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异的身躯猛地一僵，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赫然看到老默虽然僵着身子，但却还在继续说着：“……小……子……”
“老默！”林异眼中满是惊喜之色，他快步赶到老默面前，“你恢复过来了？！”
老默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听到林异的话，他依旧十分僵硬的，但那眼中流露出来的欣慰之色却无法被凝固：“你……回来……了……”
“我按照你安排的途径回来了！”林异还想说点什么，但韦山却道，“老林，先干饭。”
林异也是点了点头：“噢对，老默，我们先去吃饭了，回头再说。”
老默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像个迟缓的报时琢磨鸟。
看来老默恢复的不错。林异真的非常开心，这是他今天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
掀开塑料风帘，进入学生餐厅，林异诧异地发现，学生餐厅内正餐用餐的学生竟然不少。
他又将视线放到了购餐窗口处，一眼扫过，5个购餐窗口竟然都出奇地开放了，窗口内部的厨师也都十分正常。
他有些犯迷糊了，竟然下意识地对早餐时候的场景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样太假了吧……”林异忍不住道。
“哪里假了？”魏亮问道。
林异便说道：“才半天时间，食堂就恢复了？”
魏亮摇了摇头：“不造呀！吃饭呗，管那么多干什么？”
“嗯，你说的也是。”林异点了点头，恢复是好事。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朝着10号购餐窗口那边看了看。
但这一次他却看到，10号购餐窗口那边一片黑暗，既看不到排队的人，也看不清10号购餐窗口的轮廓，整个购餐窗口就像沉入了海中一样。
「10号购餐窗口看不清了，看来的确是被蒯蒯炸得不轻……」
他缓缓释放出感知，将周围的环境一点点地反映到了脑海之中，并且尝试着探入那黑暗之中，试图去观察一下10号购餐窗口。
感知刚进入黑暗，一种淡淡的晕眩感就被反馈到了他的意志之中。
「一个食堂，两个图层！」林异心中逐渐明了，餐巾纸多层理论的被证实了。
其他通道那边其实就是食堂另一个图层的入口。
污染者——不管是体育生还是艺术生，都是走那个图层用餐的。
整条通道，其实就是「图层跃迁」的途径。
图层跃迁的途径，这个概念固然高深莫测，但就像官方找到了部分污染者的转化途径一样，校区的建设者们必然也是找到了一些图层级上的途径，这才建立起了校区的。
就好比校区到艺术楼的电梯。
归根结底，其实全部都是一种官方改造出来的途径。
而体验生在食堂里看到体育生或者艺术生，则是图层相互渗透的结果。
在彼此的眼中，人或许还是那个人，但是在自身的眼中，对方所处的环境或许与彼此的认知大相径庭。
而绿色围兜厨师，应该就是10号购餐窗口的那个图层的。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绿色围兜厨师。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然有些不开心。
他可是来扫荡番茄的，结果番茄藤不在？
能不能敬业一点？
“韦桑，我怎么找不到绿色围兜厨师？”林异问道，“你有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
韦山摇了摇头：“没有……所以你的扫荡计划是泡汤了吗？”
林异撇了撇嘴：“也不能算是完全泡汤了吧……”
毕竟10号购餐窗口都被炸了，绿色围兜厨师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诶！”林异灵光一闪，手指指天，作铁牛牛肉面状，“有了！”
“怎么说？”韦山问道。
林异便道：“当我们放餐盘的时候，10号购餐窗口那边就会钻出来一个绿色围兜厨师，我们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可是，10号购餐窗口都被炸了啊！”
“炸了归炸了，你可别小看机制的力量呀！”林异道，“待会儿实在没有番茄，我们就蹲点去采几个。”
韦山眼睛一亮，一听就来劲了：“这我喜欢！”
魏亮嘴角直抽搐，一副你们玩你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很快轮到他点餐了，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却还在别的地方，林异就忍不住肘了肘他：“亮子。”
“啊？”
“到你点餐了。”
