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卓君现在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说呢，身边围着的人有亿点多。
虽然说他这种混迹于各大街机厅的老东西类似的场面也算是见了不少吧……
但以前围着他的虽然也不乏外行，但好歹多少是对格斗游戏和街机有些了解的，再加上一般会有两三个懂行的充当免费解说，气氛一般都不错。
但这次嘛……有点不错得过头了。
现在这局打一个巴西的老桑玩家，小孩用的将军。
刚开局的立回试探环节，小孩只是打了个平平无奇的站中脚命中，老桑那长长的血条下跌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截，
他的座位背后就立马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仿佛他已经打出了决定性的优势。
结果下一秒，老桑反手还了两记音速手刀，那欢呼声立马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戛然而止，直到小孩再度命中一记剪刀脚才重新爆发。
这种一惊一乍的应援方式，饶是心理素质强如小孩也有那么一点点顶不住，手上的操作稍微误差一点，已经将老桑压制到板边且打到丝血的将军出手慢了那么几帧，
就是这么短短几帧，压制掉招了。
然后——
“MUSCLE！”老桑双手指天了。
“嘿！”一记重拳打在将军脸上，刚刚掉招的连锁反应导致小孩完全来不及操纵将军躲开，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记。
他叹了口气，也不管将军似乎还有小半管的血量，就这样双手离开了hitbox。
“怎么不打了？”叫得最欢的黄少天挠挠脑袋。
“死了，伤害够了。”小孩两手一摊。
刚刚老桑双手指天，两个手指间的距离分得开开的。那个动作的意思非常明确：
一会儿，你会掉这么长的一条血条。
“筋肉正在闪闪发光！”屏幕内，老桑的CA动画还在播放，反手将将军扛在肩上，高高跃起。
“全力！全开！”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血条瞬间清空。
“KO！”叹了口气，小孩收起手柄，这是他今天的第一败。
虽然对面那个老桑确实有一手的，但主要还是因为这场面有些太吓人了。
虽然说是紧张的赛前准备，但神经绷得太紧了，也容易起到反效果。
所以在一天安排的训练赛结束后，各家俱乐部的管理层很慷慨地给了足足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然后曾卓君就遭大重了。
蓝雨专门把他给安排到了大厅里训练，肯定不是单纯地因为设施没装修好那么简单。
好不容易引了一手堪称神来之笔的援，然后立马拿了个世界冠军，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不炫耀一番肯定是不可能的。
正好LPL四支队伍要来广州打比赛，于是蓝雨非常大方地贡献出了自家的老基地。
先是将刚添了一座世界冠军奖杯的荣誉柜擦了又擦，得知小孩愿意来基地训练之后又立马找了个借口把他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告诉另外两家：爷有世界冠军了。
蓝雨队员这边，喻文州和黄少天也是知道自家管理层想干什么。
喻文州对于这个倒是不置可否，自家管理层对冠军有多执着他知道，反正炫耀炫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正好现在连日的训练搞得各支队伍的队员们的精神压力都不算小，用这样的方式放松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至于黄少天，只要有热闹的事情，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于是休息时间，在大部分人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呆着的时候，喻文州和黄少天“无意间”在聊天的同时，将曾卓君就在基地里的事情给透露给了另外两家。
然后四支队伍，二十来选手外加好几个教练，全部一窝蜂冲出去看热闹了。
小孩这人吧，圈外人看了他的事迹，觉得很牛逼。
六岁开始玩游戏，十七岁一挑十掀翻霓虹全队并拿下斗剧冠军，三十多岁了，还能够稳稳当当地战胜一众年轻人拿到冠军。
而对于职业选手这个圈内的人来说，小孩……就更加吓人了。
从十二岁第一次地区赛事夺冠开始，到现在，二十二三年的职业生涯……
在LPL绝大多数的队伍，一整支队伍的选手的职业年限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上……
也就只有繁花兴欣这种老登遍地的俱乐部才能够赶上。
十年职业的叶修，被所有人认为是电竞的常青树，那二十多年的小孩呢？
得知这么号狠人就在蓝雨的基地，没人不想要瞻仰一下，这位三十多岁还能够保持超一线水准的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小孩就被这样一群绝大多数都没有任何职业基础可言的家伙给围了个严严实实，稍有点风吹草动都得大惊小怪一番。
尤其是黄少天，喊得最卖力。
格斗游戏讲究的就是个找机会，立回，差合，凹，迸……说到底都是在全力创造一个抓住机会打对面一套的场景。
所以黄少天看得爽爆了。
作为一个机会主义者，这还是他第一次欣赏到这种双方都能够近乎一个不落地抓住每一次进攻机会全力发挥的场景。
然后他就给小孩吼得失误了，最后被老桑一个CA，5500的伤害吃得满满的，当场带走。
现场再度鸦雀无声，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混小圈子的老年选手，何德何能能够被这一群加起来身价怕是冲着九位数一年去的狠人这么众星捧月。
这场景他是真没见过。
当然，接下来还有的是他没见过的。
“鬼叫什么啊，给君哥连胜断了你担待的起吗？”
一旁张佳乐见黄少天一声鬼叫给小孩叫掉招了，反手一巴掌拍在黄少天脑袋上，当着喻文州的面怒斥其行为不端。
“只能说有些人还是不懂规矩，街机厅呆少了，想当年……”
看这边演全武行，叶修非但不劝架，反而一副倚老卖老的口吻开始回忆起“峥嵘岁月”，仿佛他也是那些游戏厅中众多围观小孩傲岸雄姿的路人之一。
说起来他倒也确实在刚离家出走，荣耀还没出的那一阵去街机厅混过，那时候街机厅还没彻底式微，他也有幸感受过那种乌烟瘴气之中的纯粹热血。
如今，倒是成了在黄少天面前装杯的好材料。
