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真龙血肉
第二天再进入神庙时，卫渊深入到新的一层，然后在这里发现了数座大殿。大殿是在岩石中开凿而成，立着几根发出幽幽青光的火把。这些火把以阴气为燃料，不知点燃了多少年，居然一支都没有熄灭。
大殿四壁上开凿着一个个壁龛，有几个里面还有骷髅，但大多数都是空空如也。其它几座大殿也是如此。
看来这些大殿原本都是用来安葬死者的墓穴，但是现在里面大部分的尸体都已转化成不死怪物。
卫渊感知了一下胸口的血珠，见它没有异动，这才稍稍放心。对老妇人给的血珠，卫渊还是异常小心，将它封印在自己胸口伤口里。经过一晚的血肉生长，已经将它完全包裹，内外隔绝。
老妇人可没说这个墓室，也没说不死怪物中有许多就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也是他们的先祖。
穿过四座墓室，前方又出现了一间大殿。大殿正中央是一座祭坛，坛上供奉的是一座狰狞神像。一具骷髅倒伏在供桌上，后背插着一柄长剑。
长剑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在漫长的岁月中法力尽失。被刺杀者从骨架看大概率是人，但身上也有些地方与人不一样，比如它肋下就生着几根骨头，看起来如同小孩子的手臂，不知天生如此，还是没有发育完全。
此外它的尾椎也多出几截，似是一根一尺多长的短尾。
看过尸体，卫渊又望向神像。
神像不大，外表竟是黑色的，面容格外狰狞，仿佛要吞噬世间的一切。它身上透着强烈的嗜血、杀戮和毁灭的气息，但又混杂着生生不息之力。
从神像外表看不出它的来历，但是当卫渊神识触碰到它时，道基中的月桂仙树忽然有了反应，对它相当渴望。
卫渊沉吟了一下，伸手在神像上一捏，就捏下来一小块。这座神像是泥塑，外表封的漆早已经剥落，所以卫渊捏下来了一小块泥土，土中有异常浓郁的血腥气和阴气。
卫渊心中一动，这块泥土就出现在万里河山中，然后化为一蓬粉末，飘到了月桂仙树所在的方位，落下后就沉入地面。
此时的月桂仙树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总算有了水，拼命吸收着土中的阴气和血气，一点生机灵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这块神像泥土一入万里河山，所有仙植都有异动，但是月桂仙树动作最快，将全部泥土都吸了过去。
不过神像有三尺高，卫渊只取下来小小一块，当下卫渊一扯，将神像一条手臂拉了下来，送入万里河山。
血泥化雨，洒落在仙植上，这一次是雨露均沾，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神像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血色的、充满了暴虐的眼睛，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即有恐怖之极的法力冲入识海，寻常道基修士都会当场识海破碎而死，法相修士都会重创！
只是卫渊此刻是瞎的，眼睛看不见的。
看见神像眼睛的道基武士确实是疯了，卫渊不得不抹去了它的灵性。
虽然失去灵性，但道基武士依然能用，只不过换回了以前的方式，要卫渊分神操控而已。道基武士眼中疯狂只出现了一瞬，就失去了所有灵光，然后沉默地抡起盾牌，拍碎了神像的脑袋！
卫渊也是一拳击出，砸碎了神像身体。
神像四分五裂，一股浓郁血气冲天而起，在大殿中盘旋飞舞，却怎么都飞不出这座大殿！
那团血气中隐隐浮现出数十个面孔，有的惊慌有的怨毒有的极度恐惧。它想要逃走，但是卫渊道基中只剩下一截树干的红莲菩提忽然产生了强大的牵引，引着它逐渐向卫渊靠近。
血气拼命挣扎，却还是被引入万里河山，被红莲菩提吸入。红莲菩提瞬间涌动生机，抽枝开叶，在焦黑木桩上生出了几根新枝。
这血气中藏着众多怨魂，每个都是相当强大，但红莲菩提却是它们的克星，毫不客气地将其一一净化。
随着红莲菩提的复苏，菩提树周围也出现了一圈沃土。大地灵性再度提升，这次一口气有三个道基武士诞生了灵性。
这一系列变化就是在一瞬间完成，等卫渊反应过来后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神像极为阴险，双眼居然是罕见的诅咒，一旦与它对视即会中咒，简直防不胜防。经过千百年阴气浸炼，诅咒已经变得相当强大，如果卫渊自己看到了，恐怕不疯也要重伤。
好在卫渊运气不错，眼睛看不见，让神像的陷阱无用武之地。
神像破碎后，从里面滚落出一枚铁指环。卫渊立刻感知到指环内蕴藏着庞大的阴气，于是捡了起来。
铁指环入手，瞬间无数画面冲入卫渊神识！刹那间，卫渊仿佛经历了另一段人生。
最开始的记忆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每日就是无休止的修炼，犯一点小错就要受到严厉责罚。村落里的长辈说她是部族中的天才，只有这样她才能变得强大，才能为先祖们报仇。
