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云纤细的手指轻抚斧面，那些战纹竟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指尖，在雪白肌肤上烙下暗金纹路。
江殊瞳孔微缩。他看见每道战纹里都沉睡着洪荒凶兽的精魄，此刻正透过战云的血脉渗出丝丝血气。
更惊人的是这柄看似古朴的战斧，斧柄竟是用整条青铜古龙的脊骨锻造，斧刃处镶嵌的七颗星核正吞吐着恒星能量。
“我的兵器在深空海中损毁，这是我爹重新给我锻造的。”
战风看到了江殊眼中的惊讶，突然有些得意地咧嘴一笑，随后手持青铜战斧重重劈向地面。
斧刃触及地下砖石的刹那，整座大殿的地面突然化作浩瀚星图，数百颗光芒暗淡的星辰同时亮起，整座大殿的地面突然化作一张浩瀚星图。
江殊脚下的空间开始扭曲，恍惚间看见战盟风云兄妹胸前佩戴的青铜徽章迸发血芒，将几个人护持在其中。
那是用尊者鲜血淬炼而出的印章，代表着风云天骄在战盟年轻一代的王者地位。
传送的眩晕感比往常强烈百倍，当江殊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横贯星河的金属古道上。
古道宽达千丈，表面铭刻着无数征战场景，其中雕刻着的浮雕随着脚步移动而发生变化。
方才还是万马奔腾的战场，下一步就变成尊者对决的星空，栩栩如生，令人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此处名为九战古道。”
战云指尖轻点，浮雕中某位持戟战士突然活了过来，朝江殊行了个古礼。
“初代盟主用圣人骨血浇筑而成，每块砖石都记录着战盟，也是人族的征伐史。”
江殊心头有感，俯身触摸砖面，指尖传来金戈铁马的震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这些浮雕在偷偷拓印自己的战斗记忆。
荒星戟对决机械母体的场景正在砖面上缓缓成型。
“别紧张。”
战风大笑着拍了拍江殊的肩膀说道，
“这是战盟的认可仪式。”
“等你走完这九千里古道，就能在战盟史册留名了。”
“兄弟，你要知道，战盟可不仅仅是一个势力，更是代表着咱们人族，能够被这九千里古道记载的，无一不是在岁月长河之中留下重彩浓墨之人。”
古道两侧悬浮着十八尊青铜巨像，形态不一，却都是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当江殊经过第三尊时，那尊三头六臂的巨像突然睁开镶嵌着星核的眼睛。
江殊混身肌肉瞬间绷紧，因为他认出这是冥族史书记载的修罗战尊，十万年前被战盟太上长老镇杀的半步成圣强者。
“这些可不是装饰。”
战云说到这里，声音不免带着骄傲：
“每尊雕像都封印着战盟斩杀的大敌本源，平日供弟子参悟，战时就是守护战盟的最后防线。”
正说着，古道尽头传来震天鼓声。
七十二面夔牛战鼓在云层中自发擂响，鼓皮上每道雷纹都跳跃着大道韵律。
江殊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与鼓声同步，气血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这鼓声竟然隐隐之间，在相和着他的大道法则！
“轰！”
突然一声钟鸣自中央星辰传来，声波在真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战风听到这声音，不由得脸色一肃。
“是战魂钟，有贵客至才会鸣响。”
三道金光自星辰射出，化作铺天盖地的虹桥。
虹桥尽头站着十二名金甲卫兵，每人胸前都佩戴着青铜徽章。
“少盟主。”
卫兵们齐声行礼，目光却忍不住打量江殊。
这个白衣青年竟能让战魂钟鸣响七声，上次有此待遇的还是天工族族长。
穿过虹桥，眼前豁然开朗。
整颗星辰内部竟被掏空改造，无数浮空岛屿按照周天星斗排列。
最中央的悬山上，青铜宫殿群巍峨矗立，檐角悬挂的玄铁铃铛无风自动，发出金戈交鸣之声。
“这些铃铛很不凡。”
江殊眯起眼睛说道，每个铃铛内部都封印着一道完整法则，足足三百六十五个，组成微型天道循环。
战云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道：“是父亲的手笔，尊者以下修士在此修行，速度可提升三倍。”
