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禁忌的话题
见到身前的树人，夏恩眉头一挑，本能的露出了戒备的姿态。
但很快，夏恩就发现，这只树人的外形，与其他树人有着极大的不同。
它的树皮干枯萎缩，粗糙无比，呈现出淡淡的赤红色。
像是生活在陆地与海洋交界带的红树林的颜色。
树枝和树叶枯黄一片，不像是其他树人那样维持着翠绿色，生机异常衰败。
如同一截腐朽潮湿的枯木。
甚至可以用“丑陋”来形容
要不是它苍老的树干上有着一对黯淡的眼眶和一张不大的嘴巴，夏恩实在很难把它和那些树人看做是同一个物种。
虽然这树人的相貌令人惊讶，但夏恩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他主动开口道：“谢过前辈出手相助。”
“……嗯？”
听到他的声音，衰败的树人惊讶道：“这种声音……你吞服过【海音之种】？”
夏恩之所以能掌握【水下交谈】的能力，正是因为在【翡翠古城】得到了翠茜赠予的【海音之种】。
眼下，听这树人的口吻，似乎也认识这种奇异的种子？
这一点，无疑更加证明了【巨木之城】与精灵一族间的联系。
夏恩点头承认道：“我的确在机缘巧合下吞服过一枚。”
“看来，你的来历并不简单。”
苍老树人的眼眶闪着幽幽的亮光，继续说道。
“但不管你是什么人，想活命的话，就趁早离开【巨木之城】吧。”
“这里，已经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了。”
夏恩也不过多解释，只是说道：“我有必须深入这座城市的理由。”
老树人的眼眶中闪过一抹意外。
分明已经见识过刚才那种整片森林都躁动起来的景象，这个外来者居然还有勇气说出这种话？
这可不是简单的“勇气可嘉”能够形容的。
不过，老树人光是维持自身的生存，就用尽了全力。
顺手救下这人都已算是大发善心了，实在没有余力再去管他的闲事。
想到这里，老树人直接说道：“既然如此，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这片森林早就成了那些背叛者的主场，只要你身处其中，迟早都会被它们发现。”
“不过，树林的智慧程度毕竟有限，假如你伪装成我们的模样，就能坚持得更久一点……听懂了吗？”
夏恩一开始还以为这老树人只是在简单的告别。
但认真一听这些话语，他才明白对方原来是在教自己在森林里潜藏的方法。
夏恩心情有些古怪。
这老树人像是个别扭的老头子，既想表达出善意，又偏偏要绕上一圈。
不过，结合这个细节，以及刚才它的出手相助，夏恩基本可以判断出，老树人多半是個“好人。”
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和那些动辄就要献祭其他生灵的树人大不相同。
而且……
“背叛者？”
夏恩注意到了老树人口中的这个词语。
“背叛者，指的的是那些信仰【巨木神】的树人？”
夏恩脑海中心念闪动，迅速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树人们背叛了原来的信仰？背叛了精灵女神？”
“也就是说，这老树人依旧是精灵女神的拥趸？”
夏恩正想开口询问，就看到不远处，一株大约两三米高的小树人，从海水上方像水母似的飘荡下来。
和它的同族相比，它的体型自然称得上娇小玲珑。
“亨特爷爷，我回来了！”
“咦？这家伙是……”
在靠近老树人的过程中，小树人自然发现了夏恩的存在。
那张树干组成的脸庞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同时惊呼道。
“人类！亨特爷爷，这是人类吗！”
“嘘！小点声！”
老树人亨特瞪了小树人一眼，同时戒备的环顾四周。
好在，这附近并没有信仰【巨木神】的树人存在，这才没有引发一场惨案。
小树人也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连忙压低音量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类，所以有点激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木木，你的名字是？”
夏恩认真打量了下这棵名叫木木的小树人，发现它的声音虽然年幼，但树干却和亨特一样枯瘦，树皮上皱巴巴的，树叶稀疏干瘪。
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衰老枯竭的气息。
这就让夏恩有些意外了。
他本以为，亨特的衰败是因为活了很长时间，即将走到寿命尽头。
但从木木身上相似的特质来看，似乎是出于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原因？
同时，夏恩还注意到，木木的树枝明显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被外力折断了一般。
身上也有数道疑似被鞭打过的伤口，只是和那皱巴巴的树皮混在一起，难以分清。
还没等夏恩开口作答，一旁的亨特却骤然变了脸色，问道。
“木木，你身上这些伤是哪来的？它们又欺负伱了对不对？”
闻言，木木高昂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支支吾吾道。
“没、没有，哥哥姐姐和我闹着玩呢。”
“它们已经不是你的哥哥姐姐了！”
亨特神情凝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怒：“从它们向那【巨木神】下跪那天起，它们就已经不是我们的同类了！”
“可是，亨特爷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坚守对生命女神的信仰呢？”
木木很不解，也很委屈，所以忍不住反问道。
“明明只要接纳【巨木神】赐下的【生之种】，我们的身体就不用继续腐烂下去，还能变得更高大、更强壮。”
“而且，爷爷你也能活得久一些吧……”
“闭嘴！”
听到这里，老树人亨特终于忍不住暴怒道：“你不懂！这是对神明的背叛！终有一日要遭天谴的！”
“况且，你以为【巨木神】就是什么好东西吗？那家伙……”
亨特本来还想再说下去，但似乎顾忌到四周平静的森林，最终只是说道。
“不管怎样，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不允许你收下【生之种】！”
“你要是再说一句【巨木神】的好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以后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木木本意是想关心亨特，反而被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心中委屈顿时爆发开来。
“哼！不见就不见！我走总行了吧！”
留下这句话后，木木转身就走。
“……你！”
老树人亨特愣了愣。
