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死得其所
这场阻击战不是以卵击石。而是无止境的泥潭。
当深陷其中，越是挣扎，越是无力，越是无力，越是挣扎。
这是堪称折磨的战争，只因经过长途奔袭和浴血厮杀，所有人的身体和意志都已疲惫到极致。
……
艾德感到头晕目眩。
“大队，你没死啊！”
“扶我起来，我晕了多久。”艾德像是干裂的河床发出艰涩的声音。
“三顿饭的功夫。”
一顿饭是十分钟，三顿饭就是半个小时，却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艾德敢打敢冲，但作战太猛，以至于身体透支，陷入昏迷，但醒来后，躯体依旧沉重，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也反复的折磨着他的神经。
艾德缓了好一会，说道：“说明情况……”
“大队，围攻我们的佣兵撤退了，但我们也被打散了。”
两个士兵用肩膀架住艾德的手臂，勉强让他保持站立的姿态。
艾德环顾周围。
只见到身边簇拥着二十来个坐着躺着的士兵。天际略有昏黄，阳光并不刺目，春风吹不散狼烟，旷野伏尸百余。
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
战争好似结束？
他们清晨离开丰饶城，行军五十余里，过了中午时分，便开始列阵作战，前前后后，大概有一千多个河谷援兵先后加入战场。
不然只凭他们三百人，断然撑不到现在。
就这样，他们几千人就这样在这片旷野上和佣兵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混战。
这场混战从中午打到下午。
艾德先前下达了各小队单独作战的指令，旨在拖延更多敌人的同时，保存自身安全。
几乎所有的小队都选择了且战且退的打法。
只是战场混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大有人在。
第十三大队也由此彻底分散了。
艾德只好向罗曼殿下祈祷他的士兵们无恙，都能够顺利找到回家的路。
“还能活动的人，列队报数！”
艾德将钢刀插在地上，像是拐杖般作为身体支撑，在他的注视下，十来位来自不同队伍的战士迅速列成一排。
这两年来的基础训练，使他们拥有了较高的纪律性。
“1！”“2！”“3！”……“11！”“12！”
随着这流畅的报数，艾德注视着每个人的脸庞。
他发现这些士兵不全都是来自第十三大队，他和他的士兵们朝夕相处，对所有人都有些印象，如今发现有些脸庞很陌生。
艾德迅速明白了现状。
因为混战持续太久的缘故，所有队伍被打散，但又自发聚拢，他这边混入了别的大队士兵。
“我是第十三大队的大队长艾德，说出你们的序号！”
其中一位生面孔先是敬礼，继而说道：“我是第七重装大队的第三中队长埃蒙！艾德大队，现在您的军衔最高，接下来我将听您的命令行事！”
“我是第三十六大队四中队二十四小队的成员，我叫艾比！”
“我是第八近卫大队的成员巴里……”
几个人先后开口，艾德注视着那个自称埃蒙的中队长，他问：“你来自第七重装大队？”
“是！我的大队长是威玛……他对我们提到过您。”
“他现在怎么样了？”
艾德本来没寄望能从埃蒙这里得到答案。
毕竟当时太混乱了，几千个人在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厮杀，战场也在快速的转移扩散。
他们被广袤的空间分割得很彻底。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埃蒙那张僵硬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威玛大队……战死了。”
他当时就在旁边，亲眼见到威玛的脚下有七个佣兵的尸体，其中一人诈死，回光返照般的抱住他的右腿，绊倒了他，而后从旁边冲过来的一位佣兵，持着重斧劈在威玛的脑袋上……
威玛比他还强。艾德心想。一位三阶的步战骑士，职位是重装大队的大队长，然后死在了战场上。
这就是战争……
艾德感到一阵的窒息和难过。
但面对糟糕的现状，他只有强行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他们这边有十二个受了轻伤但能行动的士兵，四个站不起来的重伤兵，而他本人身体虚脱，战力大损——要将他们全都带回去！艾德告诉自己。
因为在这片地域上，最起码还有游荡着数千个阴魂不散的佣兵，而他们是落单者，上方一旦遭遇，必然会爆发出新的战斗。
当然，目前情况是打了一下午，敌人不想打了，他们也不想打了，因为都精疲力尽了。
可谁都知道，那群贪婪的野狼等到舔好伤口后，会发起第二次进攻。
艾德情绪悲伤，但却意外的冷静，好半天才说道：“快天黑了，我们快找营地休整，伱们做几个担架，带着我们受伤的兄弟尽快离开这里。”
埃蒙答道：“听您的，艾德大队。”
埃蒙脸庞僵硬，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查看重伤兵的伤势，卸掉他们的甲胄负担。
夕阳的光就那样直射过来，照在这片凄凉的旷野上。
傍晚的凉风、嫩绿的野草、两颗寂寥的小树、十来个迷途的士兵、百余具尸体静静的躺在砂砾荒野中，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
乌鸦开始掠过天空，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那绝非是魔兽女巫所饲养的鸦群，而是一群野生的食腐者，它们不在乎食腐的对象是谁，亦如那些佣兵会贪婪的扒下他战友的甲胄和衬衣，让他们赤身裸体的面对这片天地，直至腐烂。
这个时代都是如此。许多佣兵既不会埋葬同伴，也不会埋葬敌人，他们活得像是一群找不到归宿的孤魂野鬼，彼此并无情谊。只会发死人财。
他是一员历战老兵，对此早有觉悟。
可这群佣兵死多少都可以，因为佣兵是不义之人，卑贱的像是粪土，活着受人唾弃，死后亦不安息。
但他的战友呢？他的战友都是罗曼选中的崇高战士，他们过去百战百胜，而这一战，却牺牲了太多的战友。
死了三百人还是五百人？根本没法计算。
他死去的战友怎么能落到和那群孤魂野鬼同样的下场？
艾德心中哀伤，他望着面前的散兵游勇，忽然说道：“我们还会回来的……”
那些士兵的脸上充满了疲惫和血污，听到这话，全都望过来。
艾德坚定说道：“殿下会带我们杀回来。
“殿下说过，尘归尘，土归土。
“他绝不会让我们像是野狗般曝尸荒野。
“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得其所。
“我们的牺牲一定是有其价值的！”
艾德身体虚弱，但心底却怀揣着纯粹的信念感。
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感到发自肺腑的宁静，像是内心早已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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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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