正说着，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名赤发老者踏云而来，腰间悬着的玉牌显示其长老身份。
老者目光如电，在江殊身上扫过时竟发出实质般的铿锵声。
“好强的肉身。”
江殊暗自心惊。这老者参悟的力之法则，比他还要强上不止一筹，单凭眼神就能击碎星辰。
“赤炎长老。”
便是战风这种身份，见到这名老者都要抱拳行礼，恭敬问道，
“父亲可在三皇殿？”
赤发老者捋须笑道：“副盟主已知晓江小友到来，特命老夫相迎。”
说着看向江殊，眼中闪过赞赏。
“不愧是能闯过永恒塔第八层的天才，气血如龙，道韵自生。”
江殊也是同样抱拳说道：“长老过誉了。”
众人踏云而行，沿途所见令江殊大开眼界。
有弟子在瀑布下练拳，拳风将倒流的银河打得支离破碎；有长老在棋盘前对弈，每落一子便有一颗星辰虚影炸裂；更远处，整片天空都是演武场，数百弟子在虚空裂隙中穿梭厮杀。
“那就是战窟。”
战风指着天空裂缝说道，眼神里还带着忌惮。
“里面封印着上古战场残影，最适合磨练实战。”
穿过七重禁制后，众人来到最高处的青铜主殿。
殿前广场上矗立着九尊雕像，其中三尊散发着令江殊窒息的威压。
“此为圣人遗像。”
战云轻声解释，
“人族历代共出过九位圣人，其中三位尚在闭死关。”
圣人！
这是修行的尽头，代表着无上的伟力，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想到战盟，或者是说人族之中竟然还有三位圣人存活！
殿门无声开启，浩瀚气息扑面而来。
江殊只觉踏入另一方天地，殿内星空浩瀚，群星皆以玄奥轨迹运行。
而在星穹中央，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简朴麻衣，面容与战风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份历经沧桑的沉稳。
他手中把玩着一颗星辰，恐怖的质量在他掌心轻若无物。
“来了？”
男子抬头微笑。
刹那间，整片星空的运转都为之一滞。
江殊走上前去郑重行礼说道：“晚辈江殊，见过副盟主。”
战九霄素有多智近妖之称，但此时看上去更像是一位绿林豪杰，很是随意地挥手说道：“叫什么副盟主。”
“你与风儿兄弟相称，唤我战叔便是。”
战风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笑道：“父亲可是很少对外人这么亲切。”
战九霄爽朗大笑，声波在真空中凝成金色莲花。
他随手捏碎手中的星辰，星尘化作茶壶落在突然出现的石桌上。
“深空海之事，多亏你慧眼，战盟欠你一个好大的人情。”
茶香氤氲间，江殊在升腾的水汽中看到当日镜渊场景重现。
更惊人的是，每个画面都由完整的大道链条编织而成。
战九霄竟将时空记忆炼成了道茶！
茶汤表面浮现的血色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尊者巅峰级别的波动。
江殊听到此话，有些不明所以，所以拱手说道：“战叔，我只不过是有了些许猜测，何来所谓人情一说？”
战九霄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那些陨落天骄的尸体上，都被种下了葬魂引，连战陵的验魂碑都没察觉异常。”
战云指尖凝聚出微型星图，七十二处秘境如星辰闪烁。
战九霄伸手指向那些秘境说道：“但凡再晚三个月发现，这些咒印就会通过气运联系污染战盟所有福地。”
江殊闻言也是一惊，他此刻才明白黑袍人的阴谋何等可怕。
那些天骄死亡只是表象，真正目标是利用各大势力的葬地气运来布置某种东西。
“末日教……”
战九霄突然并指划开虚空，抓出卷用某种皮革炼制的青铜简册。
竹简展开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上面用混着星砂的尊者血写着密密麻麻的禁忌记载。
“他们比现存所有古族都古老。”
随着他的话语，简册某页突然自燃，灰烬在虚空组成恐怖画面。
无数星系在灰雾中腐朽崩塌，背生骨翼的怪物正在吞噬恒星。
最骇人的是星空深处那双银白巨眼。
江殊只看了一眼，荒星戟就自发爆发出十五道大道屏障。
