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汉林业在崩溃！
——不，嘉汉林业已经崩溃！
这是雅虎财经在2009年8月14日中午11点、11点30分前后仅隔半个小时所发布的两个新闻标题。
北半球最大的私人林业公司！
市值超过50亿美元！
先前被分析师认为年内或将突破100亿美元！
不说比肩什么巨头公司，这样的规模也绝对不算小，尤其，它所在的传统行业一向被认为比较稳定，不管是涨还是跌，都不会出现过大的波动。
现在……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高台跳水啊！
而且，与其它类似的遭遇不同，这次因为有最知名的保尔森出来站台，嘉汉林业的股价跌势获得了强力的推动。
嘉汉林业本身就不是什么坚固的堡垒，现在又有重要的大股东倒戈，所有敢于站在对立面的资金都只有被淹没的这一个下场。
股票跌幅太狠，狠到容易让人出现错觉。
——Fuck，这支股票跌过50%了！
——它破60%了！
——70%！！
——70%的跌幅，可以抄底了吧，不可能就这样一丝反弹都没有吧？！
有一些被壮阔大崩溃所吸引来的散户瞧着嘉汉林业的价格，心里像是长了草，特别是看到最前线的消息，得知嘉汉林业的创始人陈德源要在香江深夜举行发布会，手更是有些控制不住。
要不，抄一些试试？
按理说，应该到底了吧？
不管是出于朴素的经验，还是侥幸的心理，还真有一些散户勇敢的冲进了溃败的海洋。
加拿大东部时间，中午12点半，嘉汉林业紧急发布消息，确认创始人陈德源会在半小时之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同时，又表示已经向证券管理局CSA提出了临时停牌的申请。
而从上午9点半到中午12点半的这3个小时，嘉汉林业的股价已经从开盘的18.1加元跌到了5.04加元，市值蒸发了72%，目前只价值14.2亿美元。
这种史诗崩盘既有过山峰的调研攻击，也有保尔森的站台助力，当然，最本质的还是嘉汉林业不堪一击的骗局。
加拿大股市里这支股票的半天表现同样惊动了华尔街，不少分析师针对这件事的种种情况进行分析。
全球知名的媒体《华尔街日报》综合了一部分意见之后进行报道，而它的标题直接使用来自“过山峰”的原话——《Deceit remaineth forever》。
同样在全球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彭博社则是提取“过山峰”的类似细节，标题是——《Another Madoff-style company》。
金融诈骗犯Madoff（麦道夫）的案例如今在业界也还火着，特别容易让读者理解这家公司的性质。
不管《华尔街日报》还是彭博社，不管是他们的标题还是内容，他们此时此刻的立场都颇为明显，认可“过山峰”出具的调研报告。
华尔街对冲基金第一人、知名媒体们、臭名昭著的空头以及不堪分析的公司业务……
原本就持有嘉汉林业的投资者们只觉天都塌了！
不是所有人都时刻关注商业与公司信息，等到他们因广泛传播的新闻而匆匆打开网站，看到的只是一支风中凋零的股票！
我那么一个前景美好的50亿美元市值的公司呢？
你说现在这个有望往下突破到10亿美元的就是它？？？
跌速太快，跌幅太狠！
没来得及割肉的投资者们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觉抛售还有什么意义，反而倾向于死扛——只要我不割，这就只是浮亏……
同时让他们心里有所安慰的是，公司创始人已经要召开发布会了。
这或许会成为转机。
浮亏的投资者们瑟瑟发抖，实亏的投资们痛不欲生，大股东暴跳如雷……
值此之际，香江的凌晨1点钟，嘉汉林业的创始人陈德源召开深夜发布会，驳斥了过山峰的调研报告，宣布一切都是污蔑，而同一时间，加拿大证券管理局CSA也应公司、市场要求召开讨论会，商讨是否让嘉汉林业临时停牌。
陈德源在镜头之下声声泣血，控诉无良空头的暴行。
管理局认真研究，几乎就要确认对嘉汉林业的停牌。
然而，他们即将结束讨论的时候，嘉汉林业的三大股东先后致电，提出了雷同的诉求——不能停牌！
第一大股东钱德勒、第二大股东戴维斯、第三大股东保尔森……他们在面对嘉汉林业遭遇做空的时候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戴维斯真声援真支持，钱德勒真声援假支持，保尔森捅刀子捅刀子。
可是，当他们接到CSA讨论停牌的消息，不禁都为之色变，积极的进行游说，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CSA好整以暇的与三位股东进行了交流，最终从大股东戴维斯口中获知了最诚实的担忧——生怕一停牌就成了永远。
