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致以辉煌的人们，致以伟大的众神！（大结局）
王座上的洛恩看向满眼愤懑的四位起源神，一语道破了他们的心思：
“怎么，最强的神败在最弱的人手上，很不甘心？”
“是又如何！”
四位起源神没有反驳，脸上泛起丝丝阴郁。
洛恩摇了摇头，笑道：
“好吧，那就再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也曾是人子的一员，从一位凡人母亲的胎房中降生，虽然登上了神座，但这依旧无法改变我身为【人】的本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不仅败给了人，而且被打败了两次。”
什么？
他居然是由【人】升格的【神】？
听到洛恩自曝身份，四位起源神满脸不可置信。
在诸神眼中，凡人这种造物孱弱而渺小，如同朝生暮死的蝼蚁一般无足轻重。
如果有凡人能够以此为起点，跨越生命的桎梏，成为不死不朽的神灵，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奇迹；
而想要进一步成为一个神系的【神王】，乃至于一个神代的【起源】，这简直是荒诞不经的谬谈。
但眼下，不仅“谬谈”成真了，这位“凡人”甚至还走得更远；
此时此刻，祂行至世界尽头，登临万物顶点，成为【神上之神】！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心中属于神的骄傲，让王座前的四位失败者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哪怕，他们知道洛恩没必要，也没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
扎尔万咬了咬牙，反驳道：
“你虽然曾经为【人子】，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依仗的终究还是【神灵】的血脉。”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
洛恩点了点头，回答很是坦然。
老实说，如果没有那位神王老子宙斯所赐的神之血脉，他或许仍有机会进阶为神，但未必能达到如此高度，力压万神。
而听到这回答，四位起源神心中的骄傲重新被点燃，昂头道：
“所以，我们只是输给了神的血种，而不是输给了区区人类！”
“行吧，在这场战争中，我作为【人】的身份的确不够纯粹。但，他们呢？”
洛恩嗤笑着摇头，右手随之向前挥动。
万千星光自虚空中交织垂落，穿过混沌的迷雾，与人类所在的尘世连缀共鸣。
一幅幅画面和一道道身影，在星光中显现：
温泉关前，列奥尼达一世与三百斯巴达战士面对来袭的30万波斯大军，立盾守关，誓死不退，最终以全员战死为代价，为希腊联军的集结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马拉松平原之上，希腊以11000人的重步兵，迎战2万人的波斯军团，成功杀敌6400人，取得完胜。而为了将马拉松之战的捷报传递给惶恐的同胞们，擅于长跑的凡人青年费里皮德斯一口气跑了42千米。抵达雅典城中时，他只喊了一声：“我们胜利了！雅典得救了！”便力竭倒地而死；
卡美洛城中，来自凯尔特和北欧两地的十字军们先后九次于此誓师，发动东征。无数人为此年华凋零，战死异乡，却义无反顾；
“只是个例。”神灵们努力强辩。
“还有很多。”洛恩回答。
下一秒，一颗又一颗的星子从大地之上升起，在虚空之中点亮。
无数道长而明亮的光像是燃烧一般存在着，在无垠的夜幕上煊赫生辉，连成一片。
宛如黑夜中燃起的万家灯火，温暖且壮丽：
迦南地内，一个个巴比伦人舍弃了原本富足安稳的生活，在一座座城市中发起叛乱，向波斯帝国捅出致命的一刀。为了宣扬【神】的福音，夺回【神】的领土，将【神】的旗帜插在这片被异族占领的土地上，他们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
菩提树下，佛陀许下48道大宏愿，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化作84000颗舍利，斩断不平等与压迫的枷锁。而万万千千的托钵僧受此鼓舞，从印度一路出发，将佛陀的教诲远传至伊朗高原、埃及、甚至是西非，无数人在传播【真经】的过程中渴死、饿死、冻死、被杀死。