“小殊，这便是上古末期的大寂灭。”
战九霄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每个字都引动大道共鸣。
“当时十分之一的星域化作死域，万物凋零。”
“只剩下圣人陨落前传回最后的讯息。”
“银白之眼。”
虚影依旧在继续演化。
江殊发现自己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双银白巨眼的纹路，竟与黑袍人左眼的符文十分相似，好似同出一脉，又像是昔日那方巨眼的涅槃。
更可怕的是，当他凝视画面时，丹田内的空间之心竟传来恐惧的震颤，就像是看到了天生的敌人。
“他们加速宇宙毁灭进程。”
战九霄挥手散去画面，殿内青铜灯盏齐齐暗了一瞬。
“在废墟中孕育所谓新纪元。”
“也就是他们教义之中的新天地。”
他突然凝视江殊，神色凝重地说道，
“但这次，他们特别关注你。”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因此我这一次见你，不仅仅是因为你帮了战盟，也是想要知道，他们盯上你的真实原因。”
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
江殊感觉战九霄的目光穿透了自己所有防御，连混沌雷池都暂时停止了运转。
那些在经脉中游走的紫霄神雷，此刻竟如遇见天敌般蜷缩起来。
“爹！”
战风脸色大变，直接挡在江殊面前，看着自己的父亲。
战九霄在宇宙之中的名气极大，号称多智近妖，谋划万千，而今人族圣人不出，人族却已经稳居宇宙至强种族的位置，战九霄的谋划占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功劳。
就连战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因此他听到战九霄的话，还以为他是想对江殊不利，这让他无法接受。
“不必担忧。”
战九霄突然大笑，声浪震得殿梁上悬挂的玄铁铃铛叮当作响。
那些铃铛每个都封印着完整法则，此刻共振形成的道韵涟漪，将方圆万里的云霞都染成金色。
“明日设宴为你接风，让那些老家伙都见见，什么叫横压当代的天骄！”
“你是小风和小云的挚友，更是末日教的大敌，还是我人族的未来之星，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对你动手，我也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岁月长河漫长，能够被末日教这样看重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战风，带着小殊去偏殿歇息吧。”
说着，江殊只得拱手告辞，跟随战风走出大殿之中。
一出宫殿，战风就赶紧上前说道：“兄弟，我爹虽说心眼多了一点，但是站在他这个位置，有些事情不得不考虑，而且他既然说出不会对你不利，就绝对不会食言，你尽管放心，还有我跟小云在呢。”
江殊露出笑容，拍了拍战风的肩膀，看向同样对自己露出关切目光的战云笑道：“我懂。”
“我自然相信战叔。”
话是这么说，但是江殊向来对这些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十分忌惮，更别说是战九霄这种人物了。
归根到底，是他本身的实力，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还是太弱了。
星空流转间，众人已被移至偏殿。
三十六名身着星纱的侍女捧着灵果鱼贯而入，她们行走时足不沾地，裙摆下隐约露出铭刻着空间符文的玉足。
为首的紫衣女子盈盈下拜时，发间青铜小剑发出龙吟：“紫翎，奉盟主之命侍奉江公子。”
战风促狭地眨眼，在江殊耳边小声说道：“紫翎姐姐可是父亲座下第一剑侍，她的本命剑丸甚至曾经斩断过尊者的意念。”
见江殊疑惑，有些不明所以，又补充道：“便是尊者前来，紫翎姐都只是简单一迎而已。”
江殊正要推辞，荒星戟突然在虚空戒中剧烈震颤。
他抬眼望去，窗外星空中，有道黑影正掠过青铜铃铛组成的法则大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