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圣贤皆寂寞。
连着谈了好几笔动辄以亿计的生意，黄天很寂寞，既圣且贤。
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好似空虚，又很充实。
更确切地说，是在无比充实之后，从中抽离，因而空虚。
黄天现在的身子骨跟散了架没什么区别，混身酸软，也颇为庆幸，先前直接用法术加固了西卧里的所有家具。
不然的话，那些家具，床啊，桌啊，椅啊，窗啊，绝对会真的散架。
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
黄天更庆幸的是，自己的武道境界已经晋升到了二境武夫第四阶段大周天，距离三境就差临门一脚。
武修四境：
一境力士皮肉、筋骨、血髓、脏腑，练的是体，是“精”；
二境武夫感气，通脉，小周天，大周天，练的是武道真气，是“气”；
三境大师先天，真元，真罡，抱丹，练的是后天返先天，武道真气由气至液至精，最后成一个有别于道家的“丹”，主修的是“神”，杂糅以“精气神三宝合一”；
四境绝顶明势，悟意，我域，无矩，练的是“丹”成“丹”碎，打破虚空，可以见神，然后以自身小天地感悟自然大天地，最后自成一天地，将精气神三宝彻底合一且跃然蜕变，浑然一体。
撇开神祇扮演游戏，撇开太乙救苦天尊，黄天其实是双修神道与武道。
神道已经修练至三境，《法相金身》已经凝炼三个九凝九炼的法相金身，领先于武道。
所谓先富带后富。
在武道前两境，即主修“精”的力士，主修“气”的武夫，神道修为对武道修行有所裨益，但无法带动太多。
可是在武道第三境，即后天返先天，真气化液凝罡成丹，主修的是“神”，杂糅以“精气神三宝合一”，神道修为对武道修行带来的裨益可就十分显著了。
只要黄天愿意，随时可以从二境武夫，一跃而成三境大师，在大境界上与妻子景妤同阶。
当然了，景妤早已是三境大师真元的境界。
经过这么些时间的积累，距离下一阶段“真罡”，已然不远。
横竖一时间还无法追上妻子的武道修为，黄天索性不急着突破，多多夯实一番，厚积薄发。
“夫君。”
就在仿佛圣贤的黄天心中盘算着自己比以前持久进步了多少，今后该如何夯实武道根基，突破武道境界的时候，景妤也从云巅缓回了神，语调怯怯柔柔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立即让黄天心里麻酥麻痒。
真的很想翻身而起，再来一次酣战。
然而，真男人从不逞强。
黄天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有气无力说道：“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景妤闻言，不由得白了故意搞怪的黄天一眼，还不解气。
索性侧过身子，张口在黄天胸前咬了一口。
这家伙，就爱打趣她。
夫妻间的小情趣玩笑过后，景妤说回想说的正事：“夫君，你知道吗？黄伯……爹和娘已经离开九州世界了。”
说到一半，景妤改了称呼，神态和语气十分自然。
既然嫁入黄家，便没有什么扭捏的说法，只是一时不习惯而已。
“嗯。”
黄天轻轻应了一声。
先前在书房里，冷不丁见到诈死十多年的便宜父亲之时，黄天就已经猜到了。
在此之前，黄天也有所预料，有所心理准备。
没办法，谁让他一个顺心意而行，任性而为，造下了孽呢。
“我也要走了。”
景妤眼神闪烁了一下，忽地这般说道。
“嗯？”
黄天顿时惊讶出声，感到很是震惊。
刚出差回来，就要再次离开？
没听说钦天监最近会有什么大动作啊！
景妤这时继续说道：“这一趟出差，我见了一些人，见了一些事，心意有所触动。夫君你知道的，我修的是‘心剑’，极重心意。心意有所触动，便有了晋升契机。我想出去寻寻机缘，完成晋升。”
顿了顿，景妤给自己的想法解释：“虽然我有很多事并不知情，但我知道，自废太子起兵宫变失败起，九州世界，大雍天下，就有一股极强的暗流在涌动，世间局势似乎在往一个既定的方向发展。我听闻，这与‘禹王结界’即将失效有关，曾经被禹王驱逐出九州的上古大妖回归在即，届时必然又是一场存亡大劫。我想……”
说着说着，景妤忽地住口不言了。
倒不是她不想继续说下去，而是被堵住了嘴。
景妤心中所思所想的道理，黄天全都明白，更明白自己不能因一己之私而拖累妻子上进的步伐。
所以，黄天不会不同意妻子出去寻找机缘，尝试晋升。
毕竟“心剑”修者，以心御剑。
心有多大，剑有多利。
如何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大？
