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机缘

破碎之域北境，山多奇险，飞鸟难渡。

此地高山深谷动辄以数千丈计，峰顶谷地相差超过万丈者比比皆是。无论人族还是巫族，都只是占据了山区南部的相对平坦区域。这等连绵数万里的险恶山区，就是巫族也无法生存。

卫渊三人飞入山区，越飞越高，转眼间已经飞到了距离地面三千余丈。飞到此处，周围突然变得寂静无风。

卫渊在天地论中学过，这片静风带是空中最后的平和区域，再往上就会进入诡异难测的元磁层，会有种种凶险。其实静风带中也会凶兽活动，只不过人族居住区域，特别是界石所在范围内扭曲了天地环境，这类凶兽就没了生存环境，反而很难遇到。

卫渊入山后再飞片刻，果然看到前方一座翠绿山峰，和周围深灰色的群山有些格格不入。半山腰处果然有一座小小庙宇，那就是襄侯所约之地。

山峰比周围都要低矮些，但也是直上直下，周围壁立千仞，非修为有成的道基修士无法通行。卫渊就是把三百骑士都拉出来，最后能到此处的也就是最初那十几个。

古庙旁出现有一座凉亭，襄侯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身边依然是侍女和老仆。卫渊在亭外落下，走进凉亭，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师门长辈。这位是襄侯，也是我日后的贵人。”

襄侯起身致礼，丝毫没有因为两位师门长辈只是道基修为而摆架子。纪流离和张生回礼，自然而然地就先坐了，然后打量着襄侯，很没礼貌。

襄侯虽然见多识广，可是此刻竟也有些许的不自在。

卫渊这两位所谓长辈，基本资料襄侯是看过的。可是资料是资料，人是人，此刻对面相见，襄侯才发现人给自己的感觉和资料上完全不同。

襄侯姐姐是赵国贵妃，姐弟相似，他的容貌气度也是世间顶尖，再加上显赫身份，所以走到哪里都有无数人瞩目，无论男女都会多看他一眼，此际张生和纪流离也不例外。

但是纪流离目光在襄侯身上肆意游走，有如流氓遇上了落单的美女，哪不该看就往哪看。原本襄侯以为修道之人多率性豪放，纪流离也不例外。但他天生敏锐，忽然从纪流离眼神神态中察觉到了一点非同寻常的意味。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襄侯思索着，凭借在法相中也属强横的神识，也凭见识过芸芸众生的阅历，他终于准确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市井集市中，屠夫对着面前的白条猪、琢磨着从哪里开始下刀时，就是这个神情。

不知为什么，襄侯忽然寒毛微竖，竟然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就有些愕然，这个女子难道真能威胁到自己？

文士打扮的张生又是另一种感觉。他也在看襄侯，但和纪流离专看敏感部位不同，张生看的是帽子、衣服、腰带、扳指、玉佩这些，什么东西贵他的目光就会多停留一会。

坐在张生面前，襄侯觉得自己成了件古董，正在待价而沽。

三人中，也就卫渊目光最是真诚热烈，也最正常，至少把襄侯当人看。

坐定之后，卫渊就道：“未知侯爷说的机缘是何物。”

“随我来。”襄侯起身引路。

侍女和老仆都有些意外，今日的襄侯格外简洁，没有开场、没有铺垫，也没有例行的画饼招揽，实在不像襄侯作风。

他们却是不知，襄侯被卫渊那两位师门长辈的看得浑身都不自在。一般看两眼也就算了，这两位却是看得没完没了，实在不礼貌。

卫渊跟着襄侯走向小庙，纪流离和张生都在亭中端坐不动，没有跟来。襄侯就差把不要跟来写在脸上了。

小庙是石头所建，此时年久失修，外墙早已塌得七七八八。院内有一座正殿和一处偏房，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襄侯率先走入正殿。正殿也就是寻常人家正屋大小，里面供着尊佛像。

这世间佛教不如道门鼎盛，但也有偌大势力，有多条直指终点的大道，也有大宝华净土这等能位列仙宗的宗门。

所以卫渊也学了不少佛学常识，至少修成正果、比较有名的菩萨罗汉大多认得，有名的法相也都识得。太初宫这种教育自不是为了让弟子学佛，而是避免历练时遇上了被打个措手不及。毕竟佛门法相代代转生传承，威力实是比自己修出来的法相大得太多了。

但庙里这尊佛像卫渊并不识得，看上去像是一个老人，袒露着半边肩膀，有些瘦骨嶙峋的感觉。它有些像是一些山野小庙中供奉的肉身佛。但肉身佛一般不在主位供奉，可在这座庙里，他却是唯一的佛。

襄侯仰头看着那尊佛像，神色却是有些复杂。他看了一会方才转过头，对卫渊道：“很久以前，这里曾经落下过一滴罗汉真血……”

罗汉真血！

佛门修行和道门不同，证得果位就相当于成就归一，从此仙凡两隔。以太初宫的标准，罗汉相当于修行有成的仙人，非是普通仙君。

佛门真血非是寻常，在罗汉这一层，有说对应人身三魂，也有说是对应三世身，总而言之，一位罗汉总共只有三滴真血，少了一滴，就是缺了根本。

这滴罗汉真血的位格，可比月桂仙树的枯枝要高多了，和长成后的仙树差不多。

“如此宝物，侯爷为何不自用？”卫渊问。

襄侯神色复杂，说：“佛宝需要有缘，无缘妄取，往往伴随灾祸。”

卫渊心中就有些不以为然。

所谓有缘，在集中授业上早就讲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因为佛门修行方法的问题，所谓佛宝大多有极重的因果，担不住因果可不就是灾祸横生？这东西一讲直白了，就没那么让人敬畏了。

“是哪位罗汉的真血？”卫渊问。知道了罗汉名号，也就知道了果位功业，大致能猜到会是何种因果。

哪知襄侯道：“不是已有的罗汉。”

卫渊心中顿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