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长河同学吗？”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一个老者站了起来，乐呵呵的冲着李长河问道。
“您好，我是李长河！”
李长河恭敬地冲对方问好。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老者，但是看年纪也得六十起步了，放在北影厂也是老资格了吧。
“我是北影厂的导演凌子风，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聊一部你的小说改编的问题。”
“我们北影厂这边，想要改编一部你的小说，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凌子风温和的冲着李长河说道。
李长河点点头：“改编是没有问题的，不知道北影厂是想要改编哪一篇？”
李长河其实没想过这么快就能改编，因为他的小说咋说呢，其实不太适合这个年代。
虽然他写的是这个年代，但是有些作品其实写的过于辛辣，这种文字读着还好，如果搬上大荧幕就会显得刻意，尺度过大。
毕竟他去年有些作品可是为了刷稿费当的喷子。
现在还是78年，不是改开后，很多文艺工作者刚恢复工作，对于尺度风向也拿捏不准。
再说国内的几大制片厂，其实相对来说都有自己的拍摄风格。
比如说八一厂，就是军事片为主，长春厂喜欢拍农村革命和地下题材。
上影厂更不用说，海派文化源头，哪怕是电影里面都带着小资的精致。
而北影厂一般来说，要么是京味生活，要么就是正直属性浓郁的导向片。
李长河跟后者倒是沾边，但是现在问题是风向不明确啊。
再加上他前段时间了解了一下，如今的电影剧本价格不便宜，一个剧本的稿酬能几千块，但是那是原创剧本。
像他这种改编的，原作者也就拿百分之二三十左右，其他的都给人家改编者。
这价格，比起在杂志上发表要贵了不少，不过对李长河而言，多那三百两百的钱，并不算什么。
所以他也一直也不在意。
但是如今人家找上门来，想要改编，李长河倒也不会留着。
这年头拍电影都是国有制片厂，找你谈改编，你敢说不让？
你想干什么？
名义上有著作权，实际上根本没有反驳的权利。
所以李长河对于改编其实很佛系，想改就改。
反正这年头这些导演他也不怎么认识，水平什么的他也没有认知，人家怎么拍他也没有话语权。
毕竟他还得上学，又不能当跟组编剧。
“是这篇《信》”
“我觉得写的特别好，想把它拍出来。”
凌子风导演这时候拿出一本杂志，是一本人民文学，上面李长河发的那篇稿子。
李长河点点头，《信》是他前几个月刚写的，算是给人民文学长篇前的最后一篇文稿。
小说大概就是以信为媒介，讲述了一个知青从下乡写信鼓励他的白月光，写信联系他的好友。
再后面用信来展示他的生活状态，比如说跟白月光的情感升温，然后中间白月光被举荐上学，后面白月光留城结婚，他疯狂的给很多人写信。
再到最后，平静下来，恰逢高考，参加高考，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信为收尾。
不过最后，李长河在结尾玩了个钩子，那就是主角收了那么多的信，唯独大学录取通知那封信，被一双手拿走了，最后的结局是主角跑去询问，有没有他的信。
小说到此收尾，李长河没有写明确的结尾，留了个开放式的悬念。
从剧情角度上来说，李长河这篇小说确实适合改编，没有过多的情情爱爱，但是也没有犀利辛辣的讽刺，就是通过信来展示了一个知青的人生。
中间还夹杂了如今的高考热度，没想到被这位导演看上了。
“真正的勇敢，是在认清了生活的残酷以后，依然热爱生活。”
“写的真好啊！”
“不过我很好奇，你的结尾，是他的通知书被人拿走了吗？”
凌子风好奇的问道。
李长河听到他的话，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我只是听说过有这样的情况，拿走了通知书有的人就不能上学了。”
李长河没有直接写顶替，因为在这个年代，大学顶替其实难度还挺大的。
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涉及到户口转换的问题，从农业户口转成非农户口。
除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外，你还需要拿户口本，粮食关系，团委关系。
经手的部门除了当地的公社村委之外，还得有GA局，粮站，学校等多个部门的手续，经手的负责人太多了。
类似京城魔都这种户口极难的城市，还会跟当地GA局再次复核。
想要在这整个流程中一点都不出差错，一般人是办不到的。
所以李长河没有写顶替，只是写了录取通知书被人取走。
顶替很难，但是让一个人上不了大学很简单，拿走通知书就行了。
“这样啊，确实，有些地方存在着这种情况。”
凌子风点点头。
“对了，长河同学，既然你同意改编，关于改编费用，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凌子风这时候又认真的冲着李长河问道。
李长河摇摇头：“没有，根据咱们北影厂的规定来就行了。”
既然北影厂愿意改编，李长河这时候也不会贪图那点改编费了，不如留个好印象，回头自家媳妇还得分配呢。
听到李长河的话，凌子风跟一起来的那个同志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点点头。
“李长河同学，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照我们的预案来了。”
“厂里给你这部小说定的稿酬是1500元，不过这个需要你和改编编剧分的。”
“你在上学，有时间参与我们电影的编剧吗？”
“没有，我只拿原作者稿酬就行了！”
李长河摇摇头。
他现在哪有时间管什么编剧啊，接下来他的重头戏，都得放在京城饭店那边。
而且现在电影稿酬这块是个坑，因为现在很多文艺工作刚恢复，制定的标准是按照之前的标准来的。
但是跟小说稿酬不同的是，之前电影行业的剧本稿酬定的价格很高。
现在没人真敢按照那个数额来，李长河这个1500的剧本费，这都是看在他知名作家写的知名小说的份上给开出来的。
“那这样的话，我们只能给你按照原作者分成，按顶格的百分之三十计算，你可以拿到450元的改编费，可以吗？”
凌子风旁边的中年男子这时候认真的冲着李长河说道。
李长河点点头：“都行，我没意见！”
“好的，那这个协议你签一下字。”
