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路区四季酒店六楼的一间会议室被布置成了临时的媒体接待室，德米斯哈萨比斯和大卫席尔瓦作为deepmind的代表，在门口的茶歇处看着现场记者的长枪短炮，脸色都有些僵硬。
现场记者以高丽记者为主，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大周媒体和尤迈媒体。
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记者们都在窃窃私语，低声而又激烈的讨论着这个叫做AlphaGo的人工智能有没有可能战胜李世实。
很快工作人员就来催促他们，说时间到了，李世实也已经到达现场，会和deepmind的代表及高丽棋院同时出席。
高丽记者的提问更多都集中在李世实身上，那种狂热的民族情绪差点把哈萨比斯吓趴下。
当哈萨比斯被问到alphaGo有多大几率能战胜世界第一的李世实时，由于怕挨打，哈萨比斯只好低调了一下。
“五五开吧。”哈萨比斯简短的回答。
现在李世实排名不是世界第四吗？怎么就第一了？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现场的记者满意，李世实会输会赢对于他们都是次要的，他们更希望听到的是这些高鼻深目的老外对高丽人的吹捧。
什么高丽围棋世界第一啦，非常喜欢高丽啦，泡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啦，高丽人很有素质很懂礼貌啦，世界杯半决赛高丽实至名归啦……
这些都是高丽人愿意听的。
发布会结束后，就进入了双方的准备阶段，好在古狗是迈国公司，在高丽天然高人一等，免去了很多麻烦。
终于，在李世实吃过午饭又抽了半盒烟后，到了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对战双方终于来到了四季酒店七楼的对局室。
哈萨比斯和大卫席尔瓦以及黄世杰已经到了许久，正在给alphaGo做最后的检查。
“李世实三月有五场比赛，要求对局放在二月也很正常，只不过留给我们的训练时间少了很多。”
“这次如果不是采用了新训练架构，可能都无法完成最后一次训练，那样的话，击败李世实还是有些风险的。”
哈萨比斯拿起瓶装水喝了一口。
“那个youzi0.25b框架的适用性和效率太惊人了，如果最后一次训练不是使用了youzi0.25b，可能到现在啊都没办法完成V13的训练。如果没有完成，这次比赛肯定就要顺延了。”
大卫席尔瓦赞同的点了点头，作为AlphaGo的项目负责人，没有人比他更紧张这个项目能否获得成功。
“就是很可惜，他们的基准架构没有选择许可证，不是完全开源。”哈萨比斯遗憾的摇摇头，“不过也很正常，看起来这家公司刚刚起步，设置一些技术护城河是合理的。就像辛顿，当初也没有把AlexNet开源，否则也拿不到古狗的四千万迈元。”
哈萨比斯说的辛顿，就是已经七十高龄、公认的深度学习领军人物、在三十年前就通过反向传播算法开创了深度学习概念的杰弗里辛顿。
辛顿在四年前，发布了划时代的AlexNet八层神经网络模型，这个模型采用了CNN深度神经网络，用GPU加速模型的深度学习，大幅度的提高了计算机的视觉图形识别能力。
也正是有了AlexNet，人工智能才初次具备了真正意义上的商用价值。
辛顿也由此名声大噪，正式出圈，受到各大公司的追捧。
当时辛顿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弄了个骚操作，他和两个学生成立了一个空壳公司，这个公司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人。
然后辛顿组织了一个收购招标，让各大公司来报名拍卖式投标，谁出价高，就能收购他们，他们就给谁打工。
当时千寻就被玩了一把，经过几轮竞标都是出价最高，结果人家不认，仍旧选了古狗。
就是拿你当托，你能怎么着。
当时deepmind也参与了投标，deepmind给的不是现金而是股权，所以第一轮竞标deepmind就出局了，因此哈萨比斯对辛顿一直颇有微词。
结果现在两个人还跑到一家公司去了，你说巧不巧。
“我听说古狗正在给柚子科技股价，目前他们的柚子架构项目下，已经有了七十多个分支，三百多贡献者。”
“他们的官方网站，几乎每天都在更新实例，框架三个月5次大更新，11次小更新，速度非常快，只不过他们是大周的公司，古狗有些顾虑。”
哈萨比斯嘿了一声。
“这家公司确实蛮神秘的，谁都不知道那个约尔兹教授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中本聪搞的噱头。不过，如果他们不保密，可能这个约尔兹早就被大公司挖走了。”黄世杰摇了摇头。
