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嘎嘣。”
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类似咀嚼硬糖的动静，在严肃的情报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格不入。
沈歌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战术椅上，随手从桌上的金属托盘里抓起一把泛着微弱蓝光的低阶诡能结晶，像嗑瓜子一样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在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失去能量后化为灰色粉末的残渣。
至于李响，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前，神情严肃地操作着那个从亚马逊地下抢救回来的破损硬盘。
虽然“暴饮暴食”的危机暂时压下去了，但沈歌现在依然是个无底洞。
只有不间断地摄入能量，才能勉强维持体内那暴躁的“不朽”特性与肉体之间的脆弱平衡。
“硬盘的数据虽然大部分损坏了，但在我和仿·小七同学的联合修复下，我们还是还原出了最关键的核心模型。”
李响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就是这个。”
大屏幕上的光影迅速重组，构建出一幅复杂的三维生物图谱。
但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物，而是被明显地拆分成了三个独立的部份。
第一部分，是一具巨大的诡异骸骨；
第二部分，是一颗搏动的黑色球体，四周环绕着“污染”与“诡能”的漆黑雾气。
而第三部分，则是一个位于顶端的红色“X”。
“始祖诡异的三位一体图。”
李响指着这三个部分，声音兴奋：“就如你猜测的那样，新神教耗费数年布局，想要的根本不是创造什么新神，而是复活。”
“这就是那个被拆解始祖诡异。”
李响手中的激光笔首先点在了那具骸骨上。
“躯干，也就是‘容器’。拥有‘不朽’特性，负责承载那庞大到足以压垮现实维度的规则之力。”他转头看向正在嚼“糖豆”的沈歌，眼神复杂，“不过这部分，现在已经被某人当自助餐吃进肚子里了。”
沈歌咽下嘴里的粉末，耸了耸肩：“味道其实一般，有点硌牙。”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一些。
李响接着指向那颗黑色的球体：“心脏，也就是‘能源’。拥有无限增殖、同化和提供能量的特性。这家伙虽然逃了，但没有了‘容器’的承载，它只是一团失控的诡能聚合体，就像是……这核反应堆没了外壳，虽然危险，但无法精准释放力量。”
“重点是这个。”
李响的笔尖，最终停在了那个红色的问号上。
那里是头部的位置。
【中枢/大脑】
“我们在解析怪人组织的科技树时，一直有个疑问。”李响眉头紧锁，“他们的生物融合技术太超前了，甚至比我们特策部还要领先两个时代。他们凭什么？凭一群疯子在下水道里做实验吗？”
“现在，答案显而易见。”
李响深吸一口气：“怪人组织的高层，一定很早就接触到了‘大脑’。甚至可以说，整个新神教的教义、技术，包括那个世界所谓的‘欧姆尼赛亚’，都是这个‘大脑’在幕后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它拥有智慧。”沈歌沉声道。
但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说李响提到的这个诡异骸骨是始祖诡异，那他身体里的这个又是什么？
“没错，拥有极高的智慧。”李响点头。
“但是骸骨只有本能，心脏只有欲望，唯独大脑，才拥有思考和布局的能力。所以，这个‘复活’，大脑才是关键。”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沈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身来。
“那颗‘心脏’虽然逃进了空间裂缝，但它是没有脑子的。”
“失去了‘躯干’这个最好的归宿，它现在最迫切想要得到的，就是能指挥它的‘大脑’。”
“本能会驱使它去寻找大脑。”
“所以，只要我们密切监控全球范围内的高能反应，尤其是那种带有极强诡能波动或智慧特征的异常区域……这颗‘心脏’，迟早会自己送上门去。”
“找到心脏，就能顺藤摸瓜，揪出那个一直藏在阴沟里的‘大脑’。”
李响赞同地点头：“已经在做了。全球的天眼系统都已经对准了所有可疑的诡能反应区。”
……
情报复盘会议结束后，沈歌的身体也稳定之后，便回到了榕市总部的生活休息区。
他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并没有敲门，他直接拧开了把手。
房间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程胜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程胜楠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扑上来询问任务有多惊险，也没有质问为什么亚马逊会有那种级别的诡能地震。
作为特策部的后勤大管家，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数据的含义。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沈歌面前。
沈歌现在即便是在非战斗状态，身体表面依旧偶尔会闪过一两道浓雾黑雾的不朽诡能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怕误伤到她。
但程胜楠却坚定地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作训服衣领，然后温热的手掌贴在了他冰冷且苍白的脸颊上。
那种凡人的温度，穿透了沈歌体表，传递到了他的心里。
“没事了。安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沈歌微微垂下眼帘。
“都解决了。”
“还会走吗？”程胜楠看着他瞳孔深处那一抹消不掉的灰色。
沈歌沉默了两秒，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短时间内不会了。我要在总部待一阵子，调养一下身体。”
“而且……”他笑了笑，带着几分从容和霸道：“现在有了这个新能力，这世上能杀我的东西，恐怕还没出生呢。放心吧。”
程胜楠并没有被这句“狂言”逗笑，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沈歌那此时硬得像合金一样的胸膛上，听着里面那缓慢却如同擂鼓般有力的心跳。
“那就好……那就好。”
……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半小时后，一通加密的视频通讯请求，打断了室内的宁静。
是来自大京总部的最高级别通讯。
