开发的专用概率算法，索敌精度早已和常规电浆鱼雷不在同一个水平上了。

艾琳舰长和舰桥上的其他人，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战术态势图上的这些鱼雷，分散绕过了他们散布出来的诱饵，继续朝着他们的位置袭来。

舷窗外，一道道定向能武器的光束以及密集的橘红色弹道显现，各舰的右舷防空武器组开始了最后的拦截。

但仅仅凭借这十多艘战舰右舷的防空火力，想要拦截整整260枚前段被甲的重型电浆鱼雷，无异于杯水车薪。

当这些电浆鱼雷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它们的前端的复合金属被甲像花瓣一样绽放、展开，硫磺色光晕顿时在真空中舒展，那是被静电力场束缚的液态金属锂，三枚突破防空火力网的电浆鱼雷，就这么轻轻吻上了‘自由号’的右舷

“检测到五千万开尔文级聚变反应。”

舰载管制人格再次发出警告，而艾琳舰长也怒吼着发出了准备接受撞击的命令，只不过这些声音很快淹没在了金属的尖啸声中，电浆鱼雷的核心瞬间蚀穿了三层复合装甲板，所有人舱内服头盔上都自动调低了亮度，却挡不住舱壁突然泛起的橘红色光晕——那是超高温粒子流在穿透舰体时引发的次级辐射。

艾琳舰长的眼前，损管系统的三维投影瞬间变成了红色，B7到D12区域全部离线，链接这些区域的气密闸门在闭合前就被蒸发。

紧接着，艾琳舰长看到自己的指挥台开始发光，被电离的金属原子正在释放X射线，她的骨骼在皮肤下显影成森白的浮雕，这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画面。

一连串的蓝白色高温等离子火球在这片宙域接连亮起，十多艘好不容易逃出‘巨石阵’防御区的联邦战舰，就在电浆鱼雷的饱和攻击下成了一堆看不清样貌的残骸。

而这样的场景，此刻也在‘巨石阵’防御区的各处不断上演。

从深空俯瞰，这场围猎呈现出诡异的几何美感：联邦战舰从碎石带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超新星抛射的物质喷流，而阿特拉斯的锋线舰队正用各类武器编织滤网，将每一粒‘金属尘埃’焚烧成离子灰烬。

——

战术全息屏在第五次剧烈震动中突然熄灭，格列兹曼少将感觉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舱内服手套内部的防震胶层，透过舰桥全景舷窗，他看见一颗直径两公里的小行星碎石擦过战舰号左舷，然后狠狠撞在了附近一艘失去动力的驱逐舰上，驱逐舰面对比自己大上数倍的碎石根本无力反抗，顷刻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开启全频段雷达扫描！所有电磁重接炮切换破障霰弹！”

格列兹曼少将的声音混杂着损管警报在舰桥回荡，他在手腕位置的舱内服控制板上点了几下，舱内服内部的皮下注射器扎进颈部，下一秒，他的瞳孔瞬间收缩，然后又缓缓放大了一些——这是联邦海军作战部队在紧急情况下才会授权下发的高危兴奋剂，它能让人的反应速度提升三倍，代价是战后必然衰竭的部分神经组织。

作战参谋的双手在全息控制台上几乎要舞出残影，通讯频道中的传来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绝望：

“残骸密度达到每立方公里846个单位！这已经远远超出对空防御作战和清障的阈值了！”

“不要管那么多！先拦截再”

格列兹曼少将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一颗从右侧飞来的碎石狠狠从这艘战列舰的右舷上擦过，整艘旗舰像是被巨人踢中的铁罐，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朝左侧甩去。

没等格列兹曼彻底回过神来，他的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这是被敌方复合火控系统锁定后，贴身作战服上激发的生理警告。

“侦测到高能反应！”战术信息协调官的声音带上一丝颤音，“来源方位T9N4，特征匹配完毕.是阿特拉斯的那种激光战舰！”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格列兹曼顿时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下一秒，格列兹曼所在的战列舰偏转力场在闪了一下后便直接消失，接着就是十二道高能激光束精准照射在了舰桥正上方的外层装甲板上。

当这些高能激光束贯穿舰桥时，格列兹曼少将正试图向周围的联邦战舰发送‘自行突围’的最后指令，他最后的意识随着人生走马灯的定格停留在了某个夏夜，八岁的他躺在家中院子的草坪上，银河倾泻在了他的头顶，也正是这幅景象让他从小就定下要成为海军军官的目标。

光束扫过，格列兹曼少将的身体在瞬间分解成了无数基本粒子，而‘光谱毁灭者’战列巡洋舰的前端仍在流转着虹光，如同在擦拭滴血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