哈萨比斯目光微闪，他前几天刚刚给约尔兹教授发过邮件，承诺约尔兹教授如果肯加入deepmind，除了给出相应股份外，他还愿意让约尔兹教授来做deepmind的首席技术官。
这种事情当着大卫的面，当然就不能提了。
这时，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提醒，对局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哈萨比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搂着黄世杰和大卫席尔瓦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创造历史！”
——
虽然是人机对战，但现场仍旧摆放了一套棋盘，而棋盘旁边，放着一台电脑，黄世杰会根据alphaGo的指引，将棋子放入对应的点位上，在棋盘上与李世实对弈！
“很荣幸能和你对弈。”李世实礼貌的和黄世杰握了下手，坐在了棋盘的一侧。
裁判介绍规则后，李世实李世乭猜得黑棋先行，拈起一颗黑子轻巧的放在棋盘右上角。
看上去状态非常轻松。
与此同时，黄世杰也在电脑上输入李世实下的第一手棋。
alphaGo下的速度并不快，几乎每一手都要考虑一分钟左右，而李世实的落子则几乎不假思索，啪啪啪的下的很快。
“1、3、5、7这四手的组合现实中没有这么下的，李世实应当是想要试探一下AI的判断逻辑，但先手优势基本就丧失掉了。”
大周也同样在直播这局棋，做解说的，正是真正的当世第一人，古杰。
“AI并没有受到影响，顺理成章的隔开了黑棋上方两字，应对的中规中矩，李世实开局不利啊。不过，开局的这点损失对于李世实来说，中盘从AI手中捞回来应该问题不大。”古杰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看上去非常轻松。
但随着棋局的进行，无论是现场的李世实还是解说的古杰，都对alphaGo的表现开始瞠目结舌。
“24和26手的组合拳力量很足，alphaGo比我们想象的似乎要强大很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直播平台也给古杰配了一个女解说。
其实也是怕古杰现场胡说八道，给他上个保险。
“那是李世实应对的太犹豫了！”果然，古杰马上就对李世实的下法表达了不满，“照他这么下，这棋就输定了。不是alphaGo有多强，而是李世实自己下的太烂！”
整盘棋的进度也好像确实如古杰所说，李世实在开头被alphaGo的棋力震慑后，的确显得有些紧张，频频陷入长考。
到了第67手，甚至有举着棋子在棋盘上晃来晃去的行为。
连KBS的解说都在惊呼：“李九段似乎在怀疑自己，而且还有些惊恐。”
“胜率已经升到73%。”大卫席尔瓦拿着pad时刻跟踪着alphaGo的后台，轻声向通报着alphaGo根据每一步棋所计算的胜率。
也就在这时，alphaGo在左下角似乎出现了一次错判，在大好形势下，居然选择了88虎！
这样一来，黑棋就能成功占领左下角！
形势逆转！？
十几家电视台和五六家直播平台的演播室中，全都一片欢腾。
AI出错了！反败为胜！
真的是这样吗？
“胜率仍旧是70%。”大卫席尔瓦面不改色，他懂围棋，但更懂alphaGo。
李世实也很振奋，在他看来，白棋的88步毫无疑问是一记昏招，明明乘胜追击就能对自己斩尽杀绝，为何却没这么做？
李世实啪啪两下，将左下角的实地笑纳。
紧接着，AI似乎又出现了错判，连送两块地盘给李世实。
真的要反败为胜了吗？
而在李世实信心十足的将101手黑棋轻巧的断了一下后，alphaGo几乎是毫无考虑的下出了光芒万丈的一手！
白，102打入。
什么！？
不只是李世实，几乎所有演播室的解说们都是一片惊呼。
“橘子！？”古杰也脱口而出。
旁边解说的陈颖吓了一跳：“古杰你说alphaGo是橘子？”
古杰琢磨了一下：“不，我只是说这步棋的棋路让我想起了橘子。alphaGo还没有到橘子的棋力，当然，它也没有到我的棋力。”
陈颖：“……”
“橘子？”看到这一手棋，李世实也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黄世杰。
黄世杰一脸问号：“什么橘子？”
他们自从11月就已经不给alphaGo喂人类棋谱了，而是和橘子大模型一样，采用自我对弈的方式进行学习，这两个月基本没关注围棋业内的新闻，即使关注，也只关注那些世界大赛，一个在大周异军突起的网络棋手还不足以进入deepmind的法眼。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啊。
这边橘子在大周围棋界已经人尽皆知了，那边专门研究围棋的人工智能居然还不知道呢。
