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自在破防，路在何方
外界异象磅礴到九山界中人人可见，但郑法身体内的变化，才叫天翻地覆。
那点红芒入体，像是将他丹田中的扶桑木惊醒了，扶桑木的上树叶摇摇晃晃，似在雀跃。
一股汹涌的生机，从丹田喷涌而出，散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最终落入周天穴窍中。
郑法有种活生生的脱胎换骨的感受。
身体上的每一处，无论是内脏还是皮肤，在这生机的滋养下，似乎在重新生长——不对，或者说在自我完善。
这像是一个循环：
因为有青阳道体，所以他细胞中有那个灵气细胞器，最终才能培育出扶桑木之种。
但这扶桑木之种，似乎又反过来，完善着他的青阳道体!
到了如今，郑法已经明白，他青阳道体的尽头，便是身化扶桑！
于此同时，金丹之中的那个未成形的元婴小人，似乎也在相应变化着。
修士的元婴，似乎是被神魂塑造的，故而章师姐的元婴极像章师姐本人。
而神魂本身，却又与修士的肉身息息相关，因此，元婴的形状和异能，往往和修士的肉身也有非常紧密的联系。
在元婴小人发生改变的那一刻，郑法神魂却又走进了一趟奇异的旅程：
他像是变成了棵无枝无叶无果的红色怪树，立在个仙岛上，不知岁月悠悠，只听海浪声声。
后来，有只金色的乌鸦落在了他身上，在他身上筑起巢穴，养育子孙，参悟道法。
直到一天，这金色乌鸦整只鸟化作一轮太阳，带着他周身的灵气，破空而去，将扶桑木所带的异力，洒在远方的大地上。
这金乌早出晚归，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少年，身上的气息日渐强大，渐渐地，变成了天地间最强之存在。
幻象消失，郑法体内的扶桑木一直在轻轻摇曳树枝，枝叶所指，似乎是与遥远的一处所在。
他甚至能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一杆黑色的，画着万妖的宝幡。
“妖皇……”
郑法心中一声轻叹。
他一直在想，妖皇这名字太大了。
按照现代的传说，这恐怕是天地间至强者才有的尊号，大自在魔祖，还远远不够格。
如今，他才确认了这种想法：
大自在魔祖的妖皇道果，是他创造出来了一种可能会适配所有妖族修炼的功法，才能凝结出来的。
而扶桑木，却又不同——它更本质一点：
它是最为纯粹的生机，是灵智最初的源头。
所谓妖族吸收日月精华，积累法力，开启灵智，这精华，便是自扶桑木而来。
若说谁对妖族更重要……
那显而易见。
没有通用功法，妖族还能修炼。
没有这扶桑木所产生的日月之精华，那还有妖？
甚至，郑法的道体将将大成，体内的扶桑木更是还未完全凝结成实体，但在“妖皇道果”这个领域，他却觉得自己远远胜过那大自在魔祖的宝幡。
一方面的原因，可能在那画面中，之前那个金乌，可能便是存在过的妖皇。
简单来说，咱是正统！
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扶桑木功能的普适性，大自在魔祖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也不敢说任何妖族，他的功法都能匹配。
但扶桑木所蕴含的生机造化之法，作用却更大一点，甚至可以说，是任何妖族都离不开的！
甚至他已经明白——大自在魔祖若想要成就真正的妖皇道果，必须杀了自己，夺了扶桑木。
不然，这条路他便永远走不通。
……
数日前，万里外的海域上。
大自在魔祖拿着万妖幡，横扫海域各大巨妖。
大自在魔祖如今已经变了个模样，他身上的黑衣化作紫袍，头顶有着一顶金玉冠冕。
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海浪。
海浪上站着的，是被他分为三十六方的妖族修士。
他们化形都不大完全，有的甚至还是以虾蟹鱼鳖的模样见人，但身上的气势却都一点不弱。
这群妖族立在一处海域上，海域的海水一片漆黑，这是因为这里的海底有个宽达数万丈，深不见底的海沟，别说人族，就是久居海域的妖族，都说不清这海沟有多深，只知道若是误入此间，便再难出得去。
“吞海老祖何在……”幽冥仙走出，一声大喝，“大自在妖皇在此！”