阿拉伯半岛，先知屡次以身犯险，化解阿拉伯各部的矛盾，令他们放下互害的屠刀，共同冲出这片贫瘠的沙漠，为所有水深火热的族人们争取美好生活的权力；
七丘殿上，十二名圣徒与【神】诀别，奔走各地。他们的足迹行遍十个神代，他们的鲜血洒在异乡的国土。对于必死的命运，他们早已知晓，却又义无反顾。他们背负使命，主动拥抱死亡，令自身燃尽，只留下发烫的信仰……
在这点点滴滴的不断累积中，迦南和巴比伦几次易主，尼罗河上迎来了落日，孔雀王朝一统印度，阿拉伯人冲出半岛……
而绳锯木断，蚁穴溃提。
最终，庞大的波斯帝国分崩离析，走向了落幕。
四位起源神紧抿着唇，仍旧不服地辩驳着：
“没来得及防备……”
“侥幸而已……”
“我们大意了……”
“只是巧合……”
身为至高无上的【起源之神】，他们可以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不可以丢掉最后的尊严与体面。
因此，诸神之间的胜负被区区【人类】所左右，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巧合吗？”
洛恩单手支起下巴，玩味笑道：
“不妨告诉你们：在开战之前，我曾利用命运和时间的权能，进行过14，000，605次的推演，你们不妨猜猜看，在这14，000，605次的演算中，像这样的成功，我经历了多少次？”
多少次？
四位起源神愣了愣，不由陷入了思索。
一次？两次？
十次？还是百次？
洛恩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
“答案是——每一次！”
没错。
在第一轮次的14，000，605场演算结束之后，洛恩加入了【人】的因素，进行了第二轮次的演算。
为了确保结果的可行性，他自然没有只进行一次尝试。
所以，他又重新演算了14，000，605次。
“在这第二轮的14，000，605场演算中，人类每一次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每一次都会坚定地选择我！”
洛恩看向王座前的四位起源神，深邃的眸子璀璨如星。
“所以，我才会主动暴露，以统合神性为诱饵，将你们引来此处，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困住，拖延到【人间】决出胜负。
因为，这里从来不是胜负的关键，【人间】才是！
而当你们秉持着神的高傲，对名为‘人类’的蝼蚁不屑一顾。然后为了追求神战的胜利，接受我的邀请，主动踏入这片战场，与我决战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在四位起源神错愕的目光中，洛恩傲然开口：
“明白了吗？你们的失败不是巧合，而是必然！14，000，605场命运演算中，每一次都迎来相同结果的必然！”
四位起源神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脸上的骄傲逐渐被灰败所取代。
一次，或许可以叫“偶然”。
但每一次呢？
14，000，605次的命运演算，全都导向了相同的结果。
他们败得，不冤……
可，为什么？
四位起源神沉默良久，缓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他们每一次都会选择你？”
“因为，我答应赐给他们一份特殊的礼物。”
“什么？”
“自由意志！”
洛恩面向诸神，缓缓开口：
“此战之后，诸神的归诸神，人类的归人类。神将不会在人间轻易出没，不会干预人的选择。人类可以信神，也可以不信；可以作恶，也可以从善；可以为【王】，也可以为【民】。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书写，他们的未来由他们自己选择！”
“而为了得到这份【礼物】，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依靠我，相信我，为共同的理想放弃成见、仇恨、种族与信仰分歧，押上全部，战至最后一刻！”
“所以，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14，000，605次的命运演算全都导向了同一个结果。”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一个名为【人类】的奇迹。”
