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听着脑仁都有点疼。
这数字哪怕是帮派战争的当下，也会让购买死人彩票的赌狗龇牙咋舌，更何况里面躺着的并非无名小卒，而是富商权贵、公司高层……
电话里充斥着警笛声和尖叫。
巴里作为ECPD分管樱花十字街的中校，忙得焦头烂额，假借抽烟躲进装甲车，处理各渠道汇总来的消息，顺便给约翰打电话确认。
【谢特，呼～我长话短说。】
砰。
约翰听见了捶打的声音，随后才就听见巴里描述事故原因。
杜·雷蒙在枭町帮最奢华的性偶俱乐部释放了一个矩阵囚笼，里面关押着筏岐工业在黑网背后捕获的流窜AI。
【连接神经设备客户全都爽上了天，我从现场出来，他妈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脑浆子，走廊里飘着糊味，插着性偶芯片的男女全都发疯了，追着人乱砍……呋~啐！】
巴里朝窗外吐了口富含焦油的唾沫。
约翰听得直挑眉。
“裂隙党真敢搞恐怖袭击？法克，这鲨币竟然他妈有种！”
【呵呵，托你的福。】
巴里闻言冷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追问约翰和死者究竟有什么恩怨。
【杜·雷蒙这婊子养的，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矩阵囚笼，但他没疯，原本是要勒索枭町帮和筏岐工业，骗钱罢了。对方也痛快答应，事情好好的，甚至都约好了条件和交易时间……】
约翰脑子里闪过骨碴，脱口问道。
“我猜他们约的是18：35？”
【准确来说是40，呵，没区别，反正这鲨币在交出矩阵秘钥前就被你弄死了，枭町帮连缴赎金的机会都没有，时间一到，黑墙背后的鬼东西蹿出来，把俱乐部里的人都送上了天！】
巴里似乎很疲惫，缓了缓，才语气哀怨地问话，又自己反应过来。
【谁委托你干掉……啧，好吧，真是用屁股都能想得到，跟黑金帮脱不开干系吧？我听说他们的新老大挺屌，没想到是真他妈敢下死手。】
电话背景里传来轰鸣声，通讯稍微受到干扰，载具设备里全都是滴滴声和接线员的呼叫。
警笛和尖叫都被掩盖了。
【网监在现场，先挂了，你走在路上的时候自求多福。】
这毫无疑问是场动荡。
约翰接电话时回避了其他人，此时眉头皱起，走进了带有金属折叠桌和壁挂电视的帐篷。
梅娅和西蒙还有几个流浪者，或坐或或站，抬头盯着屏幕。
晨间新闻正在通报现场情况。
画面里能看见应急小组的浮空车横七竖八地堵满了街道，富商权贵都是保险公司的白金会员，但很可惜，流窜AI的动作比他们合同约定的时间要快一点。
警车见缝插针，艰难地挡住路口。
隔离桩、爆胎减速环绕事发建筑，摄像头画面被好几条黄色警戒带贯穿。
深灰色防弹衣的条子，还有佩戴白色头盔的应急小组互相争执，狗仔队和枭町帮成员闹得掏家伙。
枪响了。
摄像画面在惊呼声中摇晃抬起，看见网络监察的蝙翼飞行器正穿过浓烟……
“吁，真够乱呐。”
暂时没有内部画面流出，筏岐集团公关部迅速下场封锁消息。
伤亡名单正在不断变长。
医院和私人诊所挤满了狗仔，安保公司甚至要和雇佣兵争夺病房，防止雇主开膛破肚的照片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伊甸城两名议员死了。
政界必将因此动荡。
如果说枭町帮在街头火并中催生赛博精神病导致帮派战争升级，那么黑金帮截杀老杜，间接致使流窜AI失控，就意味着战争正式上升到公司层面……
可以想象得到：
筏岐工业和精氪重工将会出面，围绕商业地盘和议员席位进行斡旋。
营地帐篷被掀开。
外面已经晨曦微濛，跟热浪同时卷进来的是个强壮的流浪者。
他瞥了眼梅娅，冲着约翰和西蒙吹了个口哨，偏头示意岗哨方向有动静。
约翰走出门就看见了熟悉的黑色防弹商务车。
【载具：路易道格-沉思者】
梅娅远远就看见了淡金色标志，一股高端商用载具的气质扑面而来，默默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欧洛丝穿着公司小西装，离开车门的同时摘掉银色半框眼镜，脚步不停，熟悉地走向营地中央的帐篷。