他们面前的海水先是平静，像是没有生灵听到了他的话。
但忽地，一个百丈粗细的水柱自海底而起，冲散了长空中的阴云。
幽冥仙只觉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浑身一紧，不由轻轻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看着海底，却见那漆黑的海水竟渐渐变成了青蓝色，他心中疑惑，就见一只青皮巨鲲，从海面跃出，盯着自己。
再看海底，哪还有什么海沟？
此时，他才明白了，这宽至数万丈的海沟，恐怕只是这巨妖的大嘴！
感受着巨鲲身上传来的气势，幽冥仙心中警惕。
这大妖虽没化形，但他却知道，有些远古妖族自傲其来历能为，往往是以本体的形象存在，他们不仅不弱，甚至这么多年来积累的神通法力，远远超过世人的想象。
比如面前的这巨鲲，号为吞海老祖，乃是东洲这片海域霸主之一。
实力不弱于他之前的师尊明德首座不说，年岁更大，甚至有传闻，是上个纪元活下来的老妖！
便是之前的玄微五宗，都不会来轻易打搅这位存在。
此次，大自在魔祖要见这吞海老祖，更多的，还是想招揽这妖族——不说对方的实力，而是他了解的那些秘闻，对大自在魔祖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信息！
“……大……自……在……妖……皇？”
这巨鲲似乎活的太久，连语速都比旁人慢，后面倒又流利了不少，
“凭你，敢称妖皇？”
吞海老祖一双巨目，放在大自在魔祖身上，似乎一下子就看出了这群人谁最不好惹，语气中对这个魔祖，竟也没有多少敬意。
“这灵宝……”它盯着万妖幡，似有些忌惮，“你果然，要证妖皇道果？”
大自在手中的万妖幡一招，开口道：
“我欲一统妖族，日后，我等妖族不仅不会受到人族的压迫，更有我创造的大法……”
“他们……”
大自在指了指身后的三十六方妖族修士，傲然道，“这些人，便是知道在本座麾下，妖族才有再度兴盛之机！”
一旁的幽冥仙心中也是感叹。
大自在魔祖复活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甚至他觉得都超出了九幽圣祖的想象。
或者说，大自在魔祖恐怕早就料到有人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所以才有以魔祖之身证妖皇道果的创举！
旁人都以为大自在魔祖是将希望放在自身复活上，可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才知道，大自在魔祖这一个纪元以来，最关注的，实际上是妖族和大自在魔教的血脉融合！
所有人都没想到，大自在魔祖志在妖族！
这位魔祖复活后，除了试探性的进攻了一次仙门外，竟然直接就放弃了在人族地域与众仙门魔祖争锋，反而一心统一妖族，成就妖皇！
一个纪元，数十万年的布局，到了今日才被大自在魔祖自己掀开，可所有人都发现，此人实在是找到了一条跳出棋局的生路！
要是继续在人族布局，没有一方大势力能够容许大自在魔祖。
偏偏大自在魔祖刚刚复活，教众又少，在道果修士中算很容易对付的——说到底，是因为大自在魔祖被天河尊者杀了一次，实力大损。
可以说，在复活之前，这位大自在魔祖实在处于弱势，即便是成功复活，也很难应付各大势力的围剿！
偏偏……
他的选择是妖族！
妖族族群太多太杂，甚至连功法都不统一，妖皇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玄微五宗不是没做过努力，但却毫无头绪。
谁都没想到，大自在魔祖竟然真通过常人未曾料想的手段，创造了一门能匹配茫茫多妖族的功法！
甚至以此为基础，初步成就了妖皇道果！
而妖族自身，对此却并不反感，甚至反响极为热烈——妖族被逼在深海之中，心中自然不会没有郁气，大自在魔祖这番作为，顷刻间便拉起了三十六方妖族，麾下更多了六位妖族积年化神，大自在魔祖身上的气势，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大自在魔祖，找到了一个空白的，没有竞争者，甚至潜力无穷的势力真空。
