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屠戮无辜

云中子并非心慈手软之辈，阐教虽在封神大劫之中自诩正义一方，但事实上门风却是杀性极重，偌大的封神大劫，就是十二金仙硬生生杀出来的。

能引发灭世大劫的滔天杀业，那得是多少条命堆出来的？

每一位阐教金仙手上，没沾着数十万生灵的血，都不好意思和同门打招呼。

当然，阐教金仙们不杀人，唯独对人族格外照拂。

人族之外的智慧众生，在他们眼里可就没人权了，不用当人。

其中遭受屠戮最重的，便是妖族，也就是所谓的“披毛戴角、卵化湿生”之辈。

换做五百年前，听了迦叶尊者的提议，云中子恐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当即就依言而行，助他抓捕一头披着人皮的魔虫，回去好好剖剥一番，挖出心肝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但只在新滨海城驻留了一个月，云中子竟渐渐被这座城市的种族大和谐氛围感染，甚至都有一些分不清人鬼妖魔了。

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云中子只学到了一个道理。

——种族不代表荣耀，他见过最高尚的妖魔，也见过最卑劣的人族。

曾经屠戮妖魔，是因为天道降下预示，人族定当大兴。

而彼时洪荒大地之上，却是妖魔遍地，恶鬼横行。

若不为人族清理出一片净土，这天生孱弱却有无限可能的种族，根本无法正常繁衍生息，早就变作一坨坨妖魔的粪便，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阐教教义乃是阐释天道、顺天应人，既然天道预兆人族该当大兴，那么铲除阻挡人族崛起的一切，阐教仙人便是奉天承运，替天行道。

哪怕搞种族灭绝，哪怕屠尽一大部洲的非人智慧生灵，就都是正义之举，丝毫不会留下心理负担和道心阴影。

然而，这一番持续多年的斩妖除魔义举，天道却因杀业过重而降下了大劫，大大出乎了包括元始天尊在内的阐教众仙的意料。

封神之战大获全胜之后，作为战胜方的阐教众仙虽避免了上榜的厄运，依旧站住了道德制高点，但人在做天在看，自己亲手造下杀业或许能拉“披毛戴角、卵湿化生”的天生孽畜替他们挡劫，却不会凭空消失。

因此阐教才会在战后几百年很快分裂，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孙等几位金仙投入了西方教，以佛法化解杀业，以证悟菩提平息心魔。

剩下的几位金仙，则开始低调作神闭关归隐，三界只剩下他们的传说，仙踪寻觅。

云中子在阐教之中位次低于核心的十二金仙，封神大战尘埃落定之后，再看到诸位师兄或是转投西方教，或是归隐修行，隐隐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若元始天尊传下的教法乃是天地正法，绝对的正确，封神之战大获全胜之后，不正是传播阐教教化的大好时机吗？

可为何要将教化人间的大功德拱手让给人教和西方教？

诛杀狮驼岭那些将人族当成奴隶、血食和柴薪的妖魔，云中子绝对不会手软，可对这座城里看起来人畜无害，个个知书达理，比人族更文明百倍的妖魔，云中子却下不了狠心了。

一种智慧生物，长得像人，说话像人，做事像人，品格学识甚至还比人更高出数筹。

这种智慧生物，还能与人和谐相处，甚至通婚繁衍出下一代混血种族来。

他们和人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杀他们还能像杀妖魔一般，道心毫无挂碍吗？

“你能断定，这些看起来和善可爱的女孩子，就一定是魔虫变化的？”

云中子沉吟着问道。

“那是当然！”迦叶尊者言之凿凿。

“有证据吗？比如说你曾见过她们诱惑人族男性，骗到某处就脱下画皮撕咬吞吃了？”

“那……倒也没有。”

迦叶尊者的语气没那么笃定了：“倒是有不少人族男性将她们骗到某处，行龌蹉之事，她们之中有些人，非但不反抗，似乎还挺享受，还顺势魅惑了对方，与对方结成了夫妻。”

云中子忽然想起，他在市政府政务大厅摆挂摊时，曾见过类似的美貌少女和一些丑陋肥胖的人族男性前去民政部门办理结婚证的场面，领证的双方似乎真的无视了容貌的巨大差距，一副情投意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模样。

当时云中子不知内情，也没过多关注，只当这是人妖魔混居社会的正常现象。

“那么这些魔虫变化的女性，与人族男性结婚之后，可是吸收了夫君的阳气，亦或是血液来滋养自身了吗？”

云中子沉吟着问道：“我可从未在新闻上看到骗婚杀夫案的报道，以妖盟天网监控的严密程度，这一类恶性犯罪，绝不会逃过法网。”

迦叶尊者也流露出了些许困惑之色，道：“本尊也曾以为这些吸血魔虫魅惑人族的目的是吸血噬精……还特意跟踪调查了几个中了魅惑娶了魔虫女的人族男性。”

“虽然我调查的时间不算太久，但却从未找到哪怕一个被魔虫吸了生命本源精华，显露死气之人。”

“反倒是不少本颓废荒唐的人族男性婚后振作起来，精气神远胜从前。”

云中子愈发狐疑，再问道：“那你凭什么认定，这些女孩就是魔虫所化，她们魅惑人族却不吸血，又是为了什么？”

“本尊宿命通、漏尽通境界高深，自有天道预兆启迪。”

迦叶尊者被问得有些恼火，肃声道：“我一眼就看出她们不是人，大胆妖孽，只需稍稍解剖，就要她们原形毕露！”

“只凭直觉，就能草菅人命？只因怀疑，就将一懵懂无知的众生女性绑走折磨虐杀，万一她是无辜的呢？”

“妖命、魔命哪有草菅一说？”

迦叶尊者皱眉道：“云中子道友，你思想出了问题啊，当年你与你那十二位师兄，斩杀截教万仙之时，可没那么多顾虑，哪里管过他们无辜不无辜？你师尊元始天尊，当年可是动了彻底灭绝截教的心思，还是我教接引圣人慈悲为怀好言相劝，他才没大开杀戒。”

云中子想起，当初在破万仙阵之时，元始天尊的确说过：“二位道兄此来共佐周室，若明日破阵，必尽除此教，以绝彼之虚妄。”

他提到的两位道兄，正是太上老君和接引道人二圣。

至于说接引道人有没有劝过他，那就不得而知了，当时云中子已冲入阵中厮杀，并未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