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季方龙是何人后，楚政的第一反应，便是冤家路窄。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更深一层的信息。
幻灵宗也在趁乱劫掠。
“怎么办？”
空中血光乍现，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一名散修被撕裂，命丧黄泉。
符权亮很快回过神，幻灵宗做出这种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却并没有觉得很吃惊。
仙门大宗，哪里有良善之辈，能守住万载基业，靠的是比狠人更狠，比手段毒辣的人更毒辣。
平日里，仙门大宗之间没有战事发生，这些小宗门以及这些散修的处境，尚且说得过去，一旦开战，沦入现在的处境，丝毫不稀奇。或许夜光阁的事，幻灵宗早已知晓，只不过是一直在跟着浑水摸鱼，干着跟夜光阁一样的勾当。
大战在即，无论是幻灵宗还是夜光阁都需要更多的底蕴作为支撑，修行资源及战力是重中之重。
南丰真人前往幻灵城，显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
圣地也没有下场干预，而是逼迫两宗尽早决战，对于此事或许也是知情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是送他们去死。”
楚政自丹田召出天罡剑，身形缓缓隐入虚空，周身元炁翻涌，催动了御物神通。
六阶，已属灵宝之列，即便受创，也可自主修复，天罡剑此前是由于受创过于严重，这才丧失了自主修复的能力。
在经过面板初步修复后，天罡剑便已经开始自主吸收灵气，滋养己身，炼化火种之后，楚政对于其操纵愈发得心应手。
由于剑身是凰血木所制，其性本就属极阳，加上神火的滋养，天罡剑的自我修复的速度更是快了许多，短短时日，威能便已上涨了不少。
季方龙两鬓微白，看上去已过五旬，面容之上已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目中神光湛湛，很是慑人。
他的修为与那夜光阁的赖保江相差不远，同为入道境初期，楚政杀之不难，但这四周终究是幻灵宗地界，为免他求援，还要费些手脚。
再度看着楚政隐入虚空，符权亮已是见怪不怪，轻吸了一口气，撕开脸上的伪装，运气传音，照旧吸引注意力：
“季长老！”
不远处的季方龙身形一顿，下意识回身望来，看到符权亮后，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传音回道：
“符师侄……你怎会在此？”
分神之际，一道赤红剑光蓦然浮现，自他丹田穿过，击碎了其体内仙基。
下一瞬，一杆大枪自季方龙身侧的虚空中横扫而出，裹挟着凄厉恶风，正中他的胸膛。
咔嚓——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骨裂声炸起，一道身影横飞百丈，血洒长空，似流星径直砸入大地。
炼炁士本就注重肉身，兼之楚政还修行了炼体之法，这一击下去，即便季方龙丹田无损，也已是十死无生。
符权亮奔至季方龙身侧，蹲下了身，看着大坑底部的外门长老，眼底毫无波澜。
自宋家出来后，他便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在幻灵宗这么多年，他是靠着给宗门做事，才支撑到了今日，本就是互不相欠。
季方龙躺在血泊中，丹田被击穿，仙基碎裂，法力尽失，浑身筋骨俱断，五脏六腑都被震成了一滩血泥，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已是弥留之际。
“嗬……”
他欲要开口，却是呕出一口鲜血，糊了满脸，被血染红的眼中，满是不解。
“季方龙，下品仙骨，今年二百六十七岁，入道境初期，孕有三子一女，次子季明忠，下品仙骨，灵泉境中期，任幻灵宗外门执事……”
当初在矿场时，得知楚政杀了季风后，为了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冲突，符权亮回宗便立即展开了对于季方龙的调查，一些资料，早已了如指掌。
否则，方才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他也不能一眼将其认出。
符权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而后缓声道：“季风是你……幼子之玄孙，你今日之死，半数归咎于他。”