小女孩受不了无休止的苦修和责罚，想要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每一次都会醒来，于是她发现自己是不死之身。而长辈们知道后更加疯狂，每一次逃跑被抓回来，她都会被打得奄奄一息。
有一天，她的血意外救回了一位垂垂老矣的长老，自此每天都要放血。
看到这里时卫渊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如同是自己亲身经历，更是完完全全感受到了小女孩心底的绝望、怨恨、恐惧。女孩的记忆中，天永远是灰黑的，始终是风暴雷电，从来没有过阳光。
在她心底，一点阴影开始出现。
后来女孩长大了些，在一个雨夜，在又一次被毒打责罚之后，长老彻底地侮辱了她。
阴影瞬间扩大，几乎遮蔽了她全部的心。
一次任务重伤后，她遇到了一位辽族青年。那个年轻人救了她，照料她，送给了她一枚铁指环，然后任她离开。女孩子心中阴影消退了些。
又一次任务，目标是他。
女孩放弃了任务，结果回去后是变本加厉地毒打和侮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长老都已经侮辱过她，没有例外。
女孩逃了出来，想去找他，他却已经被长老们派出的其他杀手杀死。
阴影彻底吞噬了女孩，她返回了村镇，杀掉了所有长老，然后释放了一个绝对不能被释放的东西。那是一团扭曲的血肉，呈奇异的暗紫色，有着无法形容的生命力。虽然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里面却像是藏有整个族群的远古巨兽。
女孩想要毁灭这个从小折磨着她的村镇，以及周围的一切。但就在血肉封印将被完全打开的时候，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她。
她回头，看到的是本来应该死去的年轻辽族。此时的年轻辽族不再是温柔、细心，而是有着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傲慢。
“为什么？”。
“因为我们同血同源，都是同一位伟大存在的后裔。我们生来就命中注定要彼此杀戮，彼此吞噬。只有杀掉所有兄弟姐妹的那一个才是最后的获胜者，才能得到它的传承！”
“可是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但你太迟钝了，没有觉醒猎杀本能，一点没有觉察我的身份。于是我有意放你离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你的族人，才能找到归属于你的那一部分天赐传承，就是你面前的这块真龙血肉。”
“可是为什么会有杀你的任务？”
辽族青年冷笑：“你的族人以接暗杀为生，要找到渠道并不难。那个任务就是我发的，你失败了，他们自然会派其他人来。你跟我说过你的事，我也知道你离疯狂只有一步之遥。看到我的尸体，你自然会彻底疯狂。”
女孩心中涌上无法抵抗的疲累，生机迅速暗淡。
既然他想要自己的命，那就给他吧，反正活着，也只是永远的黑暗、冰冷和痛苦……
那辽族青年拿起了那块奇异的血肉，脸上显出狂热：“真龙血肉！我已经完成了一次猎杀，再有了这个，其他后裔必然逃不过我的追杀！哈哈哈哈……”
长笑之后，他忽然盯住了卫渊，道：“……包括你！”
卫渊瞬间从记忆大海中挣脱出来。
这些记忆的主人，那个女孩，也是辽族。这些记忆隐隐和神庙的壁画相吻合，真有某位伟大存在留下诸多后裔，然后让所有后裔自相残杀，彼此吞噬，最终的胜者会得到它的传承？
修仙史上，类似的事情并非没有。只是如果涉及这个级别的大能，必然隐藏着重重秘密，大能也肯定留下无数暗手遮掩。如果不是当事人，没到最终揭秘的那一天，或许都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不过那辽族青年最后对卫渊地说的那一句“包括你”，卫渊有种直觉，这句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如果神案前的尸体就是当年的少女，那她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连法剑都腐朽得不成样子。那辽族青年如何跨越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光看到自己的？他又如何确定自己也是后裔？
更重要的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是否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光是从漫长的寿元推断，他应该已经登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