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林异赶紧出声，喝止了魏亮的动作。
他快步来到魏亮跟前，然后抓起一盒牛奶，把魏亮的番茄替换了下来，同时说道：“你那盒没有吸管，换这一盒吧。”
魏亮一愣，然后疑惑地看着餐盘上个的牛奶：“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拿了牛奶了。不过我也真是的，居然都养成了下意识拿牛奶的习惯了，啊哈哈……”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端起了餐盘。
但他的话反过来把林异吓了一跳——魏亮的番茄虽然是被蓝色围兜厨师塞到了手里的，但事实上却还是经他之手放上餐盘的。
可魏亮居然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是，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是自己忘记的。
魏亮的番茄是这样，那……他刚才的牛奶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重新看了一眼自己餐盘上的牛奶。
但这一看……
「我……艹？！」
林异的瞳孔骤然一缩，只见自己餐盘上根本没有牛奶，只有一只鲜艳欲滴的大红色番茄。
番茄的表皮还在细微地鼓胀收缩，仿佛一颗正在「咕咚咕咚」跳动着的心脏。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这短暂的一瞬里，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迷离感，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他第一眼“认”错了，还是……牛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替换成了这只番茄！
「妈的……」
他无意追忆和探索番茄是怎么回事，就先急中生智，看似“随意”地把这只番茄抓起来，然后自然地放回了牛奶堆里。
同时，他摇头嘀咕道：“哎……差点忘记了最近不喝牛奶了，没想到还是不小心拿了，真是太顺手了……”
说罢他非常自然地端起了餐盘，然后默默地追上了魏亮的脚步，两个人并肩而行了起来。
林异忍不住腹诽道：「尼玛的……吃顿饭而已，怎么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双料特工了？」
「要是顿顿饭都这样勾心斗角，一天三次，很难保证自己精神状态一直良好啊……」
……
X023年5月7日，18:08，食堂一楼，学生餐厅。
林异跟魏亮已经端着餐盘在学生餐厅里游荡了快五分钟时间了，但却根本没有找到体育生的人影，这让林异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从其他通道进来的体育生，到底会不会来学生餐厅吃饭？
还是说，其他通道不是通往学生餐厅的？
想到这里，林异不禁意识到似乎是这么个问题嗷！
学生打餐需要刷学生证，可体育生没有学生证！
既然没有学生证，那当然不能够刷卡了！
“看样子不能找体育生帮忙了……”林异小声道。
魏亮表情严肃道：“下次遇到徐顺康的时候问问他们在哪吃饭的，关键时候需要找他们的时候就跟求神仙一样难……”
“那就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林异道。
“诶老林，你先等等！”魏亮讶异道，“那边那个肌肉猛男，我好像在体育馆里见到过他！”
他努了努嘴巴，示意林异看一看。
林异当即看过去，却发现那是一个精壮的学生，但却穿着相对休闲的衣服。
他当即有些失望：“那不是体育生吧？”
魏亮否定道：“不，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体育生，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穿体育生的衣服。”
“啊？”林异疑惑发问。
魏亮又道：“伱看他周围的几个人，那些人我没记错的话，有几个是我在体育馆门口的见到的……”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就我们刚到的那会儿，他们像一群不良少年一样，操着个球棒站在那边。”
魏亮的话瞬间勾起了林异的回忆，他当即回想一下，结果这一回想，忽然发现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像不断提高像素一样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些守在了体育馆门口的体育生们的样貌，也开始不断地清晰了起来……
“四个。”他忽然开口道，“边上四个人，的确都是体育生。”
“嘎？”魏亮诧异道，“你……怎么突然就记起来了？”
林异一愣：“我也不知道……就，很突然的那种记忆闪回，我也说不上来。”
“不过，他们在体育馆里还穿着蓝白两色的运动服，甚至进其他通道的时候都穿的运动服，怎么吃饭的时候就换成便装了？”
“这里面会不会另有隐情，你确定我们还去找他们？”
魏亮闻言，顿时踌躇了起来。
“要不，我们俩就先不跟他们讲？”他一踌躇，思路就往奇技淫巧的方向上扭打了一些，“我们啥也不说，就那么挨着他们吃饭，跟那帮不对劲的家伙挨着我们吃饭一样。”
“等他们吃完要走了，我们马上跟上。”
“然后，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就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蹭他们的队伍走一段路，要是不顺路，我们见势不妙就马上开溜！你感觉怎么样呀老林？”
林异简单思考了一下，然后沉吟道：“现在都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食堂外的天色。