他看向身前的吞海老祖，对方巨目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是很心动，但片刻之后，它却摇头摆尾，竟然拒绝了！
这是第一个，在大自在魔祖拿出万妖幡之后，还能拒绝的妖族修士！
而这位吞海老祖，实力也是这些妖族中最强的一人，潜藏的底蕴，甚至连大自在魔祖都隐隐有些忌惮和垂涎。
大自在皱着眉，开口问：“吞海，我在上个纪元，就听说过你，你也被人族修士欺压过！”
吞海老祖沉默。
“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居深海？”
大自在的话，引发了他身后各大妖族修士的怒吼。
“我不甘心。”
吞海老祖良久才开口道。
“你不甘心，为何不……”大自在一挥万妖幡，指向身后的三十六方妖族，“加入我等？”
吞海老祖看着那海浪上的群妖，眼神却冷。
“我是不甘心，但要让我认你做妖皇……”吞海老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不，配。”
“我不配？”大自在语气微冷，“我苦心孤诣数十万年，才创得一门万妖真法！”
“如今，我麾下妖族儿郎如云！”
“玄微五宗都坐视我成势！”
“我不配？”
大自在傲然道：“那天底下，还有谁配？”
吞海老祖还想开口，陆地方向通明山，却传来了一阵异动。
因为九山界的阻隔，他们是看不到异象的，但……
在场之人，除了幽冥仙和陈亭之外，都冥冥中对扶桑木的出世，有所感应！
“那……才是妖皇！”
大自在魔祖其实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看向九山界的方向，再不复方才的笃定，沉默半晌后，他忽然转头，看向幽冥仙道：
“那郑法，年岁几许？”
幽冥仙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已经听得迷迷糊糊的，如今再听到大自在魔祖问郑法的年龄，自然更是疑惑，但口中还是答道：
“不到三十？”
“三十……”
大自在魔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几十万年来，他暗中算计，一次次的传下指令，暗中进行着妖族通用功法的研究，才有了如今的万妖幡。
但……
郑法年才三十？
想着想着，他举起万妖幡，忽然朝着面前的吞海老祖刷去。
数日过后，一个巨鲲图案就出现在万妖幡上，幽冥仙在一旁看着，心中非常疑惑——为何大自在魔祖像是被气到了一样？
明明一开始，不是想着收服这吞海老祖的么？
但大自在魔祖显然不会朝他解释，只是看着远方的九山界，手中的万妖幡上，万妖仰天嘶吼。
……
九山界中，郑法虽然不知道大自在魔祖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如今……此人怕是真惦记上了自己。
而如今玄微五宗的态度，却又表明他们不会再将大自在魔祖视为眼中钉。
故而……九山宗如今只有两条路：
一条，简单一点的，找一个玄微五宗，投靠上去。
另一条，看起来是遥不可及的，靠自己打出一片和平！
郑法倾向后者，但他却依旧找到章师姐等人商量——这毕竟是关系到他们九山界的生与死。
元老头等人听完如今的情况，纷纷沉默。
“扶桑木……啧……”
“有清静竹，有扶桑木，还有九山界，我等该是不怕大自在魔祖？”
庞师叔掰着指头算道。
“也不能如此说，上次起作用的，恐怕还是青萍剑居多。”章师姐轻声道，“更何况，那大自在魔祖，或许上次不过是试探。”
“我等没真的与其交手。”
庞师叔一听就点头。
“至于加入玄微五宗，太上道怕是最好的选择。”郑法又道，“太上道本就有收玄微修士入门的习惯，更何况，成空上人和明德首座为人也不错。”
“虽然这么说有些武断，但这种为人能在太上道有如此身份地位，那太上道恐怕也并不是龙潭虎穴。”
郑法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庞师叔想了半天，忽然叹息道：“太上道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没有九山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