他隐约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火，但骂才刚骂过过，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当场软化态度，劝木木回来。
直到木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老亨特才长叹一声。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它转头对一旁的夏恩说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老爷子，你和你孙子的关系，真不错呢。”
夏恩轻声感慨道。
看着亨特和木木的争吵，他莫名联想到了地球上的一些往事。
所以，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重视，亨特绝不可能说出这种重话。
同样的，木木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才劝说亨特接纳那所谓的【生之种】。
不过与此同时，夏恩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这个所谓的【生之种】究竟是什么？
似乎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树人们才具备了在水下生活得如此滋润的能力。
既然如此，老亨特又为何对它这么忌惮呢？
“咳咳，年轻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就在这时，老亨特干咳两声，说道：“我那孙子性子犟，这闹一次别扭不知道多久才能消停。”
“万一被那些背叛者灌输了不好的观念，被趁机安上了【生之种】，那就完蛋了。”
“我看你实力不俗，能不能帮我照看它一下，顺便劝劝它。”
老树人这话说得有些委婉，但夏恩还是立即听出了它的用意。
很明显，说出这番话后，老亨特其实就有点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皮找孙子道歉。
所以才找上夏恩，既是想要保护木木，也是起到一个润滑油的作用，缓和爷孙的关系。
“果然是个别扭的老头啊……”
夏恩心中暗道：“你孙子的性格，只怕是学你的吧！”
吐槽归吐槽，看在亨特先前出手相助的份上，夏恩也肯定会帮这个忙。
“交给我吧。”
说罢，夏恩就准备向木木的方向追上去。
“等等，你先别动，我给你做点伪装。”
随后，老亨特从附近的树木上摘下了一些枝叶，点缀在了夏恩身上。
不多时，夏恩就完成了极为粗略的伪装。
看上去……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丛林里的越共？
虽然就夏恩来看，这伪装实在拙劣得不能再拙劣，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和树人之间的区别。
但是据亨特的说法，这种程度的伪装，瞒过这片森林的意志，却已经足够了。
要是碰上其他树人，也能迅速装作是一团无害的花草。
夏恩强忍着怪异感，在海底森林中穿行。
别说，披上了这层树叶后，四周那股若隐若现的恶意确实消散了大半。
别管丑不丑！
你就说有用没有吧？
……
……
没过多久。
夏恩就追上了小树人木木。
事实上，以这小树人的速度，也跑不了多久。
此时的它，正倚靠在一棵大树旁，踢着脚下的泥沙，哼哼道。
“哼，臭爷爷，坏爷爷！”
“明明自己都坚持不了多久了，还不肯用【生之种】。”
“不管用了有什么副作用，总比死了好吧？”
说着，木木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
“我只是想要爷爷活着而已啊……”
这时，夏恩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直接问道。
“你口中的【生之种】，究竟是什么？”
“呜哇！”
木木先前明显也没发现伪装状态的夏恩，不由得被吓了一跳，惊讶道。
“你……你是刚才那个人类？”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恩嘴角一抽，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木木似乎对人类这种生物很感兴趣，立刻凑了上来，想用手摸摸他。
这种感觉，和人们去水族馆见识一下那些珍稀动物的心情有些类似。
而在贴近后，夏恩才更清晰的看到木木粗粝衰败的身躯，以及那一道道伤痕。
——那似乎是藤蔓鞭打留下的痕迹。
夏恩立即想到了其他树人攻击的手段。
显而易见，伤害木木的，就是那些接纳了【生之种】的树人。
夏恩忍不住问道：“那些树人为什么要打你？”
“唉，还不是因为我和爷爷不肯吸收【生之种】？”
木木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上面游下来吗？”
夏恩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些没有【生之种】的树人，想要在海水里生活下去，就要定期去靠近海面的水域吸收阳光，储存能量。”
木木解释道：“我就是在吸收阳光的过程中，遇到了信奉【巨木神】的树人……”
“反正就是讽刺我们老古板，不懂变通啦。”
“不过其中有个家伙说话实在难听，还骂了亨特爷爷，我忍不住顶了它一句，然后就这样了。”
木木的神色有些忧伤，不解道。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明明那几个家伙也才刚收下【生之种】没多久。”
“怎么转过头来，就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呢？”
夏恩说道：“大概叛徒都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生之种】能解决你们树人在海水中生活的难题？”
“可你和亨特不也还活着么？是因为……精灵女神的力量？”
“嘶……”
听到“精灵女神”这个名字，木木猛地变了脸色，连忙用手捂住夏恩的嘴。
“你疯了！居然敢在这里说出那个名字？”
“祂在我们的城市，已经成了禁忌的话题。”
“一旦被其他树人发现的话，会直接被处刑者带走的！”
夏恩心中顿感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名字都能让木木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由此也能看出，【巨木之城】中对信仰有着严格的控制。
现在还信仰精灵女神的树人，极有可能会被当做异端！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巨木神】和精灵女神的关系，绝不融洽。
就在这时。
一旁的森林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