岗哨没有拦截。
车辆继续前进，穿过内部道闸，碾过黄沙碎石后找了一块稍微阴凉点的位置。
约翰疑惑地看向西蒙。
“为什么她跟回家一样？”
“白银的仗打完，她就经常来，哦，伙计，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圣诞树，网监和ECPD在她面前跟狗一样。”
这里面肯定有夸大成分。
欧洛丝端着设备没急着找约翰，而是像走进办公室一样开始忙碌，主要工作就是检查货物清单，旁边有好几個流浪者营地的黑客跟她配合，还有掌管生活物资、代理运输主机的负责人在旁边等着……
西蒙抱起胳膊，站在门口没靠近，无奈地对约翰说。
“瞧见没有，营地生意全靠她。”
“哇偶~”
约翰抿起嘴没有接茬。“所以南多受伤以后，你们找了个中间人做头？”
“她只管交易部分，别的不过问。”
“你们心真大。”
约翰其实知道：
欧洛丝确认货物，是确保网络监察没有伙同某家公司搞猫腻，而白银港口里很大一部分好处，都成为了中间人搭建平台的资源。
至于帮助营地整理，很显然是南多提出的交易，通过利益捆绑，让欧洛丝给大马士革临时把关，让南多安心休养。
这压根就不是信任和帮助，而是预付报酬后再例行合同约定。
只是对大部分流浪者而言，大家庭暂时失去首领时需要一点希望。
营地流浪者心思各异，当然也会有成员对欧洛丝插手感到别扭。
她很懂分寸，处理事情都是围绕着白银港口收尾来做，也就没跟流浪者起什么冲突。
“早上好，圣诞老人。”
约翰走到欧洛丝身旁，顺着西蒙的话跟她开了个小玩笑。
欧洛丝没接茬，义眼在闪烁，显然又是在同步处理各种消息，眼镜的镜片在她胸口泛光，支架插进了白色沟壑当中。
啪！
约翰腹部遭击，回过神来，就看见欧洛丝把平板设备打在他身上，同时用那双带有高科技算法的眼球盯着自己。
“憋坏了？这可不像你，哦~嗑药了。”
她目光深邃，露出审视的笑容。
约翰瞬间意识到今晚间歇性昏睡和异常的心理活动都源于山洞里致幻雾气。
他回过神，开始交换情报，没有隐瞒梅娅和骨碴的情况，带出来的设备也被插上数据线，供欧洛丝仔细检查。
她认真地听着，保持思考，中途追问了部分细节。
房间里已经没有流浪者。
梅娅坐在堆起来的箱子上观看新闻，约翰则插起胳膊靠在金属桌旁，等着欧洛丝黑进移动设备。
她脖颈上插着数据线，手指在自己带过来的黑客工具上快速敲击，义眼快速闪烁，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并扯开胸口。
汗水汇聚着流淌进去。
欧洛丝伸手从后面兜住黑色短发，将湿润的发尾撩起，身上蒸腾出淡淡白烟，紧身散热服勾勒着腰身曲线。
她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眯起眼睛看向约翰，而后者拧了拧眉心从站立变成坐着。
“约翰，找时间去看医生，重点排查神经系统和内分泌情况，药物后遗症比你想象中可怕。”
欧洛丝轻描淡写地起身掏枪，对准杜雷蒙的设备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壳层表面崩出电弧，被焦黑的弹孔覆盖。
流浪者哨兵掀起帘子扫了一眼眼就迅速放下。
滋滋滋。
欧洛丝将残骸放进营地里借来的废料桶，确保从物理意义上将原件销毁，并掏出狭长的新款电子烟放在唇前细抿。
她露出微笑，伸出手指摇摆，示意梅娅离开。
“伱跟这件事彻底没牵扯了，剩下的部分就是看伊森·拉特利奇信誉如何，门口有辆车，我安排司机送你到博拉戈俱乐部。”
梅娅径直离开，没有犹豫。
约翰都忍不住瞥了眼她的背影，又意识到——梅娅没必要怀疑欧洛丝的善意，就像是质疑骨碴，双方地位和权势完全不对等，说白了，别无选择。
欧洛丝同样目送她离开，等到帐篷帘被放下，才长长吐出白烟笑道。
“特情局把水变成了冰呐。”
欧洛丝在来之前就把梅娅的背景查清楚了，此时抽着烟评论着本人——她指间夹着根钢笔长的陶瓷细杆，末端随着吮吸幅度会有灯光频闪。
“约翰，瞧见没，独狼有牵挂就是这下场，要是跟她一样，再有个家，啧啧~”
“这座城市想要来硬的，就算你孤家寡人，也会被打得体无完肤，梅娅说得对，生活本来就是需要拼尽全力的。”
约翰没有感情地反驳道。