依他对于楚政的了解，若非季方龙在此，楚政更大的可能性，是借助符权亮的身份，直接跟幻灵宗的修士同行，去试探幻灵宗的大营，而非直接出手杀人。
话音未落，季方龙瞳孔扩散，已然没了声息。
远处，苍穹之上，楚政收起大枪，没有丝毫迟疑，再度催动天罡剑，体内元炁暴涌，勾连了四周天地，抬起剑指，划过虚空：
“斩！”
下一瞬，剑风厉啸，半截残剑赤光微闪，涌起冲霄剑光，腾起滚滚烈焰，迎风暴涨，划过天际，斩向了那十余名幻灵宗弟子。
缠绕着神火的百丈剑气扫过天地，似撑天玉柱倾塌，横压而至。
炼炁士勾连天地元气斩出的一剑，辅以残缺的六阶灵宝，根本不是一众灵泉境弟子所能抵挡。
弹指间，护身法器尽数碎裂，十余块焦炭自天空坠下，全数被斩。
楚政将碎裂的法器残片及储物袋尽数收入空灵戒，没有跟那几个散修交流的打算，径直转身，传音符权亮：
“走了。”
季方龙的身份很敏感，符权亮这个名字，不能跟杀他之人扯上关系，无谓多做纠缠。
符权亮抬手将储物袋摄入手中，指尖掐诀，运转太玄神火经，催出一团灵火，焚去季方龙的尸身，而后没有再拖延，径直起身，驭器腾空，跟上了楚政。
两人来去如风，自出手到离去，不过几个弹指间。
等几个散修回过神时，四周已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
…………
入夜，月上中天，繁星点点。
清辉自九天而落，裹挟着月华，投入山野，照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荒林间，楚政席地而坐，符权亮在一旁清点储物袋内的各类杂物。
幻灵宗的这些修士，明显没有夜光阁做的周到，储物袋里还放着大量关乎于幻灵宗的物资。
其中甚至还放着不少传信用的符箓。
这些符箓，只有幻灵宗的弟子有秘法能解开，但这显然难不住符权亮。
通过这些传信，符权亮很快便掌握了关乎如今幻灵宗的大概动向。
如今幻灵宗的力量，基本已经完成了集结，驻扎在距此不远的一座峡谷之内。
宗门内部的凝魄境长老尽数出关，加上自外拉拢的散修，集结此地的凝魄境大修士，已经有八十余人，入道境修士二百余，灵泉修士已过千数。
其下的武师以及养力境弟子更不必提，早已破万。
这股力量毫无疑问，极强。
但夜光阁的实力更加恐怖，光是其本宗的凝魄境长老，就来了一百二十余位，还不谈其邀来助拳的盟友。
入道及灵泉境修士，更是幻灵宗数倍有余。
这一战还未开始，幻灵宗大败的局面，就已经可以预料。
楚政手中捧着本子，低头坐在一旁，季方龙的名字已被划去。
新翻过的纸页上，只写着两个字。
【新历……】
这是第几个月了？
楚政一时有些恍惚，他竟已忘了自己来此世多长时日了。
修行闭关，一晃几日过去，在仙宗之内，也没有四季寒暑，他实在难以留心。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自身的寿元拉长，他对于时间的流逝，已不再似此前那般敏锐。
如果不是遇到季方龙，他甚至不知何时才能想起日记这档事。
楚政沉思了片刻，没有过多纠结，提笔落字：
【新历一年，修行有所悟，杀生渐多，仙门大战将起，有诸多隐秘在内，当谨言慎行……一不小心忘了时间，明年再记。】
看着纸上的字迹，楚政一声轻叹，将其收起，死前还要记着留个译本，若是后世人看不懂，那便糟了。
一些古文字尚且可以通过文字演化去推演，完全无根的字迹，推都没有办法去推。
见楚政收起了本子，符权亮方才开口，将幻灵宗以及夜光阁如今的形势道明。
说完后，不等楚政细想，他便再度道：
“除此之外，还有个消息。”
“何事？”
“宋绫清不见了。”符权亮神色有些凝重，他知晓楚政跟宋家关系匪浅。
“不见了？”楚政目光倏然一凝：“如何不见的？”
“据一位长老所言，是去了趟幻灵城买东西之后，便再也没回来，宗门内部猜测，可能是遭了夜光阁毒手。”
楚政微微皱眉，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当初面板给出的提示。
仙道散修……
仙骨修复好的一瞬，宋绫清只怕就已经做出了离开幻灵宗的打算。
稍加思索，楚政心中便有了数。
如果他是宋绫清，离开幻灵宗之后，必然是去寻自己的家人。
按照此前他给宋绫清的消息来看，她十有八九是去了巨泽国。
“无碍。”
楚政摇了摇头，就几次接触而言，宋绫清看着不像是个莽撞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斟酌片刻，楚政起身道：
“走，去战场附近看看。”
“如果要接近大营，我劝你最好小心一些。”