顿了顿，他向眼前的诸神半是自豪，半是感慨地笑道：
“人类，很神奇吧？”
四位起源神久久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们也不知如何评价这个名为【人类】的物种，这场名为【人类】的奇迹。
但随即，四位起源神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阴郁：
“所以，你为区区【凡人】而节制【诸神】的权柄？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这个选择对于【诸神】来说是有点冒犯。但人不是没有感情的畜生，需要有尊严地活着。神也不应是肆意妄为的暴君，需要背负起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洛恩坦然回答，神色平静。
予人以尊严，予神以责任。
这，就是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然而这想法太超前，注定不可能被所有的旧神所接受。
扎尔万、湿婆、恩赞比和努恩抬头看向虚空闪烁的众星，忍不住冷笑道：
“听到了吗？他要节制诸神的权柄，将原本属于我们的世界拱手让给那些凡人！”
“你们的神背叛了你们！”
然而面对这言之凿凿的指控，洛恩身后的万千星辰，不仅没有熄灭，光芒反倒更加璀璨和耀眼。
因为，洛恩想要做的事情，她们一早就知道。
这并非洛恩一个人的答案，而是欧陆五大神代众神共同的选择。
欧陆五大神代的四位起源神中，提亚玛特拥有超越兽性的母性，达努的神性败给过自己的人性，机神维纳斯是为服务生命而生的工具，洛恩本人更是人子的一员……
同时，罗马也好，希腊也好，都是较早出现“人文觉醒”的神代。
在很多神灵眼中，人类和神灵并无不同。
因此，适当限制神的权柄，为人类留足生存的空间，也未尝不可。
当然，就算提前并不知情，她们此刻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因为，一次次追随在这位陛下身后的经历，让她们坚信：
无论洛恩作何选择，都将是最好的答案！
四位起源神见此情形，连连不可置信地摇头：
“疯了！你们都疯了！”
“或许吧，但总好过你们的麻木不仁。”
洛恩嗤笑着反讽。
波斯帝国的各大神代中，埃及和波斯奉行着古老的奴隶制，印度以种姓制度为纲领，西非更是处于原始的土著文明时期。
神灵也好，人类也好，都将压迫和剥削视为天经地义的事情。
指望这些古老的旧神和人类共情，几乎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洛恩没有选择在开战前分化和拉拢波斯帝国的诸神们。
因为，双方在限制神权的观点上，有着本质的分歧，注定无法共存。
只有他登临【神上】，以绝对的实力扫灭所有敌神，这场改革才能进行。
那么，是时候了……
洛恩从王座上起身，俯瞰向巴比伦城中筑起的万丈高塔高声宣布：
“世人啊，恭喜你们，以人的意志战胜了诸神，战胜了命运！”
赢了？我们赢了！
听到那高天之上的声音，塔身内外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明的人们面露激动，齐声欢呼。
他们的父，他们的神，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抵达了命运的尽头，做到了他应允的一切！
而等到那欢呼声稍稍减弱，洛恩轻声道：
“那么，按照约定，我将在此送上成人礼，引领诸神与你们诀别。”
高天之声传达至下界，地上的人们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惊慌：
“父啊，你是我们的磐石，我们的依靠，我们的救赎！”
“我们不能没有您！”
“请您继续引导我们！”
一道道挽留的呐喊在人群中响起，一声声惶恐的求助从地上传来。
然而，洛恩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
“人子啊，你们的童年已经结束，是时候跨出摇篮了。宗教和神灵可以是人类的起点，但绝不应该成为人类的终点！”
随即，不等地上的声音辩驳和挽留，洛恩便轻轻抬手。
一根直径数百米，由纯白光流组成的食指自云端垂落，降临尘世，将巴比伦城中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塔轻轻推倒。