他抽起冰桶里的一瓶啤酒，用手指把盖子拨开，任由冰凉的液体涌进喉咙，缓解闷热后才反问欧洛丝。
“如果是你，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套话技术真差劲，约翰，说简单点，你又闲得蛋疼想要当超级英雄了？救得过来么，混混、妓女、孤儿、人妻……”
欧洛丝瞥了眼显示器。
她不是特意停下来跟约翰扯淡，只是在等上面的进度条加载完毕。
“算了，你就这德行。”
“所以我现在屁事没有？该干嘛干嘛……”
“不，记得去看医生。”
“等我回城里就去，嗯，流窜AI怎么说？我现在听到这东西就头皮发麻。”
“那是网络监察该操心的事情。”
进度条加载完毕。
欧洛丝开始浏览破解后的秘密文件，同时用眼神扫过约翰问道。
“不安，紧张，你在担忧什么？”
“呵，我脸上都是数据吗？我一直很好奇你眼睛里看我的视角是怎样的，哔哔哔，全是百分比和小数点的那种？”
约翰想开玩笑却没有改变欧洛丝的注视，于是举起双手，交代了橱柜跟他说过的事情。
【任务目标更新】
【跟欧洛丝交换情报。（未达成）】
主线任务再次被触动。
“……橱柜说有三件武器，现在炸了一个，剩下俩不知道在哪儿，而且卖这些东西的恐怖分子好像还在追查我。”
欧洛丝面无表情地点头，掏出数据线让约翰连上设备中心，随后挥动手臂，在两人面前展开虚拟数据屏，开始共享文件。
“老杜或许有答案。”
各种数据包被拆解，变成弹窗跳出来。
那群神秘卖家跟裂隙党完成了交易，引爆枭町帮的流窜AI矩阵就是流进伊甸城的超规格武器之一。
“如果另外两个东西的破坏程度跟它差不多，那确实会让城里大部分权贵坐立难安，他们的潜在客户是谁，买下来想怎么用……”
“至少我们能排除一个目标。”
约翰抱起胳膊，努力思考。“东西是筏岐工业的运输舰上丢的，没道理监守自盗吧，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在自己屁股底下炸了。”
“这可不一定。”
欧洛丝露出蔑视的笑容。
“东洋人的高层都是冷酷到变态的疯子，暂时没时间跟你详细解释，总之，战争也存在于各个帮派内部，就像骨碴和维托·拉塞尔一样，除了黑金帮，东洋人内部也在进行血腥合并、党派清算。”
“这是我一个雇佣兵该操心的？”
“如果你老实呆着，就当我没说，很显然你总是忍不住去捅娄子，所以我在提醒你，做事情把眼睛睁大点，枪口放亮……”
欧洛丝眯起眼睛。
“等等，找到了。”
几张交易照片跳出来叠在一起，随着体感挥动放大切换。
画面是交易现场。
杜·雷蒙此时已经是重度改造状态，镶嵌在飞行器驾驶舱里，场景似乎在某处工厂，周围全是电子管线和大型起重机，还有技术人员对设备进行调整。
关押着流窜AI的自循环矩阵摆在中央。
筏岐工业的图标非常显眼。
它像是巨型钢铁胶囊，拘束于堪比小桥墩的矩形底座里，表面有能源盖板、指示灯，防核模组和固态外置ICE。
持枪守卫分散在周围，墙壁和地板全都是金属材质，看起来湿漉漉的，似乎被粗暴地冲刷过。
重度改造的裂隙党喽啰持枪警戒。
“……法克！”
约翰眼睛突然瞪大，后仰着将手从胸前抽出来，挥动指头，用红色框线标记出卖家背后的一个佣兵。
他将对方的脸部放大，达到可辨识和马赛克失真的临界点——佣兵脸部线条硬朗，没什么表情。
“谢特，这家伙，我他妈见过！”
约翰在白银港口看过记录仪视频，知道了最后一次事故的真相——他当时还是约翰·查韦斯，被劫匪抬枪放倒，醒来以后身体就被更换了。
这件事情欧洛丝是知道的。
“这狗娘养的，就是最后放倒我的佣兵，在伊甸城贩卖军火的人，和当初劫持铁邦物流运输车的家伙是一伙的！”
欧洛丝蹙起眉头，挥手调用资料。
她清点白银港口战利品的时候，备用主机里的信息都有保存，此时调出视频内容，跟约翰一起观看查韦斯“最后”的录像。
截图，放大，对比。
确实是同一个家伙。
他身穿卡其色脏短袖，军用防弹衣，双臂肌肉虬结且带有散热孔，像宣传片里的高档设备。
约翰将臂膀上的纹身放大。
寓意不明的字母环绕着骷髅、花团，共同簇拥着二极管符号。
他凝视着图案，脑海中闪过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