他是三个大股东里损失最严重的的，现在压根还没下车，嘉汉林业不停牌的话，股价肯定还要继续跌，但好歹能跑一点是一点……
如果嘉汉林业停牌，接下来的剧情就会很熟悉了。
停牌→调查→破产→成立债权委员会→追无可追。
到了最后，嘉汉林业的2.5亿股股票会成为标准的废纸！
那是真的血本无归！
戴维斯持有的嘉汉林业股票的总成本超过3.5亿美元，其中有一部分是通过大宗交易获得，现在压根跑不了，剩下能跑的因为策略错误也没跑掉多少。
这样搞下来，他的损失直逼3亿美元！
CSA这边开会的会议室里同步在播放陈德源的新闻发布会，但相较于那位创始人的悲愤，他们觉得电话另一端的大股东才真是……且言且泣！
“原则上我们很同情你的损失，戴维斯先生，但是，嘉汉林业的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候，为了保护广大投资者的利益，我们将会在10分钟之后公布我们的决定。”
最终，CSA不无遗憾的拒绝了戴维斯的请求。
但即便如此，前后三位大股东的通话也为嘉汉林业争取了将近半小时的崩溃时间。
加拿大东部时间的下午2点30分，也就是香江时间的凌晨1点30分，CSA发出公告，确认对嘉汉林业的股票进行停牌处理。
值得一提的是，当CSA的公告出炉，公司创始人陈德源才刚刚结束发布会，甚至还没离开会场。
本就在围堵陈德源的记者们接收到新的信息，立即又把通道堵死了，抛出最新情况：“陈德源先生，请问你对CSA停牌嘉汉林业如何看？”
陈德源心里已经有预期，但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情况，脸上错愕惊慌的表情还是凝固在了闪光灯之下。
几秒之后，他勉强提起力气，哑着声音说道：“我们会很快回来！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至此，陈德源拒不接受记者们的围堵，哪怕话筒塞到嘴里也不再回应任何一个字，如此狼狈的努力半个小时才留下一地狼藉的发布会现场。
但不管他如何表现，不管事后如何狼狈，又或者发布会现场如何悲愤，截止到股票停牌的这一刻，嘉汉林业的股价已经以一种惨无人寰的方式崩溃至1.991加元，市值蒸发89%，只剩下5.58亿美元。
好消息，开盘前是5起头的市值，停牌时还是5起头。
坏消息，同样是5，后面却少了一个0。
更坏的消息，哪怕是5.58亿美元的市值，这极可能也是虚的，最终只能归零。
从上午9点半到下午2点半，整整五个小时，嘉汉林业的股票上演了最速传说，跌幅89%，震惊全球金融界，收获无数记者、投资者与观众们的目光。
股票停牌，尽管还有人期待嘉汉林业的复牌时刻，但主流的意见几乎很快达成一致，这家公司的墓地已经挖好，剩余的工作只是把土撒上去。
相较于开盘的过程，更多媒体在停牌之后才进行更全面的梳理，也才进行更大范围的传播。
也因此，酝酿惨案的一个名字深深的印在了许多人的心里，而它调研报告里的话也获得追捧。
——One generation passeth away，and another generation cometh，but deceit remaineth forever。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欺骗永存。
更为应景的是，过山峰的官方网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的进行了更新，恢复为先前的界面。
——一条漫画蛇与一句话：
——下次见。
上次因为做空芬众传媒，过山峰的官网被黑过，等到恢复的时候就给出了这句“下次见”的话。
这一次，它依旧以这样的方式结尾。
不得不说，这给人留下了极具标志性的深刻印象。
乃至……不少人开始追捧和传播过山峰的话。
申城的凌晨时分，俞兴熬夜关注事件进展，当看到嘉汉林业的停牌消息也为之遗憾，还真停牌了，后续的钱就吃不到了啊。
他对于到了这份上的停牌自然毫不惧怕，这完全不同于保尔森先前威胁式的停牌，这属于……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涕淌嘴里，你知道甩了，还有什么用啊？
俞兴揉着疲惫的眼睛，翻了翻百晓生上的帖子与他们翻译的内容，这是先前招来嘉汉林业法务的东西，但法务们现在肯定没心思再来管了。
应该怎么来形容这次的跌势？
山崩，海啸，雪崩？
俞兴高度紧张之后的念头有些慢，许久之后才找出一个词，血崩！
他起身走了几步，遥望凌晨的夜空，知道地球的另一边刚刚经历一场凶狠的行情，不禁觉得这件事竟然有些浪漫。
当然，当事人肯定是相反的念头。
俞兴重新坐在笔记本之前，瞧见网友们已经快速的把整个调研报告全部翻译了出来。