今天不像昨天那样起了大雾，所以太阳落山的有些晚，但尽管如此，要不了十来分钟还该天黑了。
「天黑……」
想到这点，林异就眯了一下眼睛。
他记得徐顺康说过：
「夜晚是他们的主场」。
谁们？
那些不对劲的同学。
或许……
「还包括了……绿帽子们？」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难道说，晚上的绿帽子还有些特殊的‘机制’？就连他们也无法对抗？」
经过简单的回忆，他又发现了新的细节——中午徐顺康帮他拦截绿色围兜厨师的时候，其实本身是没有进入学生餐厅的。
徐顺康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学生餐厅的出口处，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入食堂一步。
而且……
徐顺康一开始看他的眼神并不对，似乎是带着一些杀机的，但后面因为什么不知道的原因而改变了，这才放他通过。
「等等……难道是因为他看到我的手里握着‘学生证’？」
林异的脑海里「轰」地一下炸开了一条信息——食堂守则上说发现10号窗口传来异响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将学生证握在手中，然后逃离学生餐厅。
难道就是因为体育生会蹲伏在门口，等待的异常情况发生的时候站出来，届时只有持有学生证的“正常同学”才可以离开食堂？！
「体育生也是这样认人的？」
「所以体育馆更衣柜用‘学生证’刷，而不是刷‘体育馆守则’？」
就连防水卡套的存在似乎也得到了解释，没什么比往防水卡套里插一张学生证更能够一眼就表明自己的身份了！
越是这样，林异越是能够感觉到学生证的重要性。
他已经不敢想象，如果遗失学生证会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一边思考着这个事情，一边在体育生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用筷子拨动饭菜，检查确认里面没有混入番茄元素的食物，这才快速扒拉了起来。
一边吃饭，他一边思考着徐顺康说过的那两句话。
【夜晚是他们的主场。】
【白天是我们的主场。】
很显然体育生的战斗力受环境影响较大，或者说……他们所有人的力量都差不多，但白天与黑夜各自带着某种特殊的加成，会削弱会放大某种特质。
「黑夜……亦或者是，伴随着雨和雾的黑夜？」
某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哪怕他真的能够在学生餐厅里找到徐顺康，徐顺康都未必会像中午的时候那样帮他。
徐顺康自始至终，只是表达出了对他的善意，但善意中却没有掺杂着任何一点圣母心。
这从徐顺康发现他正在朝其冲锋的时候，下意识地握紧了球棒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真是奇怪……我的脑海里怎么一下子浮现出来这么多密集的细节来？」林异心中嘀咕道，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一直处于某种奇怪的状态里。
有时候会出现某种像丢失了几秒钟记忆一样的断片感；
有时候会出现那种在其他的世界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回来发现手表走了才不过一两分钟的剥离感；
有时候……又对于一些只是带到了一点眼角余光的东西，回忆得无比清晰。
他感觉他的身上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化。
或许这种变化从他踏入S市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他那个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能察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正如田不凡所说的，他或许正在“适应”着什么。
可……
「我究竟在‘适应’什么呢？」
「为什么田公子比我自己知道的还多？」
「难道是我和他说过什么，但是……我自己却忘记了？」
他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但他越想越乱，最终放弃了往这方面想，决定还是晚上到宿舍的时候，好好问问田不凡。
他继续扒拉着饭，又扫了一眼魏亮。
魏亮正干饭干得飞起，似乎只要他没挂，魏亮就可以保持着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做事情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但认为自己这么决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果断是必要的，因为越是关键的时候，犹豫越是会让他错过更多的机会。
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只有一件——吃完饭，然后逃离食堂区域。
他使劲扒拉着饭菜，整个用餐过程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幺蛾子。
他猜到了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这一次真的没有沾到任何与番茄相关的元素，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们正好坐在了体育生的边上。
突然……
有一个体育生吃完饭起身了，紧接着周围的几个体育生全部都起身了。
「哦豁？！要走了！」
林异和魏亮光速交换……呃，魏亮还在扒拉着他的青椒牛柳盖浇饭。