“不，没什么。不是橘子，alphaGo的棋力没有橘子强大。”李世实摇了摇头，但这一幕已经被现场的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了下来并转播了出去。
102打入，这步棋一出来，这局棋的胜负就已经定下了。
“李世实要输了。”古杰是第一个确定这一点的解说。
“不可能吧？现在黑棋应该占上风才是。”陈颖有些不太确定。
刚刚行至中盘，从形势上看，李世实似乎并不吃亏，而且刚刚李世实优势这么大，又怎么可能会输？
“刚刚这手棋，是右边黑棋的唯一空隙。”古杰在大棋盘上摆着后续的棋型，“黑棋只能选择长一步，紧接着……”
经过古杰这么一摆，稍稍懂点棋的观众就都明白过来。
黑棋确实要输了。
原本感觉固若金汤的黑棋下角，轻松就被白棋吃掉三子，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是昏招的88虎，这时却恰好保住了白棋一小块实地。
但只要这一小块就够了！
无论怎么算，到了最后阶段，李世实也会至少亏掉三目。
三目看似不多，但对于一局棋的胜负来说，半目之差，就是胜和负的差异！
“alphaGo对于局面的控制，确实让我想起了橘子。他们下棋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判断落点的依据不是以形势可以好多少为基础的，而是以形势的可控性来判断的。”
“当然，88虎到现在我也认为不是一招好棋，但很明显，alphaGo当时认为形势可控，确保胜利最重要，因此才放弃左下，这种选择橘子在和我对弈的第一盘中也出现过，但当时我赢了。”
直播间下面的弹幕飘得连屏幕都看不见了，全都在刷杰宝你后面两盘都输了。
古杰也没看到弹幕，自顾自道：“从这局棋上看，alphaGo的棋力大概与橘子第一次和我对弈的时候差不多，但不如我。相比橘子和我对战的后两盘来说，距离橘子的差距更远。”
“所以我在想……”古杰摸了摸下巴，“后两盘击败我的那个橘子，是不是也是一个人工智能？”
“而且，弈程是大周的网站，橘子出现在弈程，起的又是周文名，说不定就是我们国内哪家公司开发的人工智能呢？”古杰说的有些兴奋，“那样的话，我就还是人类第一，哈哈哈。”
“可是，如果橘子是AI的话，连你这个目前世界排名第一都输了，而且你还亲口承认下不过橘子，那不就说明人类早就输给AI了吗？是不是就意味着，围棋已经死了？”陈颖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啊！”古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底下的弹幕飘得更密了，懂棋不懂棋的都在刷弹幕和评论。
“有可能，我看了橘子的棋谱，那棋根本就不是人能下的出来的！”
“杰宝说得好，我们大周的人工智能不比迈国的差！”
“周为牛逼！肯定是周为！”
“楼上的既不懂围棋也不懂AI，周为不做AI，国内AI唯一能打的就是千寻。”
“如果橘子是AI，一定也是迈国的，国内没这个技术，连圆珠笔芯还得进口呢。”
“都在胡说八道，橘子就是真正的人类，李世实输了，也只代表他下的不好，高手在民间懂不懂？”
——
“啪”黄世杰按照屏幕上alphaGo的反馈，将第186手棋放在棋盘之上。
李世实从棋盒中拿起两粒黑子，轻轻敲打着棋盒。
“啪”
“啪”
仿佛时间是静止的一般。
随后，李世实轻轻将两枚棋子摆在了棋盘上。
“我输了。”
随着高丽裁判宣布alphaGo获得的第一局的胜利，黄世杰和哈萨比斯以及deepmind团队的其他成员一起欢呼了起来。
AI第一次战胜了人类顶级棋手！
“非常抱歉，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曾经让alphaGo在围棋网站上下过棋吗？”李世实并没有想象中沮丧，站起身，和黄世杰以及哈萨比斯握了下手。
“？”哈萨比斯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为止，除了我们团队成员外，alphaGo只和你与范辉两个人类对弈过。”
“原来不是你们啊。”李世实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
什么意思？
“alphaGo有几步棋的思路与我在网上碰到的一个棋手非常像，哦，对了，他叫橘子，没人知道他是谁，我和古杰都输给了他。”
李世实神色坦然道。
“橘子？”哈萨比斯皱了皱眉头，但并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不管再强的人类棋手，也不可能是alphaGo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