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赊账
关幼霜被迫来到乡卫生所。
卫生所在集市的中部位置，是一栋矮小的平房，外墙脱落的粉刷显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几扇窗户上的玻璃有的破损，有的已用报纸或塑料布临时封上。
门前的招牌破旧不堪，上面几个字都看不清本来面目。
一走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潮湿和陈旧的气息迎面扑来。
乡卫生所设施简陋，也不需要挂号，顾尔容带着她径直走向诊室。
医生是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男子，他戴着老花镜，看上去很和蔼。
“是需要看哪方面的？”
顾尔容说：“我媳妇最近经常晕倒，今天早上又晕倒了一次。”
关幼霜赶紧说：“没有经常，就偶尔。”
医生从一个旧铁皮柜子里拿出听诊器，轻轻地放在关幼霜的胸口，仔细听了听心跳。然后，又用血压计测了她的血压。
“先去抽个血吧。”说着，医生开始写单子。
关幼霜一听就急了，赶紧说：“医生，我之前检查过，就是贫血，麻烦你给我开点补铁的药吧。”
“抽血不仅仅为了查贫血，还需要检查其他几个指标。”
顾尔容接过单子，说：“咱还是听医生的。”
关幼霜很无奈，但又没法，只得跟着顾尔容去另一个诊室抽血。
顾尔容万万没想到关幼霜竟然会一看到针头就哭，护士也被吓懵了。
她当护士这么多年，抽血而哭的小孩子不少，但大人，一个都没有。
看关幼霜哭得梨花带雨，她不忍心地说：“你别哭，我尽量慢点，不痛的。”
关幼霜点了点头，紧张地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顾尔容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轻轻地按着她的胳膊。
护士熟练地找到了血管，轻轻地将针头刺入，关幼霜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好了，你们在外面逛一下，一个小时后取结果。”护士把棉花球按在针眼处，说道。
顾尔容谢过护士，就揽着关幼霜出来了。
关幼霜耷拉着脸，顾尓容笑着说：“有那么痛吗？”
关幼霜没好气地说：“怎么不痛，那么粗的针头，要不你去试试。”
“乖，但是咱总得检查下啊，你这都晕倒好几次了，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我都说了我贫血，你为什么不信？”
顾尓容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般哄着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要不你打我几下好不好？”
说着，顾尓容把脸伸了过去。
关幼霜心想：真用力打，你还真不一定承受的了！
“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
关幼霜：！！
“走吧，集市上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小吃，我带你去。”
一听有吃的，关幼霜瞬间来了精神，扯着顾尓容的手就往外面走。
顾尓容笑着摇摇头，心想，果然是个孩子，心情就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顾尓容说的是擀面皮。
这时候，摊位边已经排了长长一条队，摊主正在忙碌地招呼着顾客。
其实上一世读书时，校门口就有卖擀面皮的小摊贩，关幼霜也吃过好几次，不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她说：“要不还是去吃麻辣烫吧，我上次吃过一次，很好吃的。”
“你不喜欢吃擀面皮吗？”
前面一位包花头巾的大娘转过身来，说：“姑娘，你可以尝下这家的擀面皮，你绝对会喜欢的。”
“要不要尝？”顾尓容柔声问道。
关幼霜大概推算了下时间，吃完那抽血报告应该也差不多出来了，应该赶得上下午的直播，便点了点头。
“好，你去找位置坐吧，我来排队。”
关幼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集市上的人来人往。
“呀，这不是幼霜吗？”
关幼霜回头，便看到王月桃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
她对这个女人挑拨离间的女人没啥好感，便没说话。
王月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在关幼霜旁边，说：“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还蛮想你的，你一个人来的？”
“没有，和他。”关幼霜示意了下排队着的顾尔容。
“哎呀，你看咱们这女婿长得多好看啊，站在人群中，其他人都成了陪衬，幼霜你真是好福气，幸好没嫁赵沟那个。”
关幼霜不耐烦地说：“你想吃擀面皮就去排队。”
王月桃一怔，立马又恢复了正常，凑过去低声说：“我给你说个事，你知道我今天是和谁一起来集市的吗？”
关幼霜没说话。
王月桃又说：“我和你妈，还有关蕾，你知道她们俩去干什么了吗？”
关幼霜淡淡笑了下，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们去给你们家装电话了。”说着，王月桃指了指邮电局，“这会正在办手续。”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我给你说啊。”王月桃四处看了看，确保没有熟人后，用只有关幼霜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结婚后户口还没迁到顾家去吧，她们要用你的名义安装。”
关幼霜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操作并不生效，但现在是90年代，又是这么落后的农村，签名更多看的都是姓名，根本不存在验证指纹一说。
她倒是不怕走官司，关键没那么多时间，也懒得耗费精力。
“你怎么知道？”
“害，你妈专门去问过我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婶子看着你长大，一直喜欢你，不想让你当这个冤大头，才告诉你的，你可别说出去啊。”
“嗯，谢了。”
“没事，那你等你的擀面皮，我走了啊。”
关幼霜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尔容前面差不多还有十个人的样子。
这些顾客除了自己吃，还会帮家里人带几份，擀面皮的汤汁调料种数又多，难免会等得比较久。
关幼霜走过去，对顾尔容说：“我的身份证在你这儿吧，给我下。”
“要身份证干什么？”
“我之前存过一笔定期，结果把存折弄丢了，我正好去补办下。”
“那吃了我陪你去吧。”
“不用，临近中午，这会人少，几分钟就办完了，等我们吃完说不定人家都下班了。”
顾尔容把身份证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