塔名“巴别”，乃是地上万邦重塑信仰后，向唯一之神献祭的高台。
而完成使命之后，它也成了人类与诸神诀别的起点。
高塔一层接一层崩塌，块块铭刻着繁密咒文的砖石化作泥尘散落，没有伤及一人。
随着崩溃蔓延至塔顶，摆在魔法阵中央的金色圣柜自动打开，用不同神代文字写成的十大戒律从泥板上剥落，化作万千金色的字符飞上云端，落入【神】的指尖，与十枚金色戒环相融。
——诀别之时已至，以此舍弃世界！
洛恩双手虚张，十枚蕴含着神之大权的金色戒环自动从指尖脱落，化作十道金色的流光，飞向天地十方。
片刻之后，十道金色的光柱升腾而起，无数金色的符文烙印在天穹之上，形成坚不可摧的障壁，阻隔了神灵的降临。
同时，万千金色的星屑洒向大地，山川和海洋。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动，山川起伏延伸，海面波涛翻涌。
渐渐地，原本互相接壤的十大神代彼此靠近，彼此联系，逐步勾勒出新的世界轮廓。
七日七夜后，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在金色的光纹之中显映。
山川、海洋、大陆都是洛恩记忆中的模样。
至此，造工已毕，万象更新！
洛恩松了口气，向尘世的万邦万民作出最后的道别：
“人子啊，这美好的仗我已为你们打完，应行的路我已行尽，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从此以后，如约定的那般——诸神的归诸神，人类的归人类！
世间将有公义的冠冕为你们存留，自由的意志将伴你们左右！
凡遵我教诲所行的，我们必领你们于天堂相见，永享福恩。
从万古以前，到现在，直至永永远远！”
听到那慈爱的声音，一道道身影昂起头颅，仰望高天。
随着天上的神光渐渐黯淡，他们的眼眶中渐渐积蓄起盈盈的泪光，口中喃喃：
父神啊，童年已经逝去，人子不再需要神明的指引。
但我们，永远爱您……
随即，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肤色呐喊出共同的声音：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世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愿荣耀、威严、能力、权柄、强胜，皆归于您，从万古以前，到现在，直至永永远远！
阿们！”
激昂的赞歌在地上中响起，传遍万邦，一浪高过一浪。
坚定的誓言传向天空，于星间回响，自此永恒绵延。
~~
此刻，群星之中。
湿婆、努恩和恩赞比俯瞰着那颗被十道神之戒律层层包裹的蓝白色星球，神色复杂。
没想到，诸神争来争去的东西，居然会便宜了弱小的人类。
而为首的扎尔万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更是忍不住讥讽道：
“呵，你费尽心思打赢了这场神战，成为了【神上之神】。但你却用这属于神的力量，节制了众神的权柄，阻断了人神的链接，将世界颁赐给了那些凡庸，简直是枉为神灵！”
“我是从未忘记自己是人之子，为何要执着于以神自居？”洛恩摇头笑道，“当然，如果我所行的，在诸神眼中是恶。那么，我也不介意你们将我称之为【恶人】——一个悖逆神意，篡夺神权的【罪恶之人】。”
听到如此坦诚的回答，扎尔万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阴着脸讽刺道：
“所以，你最后得到了什么？一个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囚笼吗？”
洛恩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向了场上的四位起源神：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到你们了。”
“哼！少废话，要杀就杀！”
湿婆不耐烦地开口，脸上毫无惧色。
扎尔万、努恩和恩赞比三神同样如此。
作为掌控一个神代的起源，他们还不至于输不起。
反正战局已经尘埃落定，眼前的【恶人】也已经篡夺了神的权柄，登临【神上】。
此世之间，再也没有神灵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们的神权已经被剥离，神性也在接连的大战和受伤中所剩无几。
