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畏威而不畏德
接下来的半日，大家都心不在焉。
傅奇继续派人守在中环和金钟的领事馆区域，以防最坏的结果发生。石慧留在宿舍，陈奇坐镇清水湾片场。
张健亚、老刘等人战战兢兢的工作，恨死那个孙长荣了，他们必然会被连累，好不容易得到的务工机会以后可能轮不上了。
办公室里。
陈奇耐着性子等消息，顺便跟踪一下江南案的进展。
随着事态扩大，香港这边的报纸也沸沸扬扬，最新信息是：陈启礼和吴敦被判了无期徒刑，台湾情报机构的头子汪希苓也被判了无期。
他们都是被丢弃的卒子。
因为现在的舆论就是，江南由汪希苓指使杀害。
小蒋以为把这三人判了，事件就会慢慢平息，他想不到之后会把自己的接班人牵扯进来。到那时，小蒋也只得认输，承诺蒋家不再参政。
“难怪右派一直没动静，情报头子都被抓起来，无人管理定是一团混乱。”
陈奇现在也有个习惯，将报纸上的重要消息摘抄下来，随时翻看。在任何时候做事，都得把时代因素考虑进去，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叮！”
他按了下铃，谷薇丽拿着一瓶可乐进来，瞧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道：“老板，这人如果找不回来，你会不会受处分？”
“我就算受处分也没有大事，关键是弄得很闹心。”
“把他们看紧点就好了。”
“还得怎么看啊？让李卫国24小时监视？那倒是行，但也把他们当犯人了……上影厂也有责任，没找好人选就给我送来……”
陈奇叹了口气，道：“我只希望这个家伙不要真的是特务，那就坏菜了。”
“没事的，您放心！哪有那么多特务呢？”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陈奇拿起来听了两句，脸上忽地露出笑容：“找到了？这么快！好的，我们马上去！”
“走走！把楠生叫上！”
施楠生是本土身份，不像他那么刺激。
先告知了傅奇、石慧，然后急忙忙下楼，开车就走。
在车上，陈奇解释道：“这个孙长荣想打出租车，又不会粤语，被讥讽了几句跟人家吵起来，正好被警察撞见，然后就联系我了。”
“那就不是叛逃了？”施楠生道。
“我们没法定性，交给组织上处理吧，先把人捞出来。”
一行人又到了尖沙咀派出所。
见到了这个碎催。
陈奇对他还真没印象，此刻一瞧，40多岁的年纪，秃脑壳，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就不安分，看见自己到来有些慌乱，嗫喏着：“陈奇同志！”
“……”
陈奇没搭理，上前与警署头头握手：“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还好没多久就找到了，安全最重要，没出什么事情就好！”
“那位司机？”
“哦，没关系，吵架而已！”
“这次多谢，我一定给你们送一面锦旗表示感谢。”
“不必不必！心意领了，快些带人回去吧。”
警署署长吓一跳，连忙婉拒，亲自送他们出门，回来就惹得一阵热闹。
“我们帮忙找人，为什么不要锦旗？”
“这位陈先生是出了名的神经刀，我们敢答应，他就敢写‘人民卫士，爱国爱港’。拜托！我们在警界会被笑死的。”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人家是为中国人民服务，我们是为英国属地的公民服务，还要加上（海外）两个字。好了好了，这件事不要宣扬，我们属于公器私用的。”
…………
砰！
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健亚等人拍着戏呢，临时停止，都跑过来开会。众人大气不敢出，只频频怒视那个孙长荣，他坐在第一排低着头，不知是在后悔，还是在想说辞。
“简单开个会！”
陈奇没有废话，道：“孙长荣你先说说，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首先我承认错误！”
他嗖地站起来，语气诚恳：“我无视组织纪律，私下外出，我检讨。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外逃留港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来一次不容易，想出去看看香港到底怎么样。
我是趁着楼下大爷不注意溜出去的，在周围逛了逛，然后越走越远，后来就不知道在哪儿了。我兜里揣了点钱，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就想回来，想问路，人家一听我不会粤语，要么不搭理，要么听不懂。
后来我一狠心打车吧，结果那司机也看不起我，然后警察就来了……”
“闹了半天你还挺委屈了？”
“我不敢！我知道自己犯错误，我接受处罚，我只是强调我真的没有外逃的念头。我一看误了工作时间，我也急得不行，一直想办法回来！”
孙长荣嘴很硬，但脑子不好使，还在这抖机灵。
陈奇懒得理他，直接道：“下面宣布对此事的处理措施——”
“孙长荣无组织无纪律，未经允许擅自行动，严重违约。我方已通知上影厂，立即将其遣返回沪，之前所发各项补贴作废，往返交通费用、食宿费用待做统计，如数追缴，并列入公司黑名单，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第一条刚说出来，大家都毛了。
处罚是必然的，但追缴费用着实没想到，光来回机票就多少钱呢？
孙长荣也愣了，脸涨得通红，喊道：“处罚我认，哪有给了钱又往回要的道理？”
“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们自己不看么？”
“我不管什么合同，你要我也没钱！你把我杀了我也没钱！”孙长荣梗着脖子喊。
陈奇知道这帮人的死穴在哪儿，在厂里本来就是边缘人，像孙长荣这种更是混不吝，只有钱能让他们肉痛，道：“我包你们机票、住宿、吃饭，给你们高补贴、奖金，是为了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一心工作。
你这个人我不满意，我退货！你没钱我就找上影厂要！上影厂必须一毛钱不差的退给我，至于上影厂怎么处罚你，说你是外逃还是怎么样，那是你们的事！”
他一点余地都不留。
“上影厂选人不慎，我方会慎重考虑后续合作。”
“还有！我之前觉得大家不容易，我也不想用太严苛的方式对待你们。但现在一看不严不行，从今天起，早晚两次点名，宿舍夜间锁门，一律不得外出。若有再犯，全部遣送回沪！”
他说完，起身就走。
“您等等，我跟您道歉，我——”
孙长荣还想追，被小莫拦了一下，扑通摔了个狗啃屎，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没有一个人可怜他，都在厌恶，无论什么团队都有几个脑袋有坑、拎不清的家伙。
张健亚看着此番场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竟然追了出去。
“陈奇同志陈奇同志！”
“嗯？”
“我，我是北电毕业，我跟张艺某他们是同学，我想跟着您干，打杂也行！”他快速说完自己的诉求。
“……”
陈奇瞧了瞧他，道：“你先完成这几部戏再说。”
“诶，我一定好好拍完！”
……
陈奇处理完这档子破事，还是有点生气。
他最讨厌跟这种人接触了，不像正常的生物。
按照原计划，下一批片子也想找上影厂合作，现在得晾一晾了，但还会用。这帮人的业务水准自己很满意，也算听话，积累了一次经验会更顺畅。
他叹了口气，下批片子找长影厂好了，而且要保持严格的管理制度，真不能太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