中年男子从黑色的公文包里面拿出了一份协议。
李长河看了一眼，是他的小说《信》的改编协议。
李长河果断签了字，然后又按上了手印。
与此同时，那个中年男子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沓大团结，然后清点出了45张，递给了李长河。
同时还有一份收款单据。
“李长河同学，这是你的改编费用，再在我们的单据上留下名字就行了。”
北影厂给钱还是很痛快的，这个中年男子应该是厂里的财务人员，竟然直接带着钱出来了。
李长河再次签完按了手印，双方的合作就算达成了。
“长河同学，小说我就带走了，你还有什么要跟我们叮嘱的吗？”
凌子风这时候正色的冲着李长河问道。
这个年代，编剧或者说原作者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哪像后世，从导演到主演，是个人都能带个自己的编剧进组，随意改剧本。
“这个，我也没有接触过拍摄，目前没有意见，祝北影厂拍摄成功。”
李长河轻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哈，那就借长河同学的吉言了。”
“董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
凌子风跟那个中年男人满意的离开，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了两个老师和李长河。
“好家伙，你这一会的功夫，就赚了我大半年的工资啊。”
董文军老师这时候羡慕的说道。
李长河有些无奈：“我也莫名其妙，突然跑来跟我说要改编。”
“行了，不许炫耀，赶紧把钱收好先拿回家去！”
董文军冲着李长河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再看下去，他真的心理不平衡了。
李长河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请董老师吃个饭，不过一想就算开口，人家两个也不一定答应。
董老师赶他走，其实也是给他台阶下。
“老师再见！”
李长河随后将钱收好，转身离开。
待李长河出去之后，董文军跟王老师感叹的说道：“以前都说作家赚钱，我还没觉的。”
“今天你看看，一部小说改编费，就是我们半年的工资。”
“羡慕不来啊老董，这事我看还是给他保密吧，不要给他传出去了，容易让人眼红。”
王老师跟着感叹的说道。
四百多块钱啊，北大的一些四十多岁的讲师，一个月工资才五六十块钱。
很多不在教职上的职工，一年下来也就四五百块钱。
没法比！
李长河出了办公室，想了想则是直接回了宿舍。
这钱他也懒得拿回家了，他准备放在宿舍里。
“长河，回来了，董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宿舍里，老陶看李长河进来，冲他好奇的问道。
“好事！”
李长河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了那一沓大团结。
“我擦，这是？”
老陶一下从床铺上坐了起来，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惊奇的看了过来。
“北影厂来找我，说是买一篇小说的电影改编，然后就给了我450块钱的改编费。”
“这钱我想了想，也不带回去了，放在咱们宿舍里，以后班里和系里谁遇到难处了急需用钱的时候，就过来拿！”
“到时候做个记录按时还就行！”
李长河笑着说道。
而此刻，宿舍里的人都吃惊的看着李长河。
“长河，你这是打算做个互助金？”
陶海肃从床上跳下来，面色凝重的冲着李长河问道。
这个年代，很多工厂和单位都有互助金，说白了就是大家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几块钱出来放到工会，然后后面谁家困难了就可以从工会借钱。
很多家里困难的需要用钱的，都是从这个互助金借钱的，这个月借，下个月还，也不用利息。
“不用大家互助了，就用我这个，不过用法跟互助金一样。”
“就相当于我放在学校里面的钱呗，我自己用也会从里面取。”
李长河一开始是打算放在学校里一点钱的，省的像沈君诚那样问他要钱他还得回家拿。
后面又一想，你藏着掖着放在学校里其实并不安全，丢了也没法说，这年头查偷盗其实挺难的。
所以与其收起来，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直接放在那。
反正都是北大的学生，宿舍里也断不了人。
而且这年头很多学生其实手里很窘迫，像张文翔那种有家室养着两个孩子的，李长河估计他经常会缺钱。
之前低血糖晕倒，恐怕就是不好意思借钱，毕竟都是学生，有钱的不多。
所以李长河现在索性拿一笔钱出来，当互助金，算是帮一下这些同学。
“你等会，这事我去把刘伟喊来，咱们商量下。”
“是个好事，但是得有制度。”
老陶现在是团支书，刘伟是班长。
很快，刘伟跟老陶来到了李长河他们的宿舍，包括海文他们也都跟着过来了。
“长河，你真打算把这笔钱拿出来当互助金？”
刘伟来了之后，认真的冲着李长河问道。
对他们来说，四百多块钱，真的不是小数。
“好了，不用多问了，对我来说，这笔钱是意外之财，北影厂送的，又不影响我生活。”
“再说我就是放在宿舍里，大家就算临时借了，又不是不还，等毕业了这钱我就带走了。”
“不用那么纠结，想个借款的制度就行了。”
李长河轻描淡写的说道。
刘伟点点头：“制度简单，咱们直接参照工会的互助金模式就行。”
“等会咱们弄个铁盒子，放在你们宿舍里，钱放里面，钥匙老陶保管，申请记录让海文拿着，找海文申请，找老陶领钱。”
“我再跟一班的班委说一声，咱们每个月一号对一次账，暂定申领范围在咱们经济系，系里凡是有需要的同学，到时候都可以来申领。”
有现成的工会互助金模式在，刘伟处理起来很有经验。
“可以！”
李长河点点头，反正对他来说，这玩意儿算是个人情投资。
只要这互助金打出去了，他李长河怎么着也是北大及时雨了。
以后他们这批北大同学，借了钱的不用说，以后承李长河这份人情。
哪怕没借的，日常没有交集的，以后都得卖李长河几分面子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长河得给自己刷口碑了。
他等的那位大佬，应该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