只能说黄少天还是吃了生涯履历的亏，作为蓝雨从年少时期就发掘进青训营的选手，他没多少机会享受网吧的草莽氛围。
突然被两个老东西夹攻，黄少天一脸懵，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队长。
然而喻文州似乎完全没有要替黄少天说话的意思，只是推了推眼镜：“少天，礼仪方面确实需要注意一下。”
“说得好像你们刚刚没吼一样。”黄少天嘟囔。
曾卓君看着他们几个拷打黄少天，刚打算打打圆场，就看到几双炽热的眼睛看了过来。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身价加起来快七千万的献殷勤。
比起年轻人和专注于看比赛内容的黄少天，几个LPL的老登侧重点显然在曾卓君这个人本身身上。
刚刚的观看过程，算是把他们心中最后的哪一点疑虑都打消了。
本来他们还觉得是不是圈子太小，导致平均水平不算太高，像曾卓君这种年龄偏大但是总体素质过于突出的选手才能够在如此高龄依旧保持一线。
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人家高龄是高龄，但是牛逼依旧是牛逼。
各种找机会精确到帧，电光火石之间的立回精防看得人眼花缭乱。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纯论手眼强度，街霸可能还要略高于LOL的比赛，只不过单局时长相对较短而已。
总而言之，三十五岁还能拿冠军的曾卓君，是真正意义上战胜了时间的大佬。
肃然起敬的同时，这群职业生涯至少也已经进入了后半程的老家伙们，也一个个都被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
年轻人可能还是抱着瞻仰瞻仰大佬见见世面的心思，他们可是真的切切实实有着自己的痛点。
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平均2.6年，能够坚持五六年的选手，一般都已经算得上是老将了。
无论这些老家伙们愿不愿意承认，他们的职业生涯，都已经不可避免地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这也是今年的比赛，他们一个打得比一个拼命，为了冠军争夺得头破血流的最大原因。
他们永远无法预测，在下个赛季到来的时候，他们的状态会下降到一个怎样的程度。
LPL如今能够在全世界占据如此巨大的领先优势，和他们这些转型的老牌选手的坐镇是分不开的。
但代价也很明显，就是给新人历练的空间稍显不够，以及队伍年龄大导致可能出现的状态问题。
在这个年轻一代还尚未彻底成长起来的时候，如果说大龄选手们出现状态上的下滑，很可能代价就是整支队伍直接跌出争冠行列。
所以他们必须要拼，要趁着自己的状态还在的时候，尽可能积攒更多的荣誉，为俱乐部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
既是为了更加顺畅地完成和新一代选手的新老交接，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离去更加体面。
但现在，小孩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可能。
虽然不同的游戏之间肯定没办法直接拉开来比较，但是终究是有一些东西是相通的。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做得到，在三十五岁的年龄，依旧在这个吃青春饭的行业，保持着世界最一流的竞争力啊……
有的时候，再多的话疗，都抵不过这样一针摆在眼前肉眼可见的鸡血。
在曾卓君身上，他们看到的是他们所憧憬的，三十五岁的自己的样子。
荣誉等身，却依旧有足够的实力和活力活跃于赛场的第一线。
他们真的很想知道，曾卓君是怎么做到的，哪怕……能复刻百分之一。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小孩被三家俱乐部的顶梁柱们围在中间嘘寒问暖问东问西，态度那是要多好有多好。
直到下一轮训练赛开始，这才悻悻然地散掉。
他们的眼神总是给曾卓君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叶修，眼神中有着曾卓君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感慨、认同和钦佩，他似乎曾经在哪里感受过差不多的。
想了好一阵，终于回忆起了那天那场试玩会上，那个反应很快的“大龄新人”。
那时候他对于荣耀这个圈子是真没多少了解，要不是有懂行的兄弟给他科普了韩文清是个什么人，他都不知道这个看着很霸气的男人居然也是个冠军级别的职业选手。
那天当着韩文清的面，给十九岁的霓虹天才少年阿光赢下来之后，依稀记得，他的眼里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到这里，曾卓君大概猜到，这些挣得比他多得多的“年轻人”们，到底在担心和焦虑些什么了。
而对此，他还真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
那天晚上，曾卓君在几支战队打训练赛的休息时间，尽可能跟每个相对大龄的选手都稍微聊了聊。
尤其是叶修，据说聊完回来的时候，很久没抽的烟都抽完了两支。
具体聊了些什么，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
但是在那一届S赛打完之后，本来不少粉丝都已经在猜测哪些老东西会宣布退役了，结果却没有等来哪怕一份退役宣言。
这帮老登，无论在上个赛季收获满满还是差强人意，似乎都在野心勃勃地准备接着打拼下去。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为什么，街霸这游戏好像成了这些电竞老登之间流传的时尚单品，然后逐渐扩散到年轻人群体。
以前排位等位的时候，他们玩的解闷游戏还五花八门，但现在，逐渐发展成人均街霸大手子的风范……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两天之后，下午五点。
“那个……你们叫我看这个，我也看不懂啊……”
被热情邀请来基地观赛的曾卓君有些不适应地问道。
“没事，君哥看个热闹就行，反正两边都不是咱们的战队，看看得了！”黄少天嬉皮笑脸。
此时，随着全球八位数规模的海量观众疯狂涌入直播间——
S1，八强淘汰赛第一场。
欧陆最后的希望，LEC一号种子G2，对阵LCK二号种子，SK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