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散去。
一道白衣身影已站在了峰顶的巨石平之上。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
山风从峰顶掠过,将他衣袍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又无声落下。
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器、没有一枚符箓、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像一柄刚刚淬过冰泉的剑。
他站在那里,仿佛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柄剑。
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锋芒毕露的剑。
山脚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轩……他来了。”
这个名字造成的影响像一道涟漪,从峰脚向四面扩散开去。
不需要任何人介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清平学院的院长,那个被前任院长薛心棠临死前亲手托付了整个学院的人。
他虽然从不曾在公开场合出手,低调得令人发指,但任何人都不敢忽视,早就已经是雪州人族年轻一代中真正的传奇。
山腰清平学院的营地里,铁无颜站直了身体。
他黑甲之下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傅弘毅站在他身后半步,望着峰顶那袭白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明心城的营帐前,城主周崇阳放下了茶盏。
他眯着眼睛看了峰顶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薛心棠选的人,还真是的……不简单啊。”
他身后的周煮没有说话。
自那道剑光出现的那一刻起,周煮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峰顶。
人群中,欧青城也在看着峰顶。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李轩的这个出场,比他预想的要惊艳得多。
不过没关系,丹毒入体的人,出场再惊艳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他的眼角随即恢复了那抹笃定的弧度。
断云峰西侧,幽州楚国和鼎力神朝的营地中,楚国老王爷楚怀远双手负后,望着峰顶的白衣,眉头微微皱起。
他此番带人跨越数州而来,是来为李七玄站的。
狂刀在仙殿中救了他们的命,今日无论胜负,他楚怀远都要站在李七玄这一边。
眼前这个李轩出场确实惊艳,实力比传闻中更强。
但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
狂刀李七玄人呢?
为何还不现身?
鼎力神朝国师秦渊站在楚怀远身侧,面色沉着。
仙殿之恩,鼎力神朝同样记着。
李七玄若败了,他们保他不死,若是战死,也要替他收尸。
这是幽州几大人族武道势力来之前就约定好的话,一个字都不会改。
远处一座矮山脊上,大衍魔庭的营帐独立于所有人之外。
两个灰袍护卫分列左右,中间的椅子里坐着一个灰蓝瞳的少年。
三皇子。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挤在山脚。
这座山脊远不如断云峰高,从这里可以远远地望向那座直刺苍穹的孤峰。
三皇子的目光追着那道剑光从出现到落定,灰蓝色的瞳孔始终锁在峰顶那袭白衣之上。
“好快。”
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陆离站在侧后方,面沉如水。
他是三皇子的首席谋士,这辈子见过的高手不可胜数,但方才那道剑光的速度——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连一招都挡不住。
雪州人族九大门派第一的清平学院新魁,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殿下觉得此人与李七玄相比如何?”
陆离低声问。
三皇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峰顶上那袭白衣又看了几息。
清平学院的院长,薛心棠那等人物临终前将整个学院的命运交到此人手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在安澜峰上见过李七玄一面,那家伙的底子比所有传闻加起来都深,而眼前这个李轩……怎么说呢,明明站在光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李轩的实力,恐怕比传闻中更强。”
三皇子的声音很淡,灰蓝色的瞳孔远远映着峰顶的白衣:“不愧是薛心棠钦点的新院长……这可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所有的人都在看李轩。
有人惊叹于那道剑光的速度,有人感慨于那袭白衣的气度,有人还在盘算此人若真与狂刀一战胜负几何。
而峰顶之上,白衣少年面容清冷,眼底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他没有看山脚下的数万人。
他在等另一个人。
东方天际,太阳一点一点升起。
晨光先染红了断云峰的尖顶,然后顺着刀削般的山壁往下淌,像一瓢金汤泼在青石之上。
雾气被阳光驱散。
山脚下的黑压压人头在光线中渐渐清晰。
山风停了片刻,整座断云峰安静得像一座祭坛。
时间在走。
一盏茶。
一炷香。
半个时辰。
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狂刀李七玄怎么还没到?”
“该不会……不敢来了吧?”
“不可能。李七玄接了战书,整个雪州都知道,他那种人,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