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虽远必诛，尽忠职守
郑法带着自家便宜小师妹往山外飞。
叶师妹看着前方郑法的背影，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四师兄……咱们真的要去啊？”
郑法头也没回。
叶师妹暗暗咬了咬牙，心中有些不忿，可她也知道自己和这四师兄关系一般，这师兄向来话不多，倒也不是刻意冷落她。
过了一会，她才听四师兄开口道：
“你若是怕，可以回去。”
闻言叶师妹心中还真有些踟蹰。
十几个金丹师兄死在九山宗手里，如今重玄宗上下提起此事，哪个不噤若寒蝉？
昊日山的悬赏诱人，那也得有命拿不是？
此番跟着李浩下山，她如何不心中忐忑。
可她对这位四师兄，却又有莫名的三分信心——
她在门中人脉确实广，李浩这些日子在山上的行踪，叶师妹是打听的一清二楚。
旁人不知道，她可明白：
李浩不单单是入了师尊的眼，甚至上过神火山山顶，见过化神上人！
现在重玄宗弟子，谁都觉得自己朝不保夕。
唯有这位往日低调的四师兄身上，有一线生机。
不然她干嘛来巴结？
这师兄知道这么多金丹师弟死在那神霄战舰下，还敢下山，应该有些把握？
或许胸中暗藏谋略？
想到这里，叶师妹心一横：“师兄，你若去，我与你一起去！”
郑法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倒是真有了些笑意：
他和这位叶师妹结交，一来自然是因为想从她口中了解些重玄宗的动向，免得九山宗弟子阴沟里翻船。
二来嘛……
当个见证！
……
“师兄……我……我想回去了！”
叶师妹望着天空中神霄战舰群，带着哭腔说道。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兄哪里是有什么谋略？
这师兄是真不怕死！
他俩前方便是一处坊市库房，这些神霄战舰大概是在此处卸货，没想到竟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郑法立在地上，身上《焚天大法》的灵力宛如烈焰，周围的空气，都在霹雳作响，似乎在沸腾。
他这来者不善的模样，引得天空中三十多艘神霄战舰船头直指两人，船首的紫蓝色外丹，纷纷亮起。
叶师妹站在郑法身后，猛吞口水。
便是这些外丹，取了门中十多位金丹修士的命！
重玄同门，提起这些古怪的飞船，哪个不是心怀忌惮？
如今这四师兄，却孤身在此，拦住了这三十多艘战舰！
韩奇站在船首，看着立在地上的郑法，也吞了口口水。
掌门……您可轻点！
……
郑法体内的造化玉牒一转，变为重玄宗最为常见的一种本命法宝——玄火鉴。
玄火鉴自他丹田而出，浮在脑后，朵朵金焰，围绕着他的身体，令郑法看上去宛如火神临尘。
他身后的叶师妹此时都不由倒退三步，骇然看着这位往日不大熟悉的四师兄：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四师兄这般莽撞。
更明白为何师尊会说这四师兄有着元婴之资。
她自己也是金丹修士，可这四师兄放开手脚，展露威势，她连立在其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郑法维持着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也不说话，只带着一身金焰，冲天而起，孤身飞向战舰群！
韩奇手一挥，三十枚神霄外丹，同时怒吼着劈出天雷，如罗网一般，扑向郑法。
叶师妹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一瞬。
心中又涌现些担忧……
四师兄再如何强横，也不过是金丹修为。
这雷光宛如天罗地网，岂是金丹能敌？
却见郑法不闪不避，竟以肉身迎向漫天霹雳。
他身上的重玄宗制服块块碎裂，露出一具矫健肉身。
在叶师妹眼中，这位四师兄如在海上波浪一般，冲破道道雷光凝聚成的恐怖浪潮，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不但如此。
这位四师兄背后玄火鉴中生出四条狰狞火龙，竟是将面前一艘神霄战舰团团围住，开始炼化！
战舰中的九山弟子，个个面无人色。
她张大了嘴，看着郑法的背影，宛如做梦。
郑法唯一做的，便是震碎了自己的上衣……
他修炼过《五雷法体》，对雷电的抗性连燕无双都眼馋不说。
如今他道体和扶桑木都同根同源，堪称道果级别。
这些神霄战舰……给他刮痧都像是没吃饭的。
在叶师妹眼里，这一幕是重玄天才，大破九山宗邪恶的神霄战舰群。
在郑法眼里……
这一幕差不多可以翻译成：
郑法：“货呢？”
韩奇：“储物袋里！”
郑法：“规矩你懂！”
韩奇和郑法对视了一眼，忽然高声喊道：
“此獠强横，宗主有令，性命为重！放弃物资！”
说罢，他调转船头，带着其余弟子，朝四条火龙猛地打出神雷，将被困住的神霄战舰救出后，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叶师妹看着四师兄似乎是还有些不甘，往前追了两步，赶忙喊道：
“师兄！仓库！”