闭门造车不是不行，毕竟读书能明智，思考能悟道。
但是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是更加稳当的阳关大道。
景妤想出去见天地，见众生，没有任何问题，黄天绝对同意。
然而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同意决定归同意决定，不舍也是真的不舍。
既然不舍，注定聚少离多，那就在好不容易团聚的短暂时间里，给彼此更多。
心中这般想着，先前还决定再夯实一段时间武道根基的黄天，悍然动用太乙救苦天尊的神识、神力、纯净愿力。
神识的入微操控下，体内武道真气先极速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然后气返先天，继而压缩凝聚，化为液态的真元。
气膨胀而松散，化为液态以后，质有了提升，量急剧减少。
前一秒还盈满丹田、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武道真气，顷刻间变成寥寥七八滴真元。
太乙救苦天尊纯澈宁静的神力自眉心识海涌出，进入上丹田“泥丸宫”。
其实，识海与泥丸宫，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只是一个就“虚”，一个就“实”。
汩汩涌出的纯澈宁静的神力没有停歇，从泥丸宫出发，沿任脉，经中丹田膻中“绛宫”，汇于下丹田关元“气海”。
二品紫青敕天君的位格，粗疏换算成九州世界的四境体系，相当于道修四境初入合道的真君。
太乙救苦天尊更不能以常规视之，说是如今已经站在了道修四境合道真君中的顶点，也未尝不可。
故而其神力本质远远高于武修三境大师的真元、真罡、抱丹。
故而，同出一源的神力可以没有丝毫隐忧地转化成液态真元，充实黄天的丹田、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浑身腧穴。
这个过程稍稍需要一些时间。
正好，黄天此刻只是在深情亲吻，并不需要输出太过炽烈的情感。
待到两人唇分，眼神双双拉丝、迷离之际，神力转化为真元的过程恰好结束。
黄天已是武修三境真元大师，追上了妻子景妤的武道境界。
不过这还不够。
这一次，景妤出去寻机缘，图晋升，可不知会走多久。
两人下次再团聚，又不知会是在何时。
因此，黄天必须给到景妤一个终生难忘的深刻记忆。
区区真元大师，也就能打个平手，有什么卵用？
“神力，给我加点！”
黄天悍然决定，以他无上之天赋，无上之资质，无上之智慧，勇猛精进，一鼓作气，继续突破。
真元的下一阶段，便是真罡，由液态化为晶体。
随着黄天心念一动，下丹田关元“气海”之中，燃起三元真火，灼烧真元。
提起三元真火，这还是黄天初一开始修练神道功法《法相金身》时，以太乙雷声应化天尊的身份与位格，凝炼而成。
向来多用于凝炼法相金身，偶尔配合神通“焚江煮海”使用。
这一刻，三元真火有了新的用途，灼烧真元，析出真罡。
紧紧与黄天相拥，恨不得融入黄天体内的景妤，忽地感觉到黄天下腹部变得十分火热，端的烫人。
不过这火热，这滚烫来得正好。
景妤不仅不畏惧，还更欢喜，双臂拢着黄天的脖颈，双腿盘紧，腰间发力，换了个方位。
上面的空气更清新一些。
而且居高临下，既方便欣赏风景，也方便攀登更高的山峰。
黄天任由景妤夺走战场的主动权，十分惬意趟平。
随着阴阳交融，黄天体内下丹田关元气海之中，真元灼烧，析出真罡的过程陡然加速。
纯净愿力这时参与了进来，护佑着黄天的丹田、经脉和腧穴。
重重加持之下，真元很快灼烧完毕，真罡彻底析出。
人身是个小天体。
修行，无论是儒、道、武、佛，皆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从“精”出发，历“气”修“神”，直至自成一天地的武修更是如此。
于自然而言，天地是怎样的呢？
起初，二仪未分，溟涬濛鸿，天地浑沌如鸡子。
故而武修三境大师真罡之后，第四个阶段，便是抱丹。
此丹浑圆，宛如鸡子，溟涬濛鸿，乃武修“精气神三宝合一”之初始产物。
以“精”（丹田）裹“气”（真罡）容“神”（武道意志）。
至此，黄天今晚的修行宣告结束，已是武修三境抱丹大师，一跃而居于景妤之上。
但是抱丹不抱丹的，黄天不在乎。
此时此刻，他更想抱的，是妻子景妤。
一直抱了一整晚，从黑夜抱至黎明，还闻鸡起舞，直至抱到彼此生命的大和谐。
两人皆感到无比的幸福。
然而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的，即便两人都想继续温存，但是总要去做正事。
于是，洗漱过后，两人同时出门。