就算这位【恶人】不亲自动手，他们的神灵之躯也将逐渐溃散。
既然这是个注定的死局，倒不如坦然一些，维持住他们身为神灵的最后一点体面。
对此，洛恩也不废话，向前微微抬手。
四位起源神闭上了眸子，等待着死灭的降临。
然而等了许久，预料中的冰冷和黑暗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
暖流涌入他们体内，带来勃勃的生机，让他们原本濒临破碎的身躯迅速稳固。
嗯？
四位起源神错愕地睁开眼眸，却又看到了令他们更加震惊的场面：
万千星光冉冉升起，穿过十重天界和七大地狱，降临在圣殿之中。
埃及九柱神、波斯善恶双子、印度八大护法神、西非善、恶和死亡三族诸神……等一个又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在光明中显现。
不仅是这些印象中已经燃尽的薪柴，甚至连之前为了攻打【十大天界】和【七重地狱】而战死的神灵们，也在光明中重获新生。
茫然、困惑、不解等重重情绪在四位起源神脑内翻腾。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王座上的身影，嗫嚅着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你们？”
四位起源神点了点头。
洛恩笑道：“我又不是刽子手，为什么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扎尔万皱眉提醒道：“杀了我们，你才能彻底完善这份神业，根绝所有的威胁。”
敌人坦诚，他同样报以坦诚。
作为神，他有自己的骄傲。
然而，洛恩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禁笑道：
“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神位】吗？”
“难道不是？”扎尔万反问。
“【神上】并非吾之所求。”洛恩拍了拍身下的玉座，轻笑道，“如果你们想要的话，只要愿意遵守我定下的法则，不去干涉人类的未来，王国也好，神座也好，大可以让给你们。”
听到这回答，众神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扎尔万忍不住询问：“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洛恩坦然回答：“赐人以尊严，予神以责任！”
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沉默片刻，扎尔万苦笑道：
“你已经做到了。现在，地上的人类获得了自由，诸神被你所节制，这世上再也没什么能违背你的诉求。”
“但不够，远远不够！”
洛恩摇了摇头，挥手向虚空拂动。
天穹骤然撕裂，血月般的独眼从遥远的空间裂缝中浮现。
确切地说，那是一颗眼球状的古怪星辰。
它庞然的身躯绵延万里，锈红色的星体表面蠕动着沥青状粘液，其轨道运行发出的嗡鸣使大地共振开裂。无数道暗绿光束从它体表射出，所照之处群星开始错位排列，岩石沸腾成尖叫的肉团，海水逆流成倒悬的颅骨瀑布。
只此一眼，恐怖、邪异、阴森的气息便跨越亿万光年的时空，刺入灵魂，让圣殿中的众神们感受到了思维冻结的寒意，以及扭曲到极致的疯狂。
“审判之眼——格赫罗斯，好像是叫这个。”
温和的声音传入众神耳畔，将众神有些僵滞的思维唤醒。
然而，没等众神们缓过神来，洛恩再次挥手向虚空拂动：
宇宙的胎膜被撕开一道横贯星河的伤口，阵阵令人发毛的低语，从深黑的亚空间中传来。
首先，青铜铸就的王座从血海中升起，八芒星在颅骨堆砌的冠冕上燃烧。一柄青铜战斧划破星海，每次挥动都让现实裂开伤口，亿万奇形怪状恶魔凄厉吼叫，声音汇成战争的交响曲，连时间都在杀戮的渴望中凝固成锈红色结晶。
接着，是座万变的迷宫，无数只覆盖鳞片的鸟喙从虚空中探出，吐出流淌着谎言的紫焰。每一簇火苗里都倒映着被篡改的历史，知识在彩虹色漩涡里腐烂成蠕动的符文，观测者的脑浆因理解悖论而沸腾蒸发。
再然后，是长满扭曲物种的瘟疫花园。绿色脓包从星系核心中膨胀而出，腐烂的肥硕怪物哼着摇篮曲，用生蛆的手指播撒孢子。被感染的星球表面隆起脉搏状的巨疱，喷发的黄绿色烟尘中，新生的恶魔们用七张嘴同时诵唱着生命赞歌。
