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疯子
人牙子不明所以，但点点头，说道：“我们是正经做牙行生意的，这些小子们来路自然都干净，您放心。”
“有没有拐来的？”张芸娘问道。
人牙子说道：“太太，您多虑了，天子脚下，吏治清明，我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再说了，被拐卖的男孩，也很少会到我们手上。”
“那他们会去哪里了？”张芸娘问道。
人牙子随口说道：“年纪小的，多半都送进宫里了。”
张芸娘顿时紧紧咬住下嘴唇。
顾明达安慰似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先前顾明达已经告诉过妻子，小二很有可能被送进宫里，但张芸娘心中始终存着一丝期盼，因而在看到十二岁左右的孩子时，总是忍不住多问几句。
如今人牙子的说法，掐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她现在看到这群十一二岁的少年，心里如何能够好受。
顾明达扶着妻子坐下来，转而询问人牙子：“我长子十四了，有没有年纪更大一点的书童？”
人牙子还未回答，那一堆少年里有人开口了。
“老爷，我哥哥十三岁，我十二岁，我们俩可以一起伺候少爷们。”
说话的少年，皮肤黝黑，身形瘦弱，但一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人牙子瞪了他一眼，似是很不满意他主动争取的行为。
顾明达倒没有多少不高兴，他看到和走丢儿子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总是忍不住多了几分宽容，说道：“没事，让他说。”
那少年听到这话，立马重重跪在地上：“贵人，我不想和哥哥分开，若是冒犯了贵人，求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顾明达问道：“你读过书？”
少年说道：“我爹是个童生，小时候曾经跟着他学了几个字。”
“既然你爹是个读书人，怎么沦落到这里来了？”顾明达很是不解。
少年叹了口气，说道：“我爹一心考学，却偏偏屡试不第，心病渐重，竟一病不起，我娘卖光家产，也没能将我爹救回来，我爹走后，我娘也撒手人寰，只留下我们兄弟俩。”
“我们活不下去了，我哥便说他卖身进宫养我，但我不愿，说若要卖身便我们兄弟俩都卖了，哪怕卖得便宜些，只要兄弟俩都好好的。”
在场众人听完，全都唏嘘不已。
“当哥哥的有担当，当弟弟的也知情义。”顾老太感叹着，拿出帕子擦了下眼角的泪水。
人牙子见机让人将小少年的哥哥也喊了过来。
兄弟俩站在一起，个头都不高，也全都黑瘦黑瘦的，看着倒是怪可怜的。
顾明达看了一眼妞妞，妞妞此时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
“哥哥们好可怜，他们没有爹娘……”妞妞小声对张芸娘说道。
对妞妞来说，没有爹娘几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张芸娘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儿，说道：“他们兄弟俩能待在一处，互相支撑着，倒也不是坏事。”
这两兄弟俩得知自己终于能卖出去，全都高兴不已，当弟弟更是拉着哥哥说了许久的吉祥话。
只是这么一来，顾明达也能看出来，这两人中，应当是弟弟做主。
弟弟刘风机灵，顾昭恐怕压不住，而哥哥刘岳性子憨厚老实，倒是更适合照顾个性跳脱的顾昭。
顾家人继续挑人，又给老两口各挑了一个小厮和婢女伺候，便没有继续挑了。
倒是李氏，大手一挥，又买了五个丫头四个小厮。
“行了，今日先挑到这里，日后若有需要，再来找你。”李氏随口说着场面话。
人牙子点头哈腰地应了。
眼看着两家人就要离开，忽然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从一侧的杂物间里冲了出来，跑到两家人面前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带我走！别让她将我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少女用力磕头，脑门上很快就红彤彤一片。
张芸娘与李氏全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那人牙子。
人牙子大声呵斥那少女：“滚回去！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一旁立马冒出来两名青壮，冲上前来，想要按住那少女。
“求求你们！别将我卖到烟花之地！我会很多东西！我会做肥皂！做香水！呜呜呜呜……”少女在嘴巴被捂住前大声喊道。
人牙子转头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住，这丫头脑子有点问题，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
张芸娘看向那此时还在挣扎的柔弱女子，心头倒是忍不住升起恻隐之心。
“为何要将她卖到烟花之地去？”张芸娘询问道。
人牙子叹了口气，说道：“太太有所不知，这丫头是个有来历的，贵人打过招呼，要务必将她往腌臜地方卖。”
顾老太年纪大了，自家也有好几个孙女，哪里能见得这种作践人的事，当场忍不住感慨道：“真是作孽哦，好好的女孩子，嫁出去不就好了，何必非要卖给腌臜地方。”
张芸娘和李氏闻言，一同转头惊诧地看向顾老太。
嫁人和进青楼，怎么还被顾老太放在一起说了。
张芸娘犹豫片刻，说道：“娘，嫁人也不见得是坏事呀，我就觉得婚后更自在。”
顾老太没好气说道：“你继母那个样子，谁遇上了都想跑呀，你要是运气不好，碰到像小柳那样的婆家，都没地方哭！”
顾老太口中的小柳不是旁人，指的是柳小茹。
张芸娘闻言沉默下来，若真的嫁进那样谋财害命的人家，还真说不好是不是比进青楼更好。
“明达，这孩子咱家能留下来吗？”顾老太善心爆发，拿出自己的荷包来，想要将人买下来。
先前积极卖人的人牙子，这次却十分犹豫。
“老太太，这丫头真的是个疯的，她脑子不清楚的。”人牙子说完，就一挥手，让手下人放开捂住少女的嘴巴。
少女发出一声惨笑来：“恶人，都是恶人，有出息的大少爷溺水而亡，没出息的二少爷剥皮揎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到头来空落落一片！”
人牙子听得这些话，又慌忙让人捂住少女的嘴巴。
“你们也听见了，要不是这丫头诅咒主子，贵人也不会一定要将她卖进那腌臜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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