他好奇的看了看，第一眼就皱了皱眉，“一代过去，一代又来，欺骗永存”……
不对不对，不是欺骗永存，是骗局永存！
俞兴犹豫五秒钟，用评论的方式给出自己的意见：是不是翻译成‘骗局永存’会比较好？
很快，他的意见遭到了拒绝。
“哟，俞博士也没睡呢，就是欺骗永存，这是从圣经里改的一句，你看香江那边也是这么翻译的。”用户‘再熬夜是狗’解释了翻译的问题。
俞兴沉吟一会后继续尝试拨乱反正：我看这个过山峰调研出来的都是骗局，感觉还是‘骗局永存’更符合它的意思。
相较于‘再熬夜是狗’，另一位用户‘周一上班心情好’的回复就粗暴多了：博士，你懂什么过山峰啊，你能把百晓生做好就行了！
俞兴：……
还能说什么呢？
百晓生创始人确实无法解释过山峰的心中所想。
俞兴临睡之际还和另一位网友讨论了嘉汉林业的未来。
他的回复是：没有未来了，停牌就属于崩无可崩，直接死了。
因为身份的问题，这样的判断仍旧有人质疑。
俞兴没法露出过山峰的獠牙，只能温和的结束了讨论，躺在床上等待小英的汇总。
这次做空嘉汉林业投入的本金在320万美元，其中绝大部分属于红隼融资之后滚出来的款项。
这种时候，先前购入奔驰的选择似乎就显得很没有性价比了。
凌晨三点半，迷迷糊糊的俞兴接到了小英的电话。
“这次收网收早了，我前面生怕保尔森出现什么意外动作，还是保守了！”刘琬英的声音有些懊恼，“事实上，在他出来赞同过山峰的时候，我就应该调整的更激进。”
相较于上次做空芬众传媒的尝试，她这次就加大了CFD合约的比例，有60%的本金用在这个方面，剩下的40%则是一半一半的使用了PUT和双CALL价差。
CFD可以使用更高的杠杆，双CALL能锁定最高收益，PUT则是有机会因更多的跌幅而带来更多的利润。
“保尔森的压力是很大的，我这几天也同样感受到了，你的策略也是咱们讨论过的，不能因为现在看到嘉汉林业既定的跌幅再后悔。”俞兴笑道，“如果你没来得及收网，嘉汉林业直接在10点、11点或者12点就停牌了呢？”
嘉汉林业有随时停牌的可能性，那就意味着刘琬英操作的资金一直承担着极大的风险，停牌之后想等复牌就是遥遥无期了。
“理是这个理，只是……”刘琬英摇摇头，汇报利润，“CFD合约最后大约是960万美元，剩下的加起来有600万美元左右，合计差不多快到1600万美元。”
俞兴惊喜的赞扬道：“真棒！干掉了嘉汉林业几十亿的市值，我们这次赚到的钱都快凑到百晓生下一轮融资的一半了！”
刘琬英：“……”
她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成心今天不想让我睡着了。”
“看你心情一般，调节调节你的情绪，很好了，我们上次只赚了119万美元，这次已经是1600万美元，我们的本金越多，我们能赚到的钱也就越多。”俞兴认真的说道，“我相信，我们现在有了这样的本金，接下来的目标都能死得瞑目了。”
如果芬众传媒和嘉汉林业得知过山峰的盈利，恐怕会死不瞑目。
刘琬英叹道：“我们需要更多获取信息的渠道，我们需要一个小团队，嗯，我们需要阿里。”
阿里这个接下来的目标足以抵消因嘉汉林业压力而浮现的懊恼情绪。
俞兴又简单与小英聊了一会，然后就让她先休息，明天再全面的聊一聊。
只是，他挂完电话之后也辗转反复的不太能睡着。
许久之后，俞兴再睁眼已经临近中午。
他匆匆洗漱后抵达公司，刚坐没多久就看到三把手钟志凌走了进来。
“兴哥，你怎么让秘书给了一个……”钟志凌有些迷惑且迟疑的询问，“一个压一压嘉汉林业消息的命令？”
俞兴“咳”了一声，解释道：“这个事看起来比较复杂，我们不用把它的热度捧到第一，太刺眼了。”
“兴哥，怎么复杂的？不是捧，这就是自然热度！”钟志凌据理力争。
俞兴忽然有一种感受到徐欣心情的错觉，沉默一会之后说道：“稍微压一压，别的平台也已经在报道了。”
钟志凌义正言辞：“兴哥，压什么？谁让你压的？当初徐欣让你压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们说的？”
俞兴：“……”
钟志凌看着师兄乱糟糟的头发和憔悴的脸，忽然感受到他可能面临的压力，叹了口气：“算了，兴哥，你有压力，你也不说，就按你说的办吧。”
“哎……”俞兴喊住了转身的三把手，无奈道，“算了算了，别压了，就这样吧，自然热度。”
钟志凌迟疑道：“那你的压力……”
俞兴把手往桌上一按，表明立场：“我是俞兴，又不是俞欣！”
钟志凌默默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片刻之后，他见到二把手吕海颖，瞧见她询问的眼神。
钟志凌有些叹息着说道：“兴哥，他……”
他沉默数秒，惋惜道：“他不尖锐了啊。”
商海无情，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