最后，一声贯穿众多星辰的尖笑降临。祂没有形体，所有感知到这笑声的生物瞬间经历了千万次极乐巅峰。他们的脊髓抽出体外化作水晶竖琴，皮肤自动剥落，星河的悬臂在快感中扭曲成淫靡的螺旋。
而当四种扭曲的意志彼此交汇，一切的现实法则在此坍缩，无数颗星辰随之湮灭，甚至连黑暗本身都开始长出扭曲的牙齿与复眼。
“这是？”众神脸色难看。
“几个诞生于亚空间的邪物，我成为【神上】之后，刚感应到的”洛恩随口回答。
紧接着，他继续抬手向更深处的星空拂动：“呶，类似的还有很多。”
双子星系，某个荒芜的星球之上，地平线突然沸腾起来。数以亿计的镰刃节肢掀开地表，铺天盖地的虫群在甲壳摩擦的咔嗒声中，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死亡潮汐，吞没着沿途的一切物质；
北落师门星群，火浪如活物般翻涌而来，数以万计的炎之精在烈焰中显形。它们呈现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体内跃动着白炽的核，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成液态。焦黑的脚印在地面自动燃烧，物质熔化成沸腾的岩浆溪流；
无名深空之中，直径三千公里的金属星舟穿过一片星云。一颗颗形如泪痕，表面覆盖蜂巢结构的金属孢子从星舟中射出，洒向沿途的星辰，将其当做猎物捕食……
一幅幅深邃黑暗的画面在星光中浮现，一个个恐怖扭曲的怪物映入诸神眼帘，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洛恩抬手关闭空间裂隙，面向众神沉声道：
“看吧，这就是宇宙的真正面目，黑暗和恐怖无处不在，扭曲和疯狂肆意妄为！但同时，它也无比浩瀚，无限广大，能容得下所有的野心与可能~！”
四位起源神若有所悟，不约而同地看向洛恩：
“你是想……”
洛恩深吸了口气，傲然道：
“地上的道，我已行尽。万邦的人子，已经成年。我们是神灵，更是父母。又岂能被一群孩子超越？所以，踏出这名为【故土】的摇篮，征逐星海，游猎诸天！将秩序和荣光播撒向宇宙的最深处，才是吾等诸神应当践行的伟业！”
听到这回答，无论是神灵、主神、神王、还是起源，无不心潮澎湃。
征逐星海，游猎诸天！
是啊，在脚下的土地上争权夺利，在弱者的头顶上作威作福，算得了什么神灵？
所谓诸神，乃是比人类更加高傲，比人类更加强欲，比人类更加悍勇的存在！
唯有这片星辰大海，才有资格成为他们新的猎场！
唯有那些扭曲疯狂的邪神，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功勋！
洛恩从王座上站起，抬手招引。
数千艘蕴含着青铜一族最高科技水平的漆黑金属战舰，从星空深处驶来。
紧接着，群星摇坠而下，落入甲板，化为了原本的希腊、罗马、凯尔特、北欧和巴比伦众神，以及万万千千信仰坚定，被接纳入天国的圣灵。
不过，即便将天国和地狱的所有战力运载完，战舰还有许多冗余。
洛恩看向曾经的敌神们，沉声询问：
“诸位，可有胆子随我征逐星海，为后继者踏行前路？”
“有何不敢！”
或高亢，或激昂，或兴奋的声音从众神之中响起。
和曾经那些在地上蝇营狗苟相比，眼前之人才是当之无愧的【神上之神】！
无论眼界、能力、气度、还是品行。
这一刻，他们心悦诚服。
扎尔万、湿婆、努恩、恩赞比四位起源神领着各自麾下重获新生的神灵们，向王座前的身影，共同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齐声许下誓言：
“愿为主之剑盾，为吾主扫灭残敌，踏行前路！”
随即，一位位神灵化作流光，登上了这能够驰骋于星间的战舰。
紧接着，负责操纵舰队的机神维纳斯，抛出了那枚原属于机神卡俄斯的神核。
在一阵阵金属运转声中，卡俄斯神核急剧扩大，化为直径堪比行星的金属球体。其表面蜂巢状的能量吸收阵列，捕捉万千星光之后，形成为了稳定的空间通道。
洛恩立于旗舰舰首，拔剑向前。
整支舰队穿过卡俄斯神核形成的空间曲径，消失在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中。
至此，人子们战胜了诸神，打破了命运的枷锁，走向真正的成年。
至此，诸神放下压迫的私欲，背负了应尽的责任，选择在群星中开拓前行。
——致以辉煌的人们！
——致以伟大的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