沈歌接通视讯，屏幕上出现了龙振国那张威严却略显疲惫的国字脸。背景里，还能看到总指挥大厅忙碌的景象。
“沈歌。”
龙振国的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却比以往多了一份掩饰不住的敬重：“这一仗，打得漂亮。”
“过奖了，差点把命搭里面。”沈歌坐在沙发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龙振国显然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在意，正色道：“刚刚国际对诡联合会那边发来通报，全球各地的诡能监测站数据显示，那种异常的‘共鸣’波段已经在两小时前彻底消失。”
“亚马逊雨林核心区域的‘灭世级’警报，已经正式解除，目前下调为‘高危禁区’，主要也就是剩下些那颗心脏逃跑时留下的余毒了。”
说到这里，龙振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不仅如此，全球各地被‘共鸣’引发的次级污染指数，也在断崖式下跌。特别是死寂菌株的活跃度，失去了母体信号的支持，正在大规模枯萎。”
“这次亚马逊行动，大天朝在国际上可是狠狠地露了一次脸。那些原本对《东海公约》还颇有微词的国家，现在一个个都在排队申请想跟我们共享这次行动的情报。”
“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沈歌对政治博弈不感兴趣，他更关心实际的，“龙局，那颗逃走的‘心脏’是个移动核弹，你最好让国际上那些家伙把眼睛擦亮点。”
“放心，已经列为全球头号通缉目标了。”
龙振国点了点头，随后神情一肃，透过屏幕深深地看了沈歌一眼。
“沈歌，我知道这次行动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总部经过一致决定，这批带回来的亚马逊科技和硬盘资料，优先由你的团队进行破解和使用。另外……准你一个长假。在那个大家伙再冒头之前，好好休息。”
“对了，无论是这次行动上的消耗，还是你们分部的研究损耗，总部全包了。这……也是我们对之前的‘误会’，总部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沈歌闻言，嘴角终于真心地扬了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龙局，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心疼库存。”
随着通讯挂断。
窗外，榕市的夜景依旧璀璨。
霓虹灯下车水马龙，普通人还在为明天的生计奔波，全然不知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颗星球差点就沦为了旧日“神灵”复苏的温床。
全球警报解除。
……
……
相比于亚马逊雨林那种时刻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湿热泥沼，或是大京总部那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肃杀氛围，夜晚的榕市，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如今的榕市分部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被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即便是在全球诡异横行的当下，这里依然保持着难得的繁华与秩序。
街道两旁霓虹灯闪烁，小吃街飘散着诱人的烟火气，并没有受到数千公里外那场险些灭世的危机影响。
经总部特批，加上李响医疗团队确认沈歌的身体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排异爆发期”，只需要静养和持续充能，沈歌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而回到榕市的第一件事，自然是——
“烫！烫！毛肚只能七秒，老王你那一筷子下去都涮成抹布了！”
榕市总部的一间内部特供包厢内，伴随着林音的大呼小叫，一阵浓郁热辣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
没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两盘特供诡能鸭肠。
巨大的圆桌中央，一口特制的超大超辣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围坐在桌边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依然是一身干练职业装、却早已卸下平日严厉的程胜楠；一边喊着烫一边往嘴里塞贡菜的林音；憨笑着负责下菜的王汉；以及在这次亚马逊行动中九死一生、此刻正埋头苦吃的余铁雄和允儿。
几乎榕市特策部的“队长”都到了，还有邓钰淇、刘佳宜等等特策部重要的官员。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坐在主位的沈歌。
或者说，是他面前那个……单独的“小灶”。
别人涮的是牛肉羊肉，沈歌面前摆着的是一个直接连通了分部诡能供应管道的特制合金碗。里面装的不是红油，而是一种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高浓缩流质物体。
除此之外，他手边还堆着一盘盘像水晶软糖一样经过净化的低阶诡能结晶。
“嘎嘣。”
沈歌一边夹起一块诡能结晶扔进嘴里嚼得脆响，一边顺手从红汤锅里捞起一片极品肥牛，蘸了蘸干碟送入口中。
这种“诡能”配“麻辣火锅”的诡异吃法，也就独此一家了。
“啧啧啧，沈队，你现在的画风越来越不当人了。”
林音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看着沈歌那无底洞一样的胃口，忍不住调侃道：“以前你也就是吃得多点，现在好了，直接开始吃电池了。”
正在埋头对付一根大棒骨的余铁雄闻言一愣，抬起头，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歌的胳膊，居然真的露出了几分思索的神色。
“……真的？”余铁雄瓮声瓮气地问道：“那要是再遇到那种高危任务，沈队是不是可以给我们放点血当药剂用？”
“啪！”
一块毛肚精准地飞进了余铁雄嘴里。
坐在他旁边的允儿翻了个白眼，收回筷子：“闭嘴吧笨蛋，沈队现在身上的诡能侵蚀能把你当场融化了。还放血？你敢喝，他就敢送你去做标本。”
众人哄笑出声，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系统监测：能量摄入平稳……】
【当前系统完整度：87.1%……87.2%……】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每隔一会儿就会跳动一下，虽然涨幅极慢，但却极其稳定。
这就是吞噬了“始祖诡异躯干”后带来的被动进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