他踢了一脚魏亮的脚。
魏亮赶紧反应过来，一口气把饭全部闷到了嘴里，然后挺起了背来。
“走！”林异低沉道，说罢他端起餐盘，果断地跟上了体育生他们的动作。
魏亮也赶紧从塑料餐椅上抽身而出。
前往餐盘回收处的过程异常顺利，整个过程里林异甚至没有产生那种诡异的被人注视的感觉，更没有产生半点让他脊背生冷、寒毛竖起的不祥征兆。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不对劲，学生餐厅不应该这么安静。
忽然，他发现身后魏亮的脚步声变了……
变成了「沙沙沙」的感觉。
「靠……」
“亮子？”他试探性地开口，“番茄好吃吗？”
“好……吃。”身后，传来了魏亮木讷、干涩、不带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答复。
原本没有出现的脊背生寒的感觉，在这一刻尽数涌现，像是一桶冷水浇头一样冲刷在了他的头上，淋得他浑身湿透，冰冷刺骨！
「妈的……是幻视？还是……又他妈不对劲了？！」
魏亮根本不可能碰到番茄，他的是牛奶！
所以正确的回答是……“什么番茄你他妈魔怔了？”之类的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砖。
食堂的顶上布满了一排一排的白炽灯，从不同角度的白炽灯发出来的光会产生不同角度的影子，而林异从众多虚幻的叠影里很快找到了其中一个影子。
一个带着厨师方帽的影子。
他的身后不是魏亮，而是一个厨师。
光从影子看不出是蓝色围兜厨师还是绿色围兜厨师，但不管是什么厨师，根据食堂守则来讲都不可能出现在学生餐厅的区域里。
他看向身前体育生的背影，然后察觉到体育生的背影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的身前是正常的学生餐厅，而我的身后是……不正常的学生餐厅？」
「我他妈……成了正常和不正常的分界线？！」
“老林，你的番茄好像没吃？”身后的“魏亮”开口道。
但这一次，林异不敢回答。
因为刚才开口，属于他发出的“交流申请”，而现在对方开口，则是属于“任何陌生人的交流申请”，他是不能够予以回应的。
他于是低下头，默默地跟着体育生走向餐盘回收处。
但他一低头，就发现自己餐盘上的那一盒牛奶，又双叒叕被替换成了……一只番茄！
这一只甩不掉的番茄，就像魔咒一样缠着他！
但他坚信那不是番茄，而是牛奶。
如果是番茄的话，从刚才开始，那帮不对劲的家伙就会从学生餐厅的各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吗，然后像人形墓碑一样汇聚到他的身边，露出那种痴狂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从刚才开始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感觉，他都没有产生。
「别瞎搞啊，这是牛奶！这是牛奶！这是牛奶！去你妈的番茄！」
他在心中咒骂了一声，视线挪到体育生的背影上，再重新落下来，餐盘里的番茄果然消失了，那一盒没有动过的牛奶，重新竖在了他的餐盘上。
「呵，雕虫小技。」他傲娇地冷笑一声。
“老林，你怎么不说话啊？”身后的“魏亮”又开口询问道。
「说你妹话。」
“老林你别吓我啊！”
“你回头看看我啊！”
“啊！！！这是什么？！啊……老林！老林……我、我……”
「你妹的，戏真多……」识破了绿色围兜厨师的诡计之后，尽管林异还十分紧张，但相比于之前，心态已经放平了许多。
「这莫非就是……田公子说的，‘认知范围’之内？」
因为“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了解”了对方，所以反而因为知己知彼，所以无所畏惧？
至少——在他放掉餐盘准备离开之前，二者的关系应该是维持在这种状态下的。
至于真正的魏亮……林异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考虑到不管是在去体育馆的路上还是在之前食堂告示牌前，他都九死一生了而魏亮还是半根毛都没少，他就觉得关心魏亮是多余的。
他的魏亮都不在一个图层里。
别看他又双叒叕被绿帽子吊毛盯上了，但可能人家魏亮正端着盘子走在路上毛事都没有呢。
有这点闲心，不如想办法自救一下。
他定了定神，无视了来自身后的“魏亮”的呼喊，将注意力放在体育生和影子的身上。
很快，走在他前面的体育生们在餐盘回收处前站定了，他们将餐盘里的残渣倒掉，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微微一愣，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有说法！」
他发现所有的体育生都摆着同样的姿势——只差一点，就可以算是满足了“放掉餐盘准备离开”的概念。
他豁然大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也跟过去，摆出了同样的动作——进入到了一种将要放下餐盘，却又没完全放下的“如放”状态下。
那四个体育生齐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为首的一个肌肉猛男，开始小声地倒计时：
“三、二、一……”
“放！”
「锵——」
四道「锵」声近乎同步叠加在一起，一道「锵」声稍晚了半拍。
然后，四个体育生猛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可怕速度，撒开了腿就往学生餐厅的出口冲去。
「我靠！」林异头皮一炸，但心中却浮现出了雷神的表情包，「I knew it！！！」
他赶紧把学生证抓在手里，然后也撒开了脚丫子狂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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