郑法脸上有些遗憾，但还是看了看身下仓库，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叶师妹，口中道：“可惜，没能擒下艘神霄战舰，给门中师兄报仇。”
叶师妹闻言心中微震，真心道：“师兄神威，竟连这些神霄战舰都伤不了你……”
“不过些外丹罢了，寻常金丹修士怕……”
他话没说完，可叶师妹却从这位四师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傲气。
……
看着逃之夭夭的神霄战舰，坊市之中的修士，望向郑法和叶师妹的眼神，都是忐忑惊慌。
叶师妹迎着一众讨好的目光，不免有些心醉神迷。
可四师兄脸色却淡淡，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战绩而自豪。
叶师妹不由神色一滞，心中却更觉得这师兄深不可测。
郑法看着仓库中满满当当的灵器丹药道：
“你帮我拿去通事洞换了。”
叶师妹哪有不答应的，赶忙应道：“是！”
……
叶师妹带着劫来的物资，昂然进了通事洞。
通事洞中的金丹执事弟子，又换了个人——之前那个被九山宗神霄战舰轰死了。
此人还是新来的化神长老一脉的，与叶师妹这些原本的重玄金丹，向来不睦，此时见她表情，冷脸道：“门中死了十几位师兄弟，师妹倒是开心。”
叶师妹心知他悲伤同门之死是假，为难自己是真。
可这话实在诛心。
洞中其他弟子看她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愤怒。
“开心？”叶师妹手往那执事弟子面前石桌上一拍，朗声道，“你等日哭夜哭，能给九山宗带来半点威胁？”
执事弟子一愣，复又冷笑：“师妹就能？”
“我不行，可我四师兄李浩可以！”
说完，她手一挥，一座小山高的储物袋，便堆在了众人面前。
“这……”
“此乃我李师兄自九山宗夺来的法器丹药……”
洞中登时一片寂静。
人人都看着那座堆得乱七八糟的储物袋。
那执事弟子似是不信，将那些储物袋一一打开检查。
整整一炷香后，法器，丹药，灵符从地板堆到了洞顶，满满当当，塞满了半个通事洞。
“确实都是九山宗的东西！”
昊日山悬赏之后，重玄宗弟子大多研究过九山宗的法器，仿造不能，但认出来却不难。
如今自然一眼就看出叶师妹所言非虚。
“李浩？这师兄我怎么没听说过？”
叶师妹瞟了众人一眼，舌灿莲花般，将李师兄大战神霄战舰的那一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
众人听着只觉不可置信。
可看着这满屋子的法器丹药，却又明白这很难作假。
不由交头接耳，开始议论起这往日不大知名的李浩来。
叶师妹说完，催着这执事弟子道：“帮我将这些东西，换成悬赏！我好给李浩师兄送去！”
这执事弟子本在发呆，此时才恍然回神，赶忙从洞内仓库中搬来种种灵材，装在储物袋里，递给叶师妹。
叶师妹算了一下，发现有点不对劲：
灵材给太多了！
这段时间来通事洞的规矩她可知道……这些化神长老的弟子，哪一个不克扣几分？
今日这位却清廉如水，手不沾油！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疑惑，这执事弟子小声道：
“替我给李师兄带个好。”
叶师妹闻言，抱着满手的储物袋，挺直着腰杆出了通事洞。
她的身后，议论声又沸腾了几分。
李浩这个名字，如神火山中的地火一般，在重玄宗冉冉升起。
……
数日后，一道虹光，越过天际，落在一座山峰上。
虹光消散，露出重玄新星郑法和章师姐的身形。
山峰上庞师叔和韩老并肩而立，脸色羞惭。
“掌门！”
郑法语气有些冷。
“如何？”
“死了八个筑基弟子。”
庞师叔低声道，话中隐含愤怒。
韩老更是自承其责：“是我没看好，让碧水毒仙进了百仙盟。”
郑法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怪韩老你，是我们考虑不周全。”
碧水毒仙，本是昊日山地界上的元婴修士，极擅长隐匿之法和毒功。
不想也因为昊日山的悬赏而来。
问题是，此人实在有些诡计。
他没有盯上防备森严的韩奇等人。
而是盯上了庞师叔的调查队伍。
庞师叔要做普查，当然不能将人都聚在一起，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因此弟子常常分成了几个小队，分散收集数据。
这碧水毒仙也是谨慎，找上了一个小队。
他元婴修为，又有些特别法门，庞师叔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甚至这些弟子的全尸都没见着。
听完庞师叔的讲述，郑法眼神愈沉，口中道：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从昊日山方向来的元婴，大多都是在重玄宗换取悬赏。”
这便是那位叶师妹最大的用处——
韩老的情报网毕竟才新设，远不如叶师妹这种内部人士的消息可靠。
“碧水毒仙，也是如此。”
庞师叔闻言，咬牙道：“我去……”
“我去。”
……
火神峰下，一个绿袍修士从重玄宗护山大阵里面走出，手中还拿着个崭新的储物袋。
他身后有几个昊日山方向来的散修，正跟在他身后，奉承说道：“还是真人多智，那九山宗弟子不少，何必盯着那些难缠的神霄战舰？”