“凝魄境大修士不比入道，神念大成，莫说伪装，你的隐身术说不定都会被看穿。”
“而且此次大战，担任总统领的，是韩玉梁，他已至凝魄境巅峰，体内灵魄已近乎化婴，修为更是远非常人可比，你怕是会漏了行迹。”
符权亮有些担忧，凝魄距神婴只差一步之遥，吐气成风，翻手云雨，远非入道境修士可比，已可称为大修士。
更为关键的是，在矿场时，韩玉梁是见过楚政的，一见面就会露馅，楚政会彻底暴露。
楚政的那些手段，在神念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闻言，楚政周身骨骼一阵噼啪脆响，身形当即矮了半个头，面容的骨相也已发生了变化。
转眼之间，他便成了一个身材敦实青年人，看上去有几分憨厚。
炼炁士对于自身的气息掌控，早已炉火纯青，改变自身体内的元炁分布，轻而易举，易容缩骨，不过是些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就连气息，楚政都足以模拟的以假乱真。
若是等到了金丹境，习得‘假形’大神通，领悟变化之法，山川草木，走兽精怪，尽皆可化。
到时他即便真的化成符权亮，也不会有任何破绽，哪怕是通玄秘境的强者当面，也不可能看穿。
对于楚政层出不穷的手段，符权亮已经有了一定免疫力，他仔细打量了一阵，确认看不出丝毫端倪后，不再开口，转身带路。
楚政抬手招来一阵山间清风，托起两人的身形，似卷起两片落叶，毫无声息的向前赶去，速度惊人。
“等等。”
一个多时辰后，符权亮陡然开口叫停，小声道：
“再往前，估计就到幻灵宗的大营了。”
“我看到了。”楚政眯起了眼，他眼中的世界，远比符权亮看到的清晰。
即便没有看到战场，他也已经看到了聚集而起的冲天元炁。
一共两大片，各安一方。
这两股交织而起的生命元炁太过浓烈，炽盛的仿佛两轮骄阳在燃烧。
但在楚政的眼中看来，其中一方，元炁波动小了一圈不止。
这般正面碰撞，幻灵宗这一面，明显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
…………
大周。
如今虽是各处都有战乱，但大周的情况，却是极为安稳，甚至要比往年更加平静。
可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未曾敢于将手伸入此地。
赵庭仙的余威太重，越是强大的仙宗，越是能了解赵庭仙这份修为的可怖。
皇都南城，朱雀神卫镇抚司。
一处密室门外，黎鸣洲来回踱步，神色时忧时喜，显得有些恍惚。
半晌后，紧闭的密室大门缓缓开启，宋绫雪扶门而出，眉眼间尽是疲惫，神情如释重负。
“成了？”
黎鸣洲快步迎了上去，面颊一阵轻颤，眼中满是希冀又夹杂着惴惴不安。
“成了！”
宋绫雪的眼中同样难掩激动，摊开雪白的掌心，一缕青白之气在指间浮动。
嗡——
倏然间，青白之气暴涨，化成了一柄长剑。
见状，黎鸣洲猛然探手，自一旁隔空摄来一把长剑，倾注一身内气灌入其中。
他未留丝毫余力，脊背如龙，瞬间弹起，开肩，甩臂，抬剑下劈，剑势未起，四周便已响起嗡嗡的呼啸之音。
剑气呼啸，似天压而来，即便是百炼精钢铸造的铁人，也要被生生斩碎。
这便是当世武人之巅，绝顶大宗师。
宋绫雪纹丝未动，提剑上挡。
轰！
剑刃相交，炸起一声惊雷之音，穿金裂石，余音久久不散。
宋绫雪立于原地，脚下的大地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延伸至数丈之外。
黎鸣洲面色涨红，连退三步，全身上下，筋骨震颤，握紧的长剑片片碎裂，几成铁粉。
止住身形后，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已然受了内伤。
但此刻，黎鸣洲已经顾不上体内的伤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宋绫雪手中的青色长剑，眼眶微红，近乎低吼：
“真的有路！”
他穷尽一生心血，在武道一途中摸索了近百年，也只是看到了一扇门，但宋绫雪如今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武道大宗师，远远不是尽头，即便没有仙骨，依旧能有超凡之力！
“提纯内气，兼之体内精元所化……”
宋绫雪一声低语，眼底是散不去的狂喜：
“凝气化罡……”
这便是凝气之后的境界。
武道第二境……元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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