一个左转，往云山书院而去，一个右转，去钦天监告假。
两人径直前行，没有回头。
每一次分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团聚。
黄天心中这样想到。
然后在进了云山书院藏书阁以后，无心看书。
小别胜新婚，肯定不舍啊！
状态既然不好，黄天索性不看书了，意识沉入识海，进入神祇扮演游戏之中。
文昌帝君在此等候多时。
祂发现太乙救苦天尊“降临”，立即迎了上来，然后看着神态稍有萎靡的黄天，眉头微皱，语重心长说道：“阴阳和合虽好，当要节制。”
黄天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尴尬？
丝毫没有。
夫妻敦伦，乃是人伦之礼，有什么好尴尬的？
文昌帝君也只是稍稍劝一劝，没有揪住此事絮叨个不停之意，话锋一转，开门见山说道：“滦州局势乱成了一锅粥，天尊以前是怎么想的，竟然放任至此？”
提及正事，黄天迅速进入状态，回道：“我本意是神归神，人归人，不想过多干涉，所以只是引导。然而李灵素毕竟年轻，就算领会了我的意图，在实际操作上，免不了走一些弯路，交一些学费。”
话说到这里，黄天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有帝君在，滦州的局势当能很快梳理清楚。”
作为“封神榜”的主人，黄天知道，文昌帝君现在只把自己看成文昌帝君，而不是生前的魏公。
因此，黄天没有以“魏公”称呼，也没有喊一句“先生”。
文昌帝君坦然接受了黄天的吹捧，不做丝毫自谦。
治理一州而已，难不到祂。
不过……
文昌帝君说道：“既然天尊想着，神归神，人归人，我便不好直接现身介入了，需找一人，代为执行。那个龚梓臻，虽然见识、手腕嫩了一些，胜在忠心，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说着，文昌帝君似乎刚刚才想起了一事，斟酌措辞过后，选择直接挑破：“天尊既然决定神归神，人归人，为何要推行政.教合一之策，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政.教合一？”
听到这个词，黄天稍稍有些惊讶。
他没有推行政.教合一之策，甚至都没有想过这一点。
随即，黄天明白文昌帝君为何会这么说了。
原因无它，此时此刻的滦州境内，地位最高之人是谁？
李灵素！
她是什么身份？
太乙救苦天尊的神使。
无论是从神，还是箓生、信众，或是百姓与衙门，所有事情，最后都会汇总到李灵素这里，做最终决策。
如此，不就是政.教合一了吗？
文昌帝君为何要把这个现象点出来，又较为含蓄地表示，这般不妥？
黄天认真一想，明白文昌帝君的意思了。
太乙救苦天尊是超然凡俗的神祇，救苦救难的天尊，而不是统天御地的天帝！
如此继续下去，政.教合一，到最后，太乙救苦天尊还是那个太乙救苦天尊吗？
还能神归神，人归人吗？
等等……
黄天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文昌帝君真的只是在说“神归神，人归人”与实质上的“政.教合一”自相矛盾一事？
还是有其他深意？
文昌帝君这时忽又说道：“大雍皇帝陛下已经做到敕天封神，统御九州人间与幽冥，唯缺一天阙。‘禹王结界’失效危机，既有危险，亦是机遇。皇帝陛下有多手准备，扛过危险，便能迎来机遇，举朝飞升，入住天阙，统天御地，三界独尊！”
顿了顿，文昌帝君继续说道：“大玄昏君为何不顾国朝衰弱，黎庶蒙难？那些修行宗门去了何方？世家大族为何疲软至此？所谓‘镇国’，为何疯了？天尊可曾知晓原因？”
不待黄天开口，文昌帝君自问自答：“昏君者，独.夫也！大玄昏君也想由代天封神变为敕天封神，却走错了路。他应该像大雍皇帝陛下那般，先自修成人间至高无上，可与天道相抗衡，而不是妄图先代此界天道敕封自己为人间至高神，再改代天封神为敕天封神。此乃悖逆之举，不失败方为怪事。”
这一番话，藏着很多隐秘信息。
有些是文昌帝君知晓的，有些是文昌帝君推测的。
黄天听了，深有感触，若有所悟。
有九州世界大雍王朝皇帝陛下的榜样在前，黄天为何不能效仿？
此方世界，大玄昏君做得，太乙救苦天尊就做不得？
没这个道理！
太乙雷声应化天尊可以升格为太乙救苦天尊。
为何不能继续升格？
就算做不成昊天上帝，也可以试试去做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尊玉皇上帝嘛。
是时候揭竿而起，高呼一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