“小小几个筑基修士，在昊日山换的悬赏，可比咱们之前几个月赚的都多。”
绿袍修士，便是碧水毒仙，他像是因为修炼毒功，个子极矮，身形宛如幼童。
但脸上却皱纹满面，一双眸子闪着绿芒，望之令人心中发冷。
“就怕那九山宗不善罢甘休……”
“几个筑基弟子而已。”碧水毒仙开口道，声音又哑又嘶，“我等小心些，便是元婴真人当面，也有脱身之力，九山宗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他身旁几人听了也觉得有理。
九山宗该不至于……
一个手掌，从云海中落下，轰然拍在碧水毒君身上。
几人悚然望天，就见郑法立在云端，面无表情，目视下方。
“郑法！”
众人心中慌乱。
郑法虽气息不过是元婴，但却被修士公认为道果战力，如今猛然出手，更是直接将这碧水毒仙的肉身打爆，连元婴都无存！
重玄宗内，万籁俱寂。
那迷雾中的陷仙剑似有异动，山顶雾气翻腾，一股杀机，自迷雾中刺向郑法。可郑法身形又一闪，虹光倏忽而逝，眨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过了一会，重玄宗中，石难当才从迷雾中现身，望着郑法远去的方向，默然不言。
九山界中，郑法也找上了谢晴雪：
“谢仙子你说得对，那七位化神，想要操控陷仙剑，恐怕也得需要些时间。”
他敢在重玄宗外现身，自然是有所准备：
第一便是沧海珠。
第二便是谢晴雪的猜想。
“陷仙剑是我门中至宝，昊日山七位化神，功法不对，绝不可能运使如意。”谢晴雪皱眉道，“如今看来，他们拿着陷仙剑，恐怕有些别的用途。”
郑法也轻轻点头。
“如此一来，我在重玄宗，倒也能稍稍大胆一点了。”
……
“师兄！”叶师妹找到了郑法洞府，脸色复杂：“你看到当日那九山郑法的威风了么？”
郑法微微点头。
“门中传言，那郑法竟是为了几位筑基弟子寻仇……护短极了！”
叶师妹脸上，不可抑制地有些羡慕之情。
郑法看着她，眼中有些诧异的笑意。
“其实早年大家和九山宗关系还不错……我认识个在九山界里面的师妹。”
这事……
郑法都差点忘了。
当年百仙盟派了些弟子进入九山界，重玄宗自然也有。
当然，重玄宗送去的弟子，其实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后来……师妹就不给我写信了。”
“她最后一封信跟我说……她选择留在九山界，同去的几个师弟也是如此。”
郑法还真不知道这段往事。
这叶师妹，实在是交游广阔。
重玄宗在九山界的弟子，其实也就三五个，还有两位对《金丹工程》有些贡献。
如今两派势同水火，那些弟子倒也没什么异状，想来也有了自己的选择。
“其实之前咱们门内都在说，九山宗郑法当了盟主，倒也不错。”
“……”
“可惜。”
郑法眨了眨眼睛，没想到那几个重玄宗在九山界的留学生，还给重玄宗一些弟子洗了脑。
他当然知道这叶师妹在可惜什么：
对她们来说，是没得选的。
郑法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吧。”
“下山？”
郑法点点头。
叶师妹瞪着眼睛，看着郑法，问道：“师兄你不怕……”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怕了，还求什么长生？”
叶师妹听着这话，心神一阵悸动，不由站起身来，跟在这个越发熟悉的四师兄身后。
“而且，此时若是不拼一把，日后我等哪有活路？”
“是。”
她又见这位往日沉默寡言的四师兄一笑，语气中竟有些豪迈：“更何况，若我重玄宗无一人敢出山，天下修士，岂不是笑我宗无人？”
说话时，他一脸忠肝义胆。
当九山宗掌门，当然是要谁来招惹九山宗，他拍死谁。
可穿上了这身重玄宗道袍，他便是重玄宗最忠诚的弟子。
简而言之，就是穿上保安制服我拦骑手，骑上电驴我骂保安……突出个尽忠职守！
“……”
叶师妹重重点头，坚定地跟在郑法身后，只觉得这位师兄衣衫上的重玄宗标志，竟在闪闪风光。
……
“李浩如何不可信？”
掌门洞府中，九长老碧霞朝着重玄宗掌门和八长老高声道：
“众弟子畏缩，是他悍不畏死，抢来了多少九山宗的法器和丹药！”
“如今门中，多少弟子以他为傲？”
“若是再怀疑他，岂不是让他寒心！”
九长老想着自己之前对这弟子的疑心，心中莫名有些愧疚，更有些替这弟子伸冤的心思。
重玄宗掌门两人默然无言。
“我不说旁人，八长老，你对我宗忠心耿耿，可敢下山对付九山宗？”
八长老无言以对。
李浩不要命，他可要命！
谁知道那郑法什么时候会再出手？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重玄宗这么多修士中，李浩抢来的九山宗各类法器丹药，占了九成！
其余弟子只敢偷鸡摸狗，小打小闹。
而李浩实力也极强，竟能独自对抗那些神霄战舰。
重玄宗掌门沉思片刻，开口道：“李浩确实是个人才，也给宗门做了不少贡献。可如今不是我等不信任李浩，而是那石上人……”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怔，接着就脸色复杂地说道：“石上人召李浩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