“啊，嗷嗷嗷，哦哦哦！阿姨，来一份大番茄炒小番茄啊不是，来一份土豆牛肉盖浇饭！”在蓝色围兜厨师那古怪眼神的注视下，魏亮抹了一把汗，心虚地嘀咕道，“哎呦我嘞个大豆，我他妈说了什么……”
“你经常吃番茄啊……？”林异小声地问道。
“我吃你个大锤，什么番茄啊我根本不听不懂！”魏亮端着餐盘就往刷卡机走，林异便跟着走到了窗口前。
但就在他靠近窗口的时候，恍惚之间，他竟然隐隐感知到了绿色围兜厨师的存在！
他顺着那种感觉看了过去，便发现就在魏亮移动的途径上，好似有着虚幻的绿色围兜厨师的身影。
那绿色围兜厨师依旧是站在原来偷换酸奶的地方，但是身形却有些暗淡，仿佛图层还没有彻底渗透过来似的。
“我明白了！”林异心底发亮，“不是绿色围兜厨师不见了，是那个图层发生了问题！”
韦山的眼中满是迷迷糊糊之色，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我们还跟绿色围兜厨师掏心掏肺吗？”
林异的嘴角微微一抽：“保留这个打算，先看看我能不能搞到番茄。”
他算是猜到了什么，绿色围兜厨师所在的图层应该是受到了10号购餐窗口爆炸的影响，不能够那么清晰地渗透到这个图层来。
「所以、，绿色围兜厨师整体上被削弱了，以至于食堂得到了较好的恢复？」他有所猜测。
“同学，你要吃点什么？”蓝色围兜厨师见林异有些走神，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番茄肉酱意面吧……”林异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不对，这是蓝色围兜厨师，别搞，千万别搞，于是马上改口道，“额不是，我是说，不要番茄哈，要那个牛柳吧！”
他随便点了几个菜，蓝色围兜厨师便垫着勺子给他打了餐.
整个过程里，其实他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到蓝色围兜厨师的身上，蓝色围兜厨师真要是给他打点番茄类的菜他也照吃不误。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魏亮身边的绿色围兜厨师的身上。
他看着绿色围兜厨师像以往那样偷偷调换走了魏亮的酸奶，而这一次，魏亮完全没有反应。
「亮子怎么也开始吃番茄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林异有些疑惑。
但马上就轮到他刷卡了。
他慢慢地将学生证从口袋里掏出来。
随着学生证的出现，黑暗之中，又一次开始出现那些带着恶意与贪婪的目光，他于是借此将感知逆向渗透了出去。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上，他的嘴角挂起了一抹森冷的微笑……你们看到我了是吧，很好，我……也看到你们了！
黑暗之中，一道道身影开始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一部分是蓝色围兜厨师，一部分是伪人同学，还有一些，是隐藏在了黑暗深处的完全没有人形的夜行种。
这些东西，全部都藏在阴影之中，而这样的阴影，随着光与影的削弱，在林异的视界和感知里形成了不同的分层。
他现在自然是理解了，那些被污染的精神不正常的同学，就是意识被动渗透了图层，观测到了不该观测到的东西，才开始表现出精神异常的。
污染的深度、认知的深度，就决定了视域的广度，和能够保持理智的程度。
那些越是接近“人”的诡异生物，越是在浅层的图层里，越是偏离“人”的诡异生物，越是隐藏在图层的深处。
而夜行种挤压图层，在图层里移动所发出来的声音，就是「沙沙沙、沙沙沙」的声音。
他不疾不徐地刷过卡，然后将学生证收入了口袋。
直到这一刻，那些带着强烈恶意与贪婪、狂热之色的目光，才是消散了下，不再盯着他。
可他却已经锁定了那些单位。
刷完卡后，就轮到他端着盘子走了，可他却愣了一下。
看着餐盘上默默摆放着的一盒酸奶，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疑惑地看向了绿色围兜厨师。
绿色围兜厨师微微一愣，也是看向了他。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图层，大眼瞪小眼。
林异的意思很明显，我番茄呢？
咋回涩儿啊？酸奶不给我换番茄了？
可绿色围兜厨师却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番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异越来越发懵，不是，难道发番茄不是机制吗？
但盯得久了，林异也便感觉这个绿色围兜厨师似乎有些眼熟。
“我去！”林异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
「这尼玛不是昨天那个绿色围兜厨师吗？！」
“老熟人啊我透！”
林异喜出望外，但也是马上找到了绿色围兜厨师不给自己番茄的原因——多半是昨天薅它薅得太狠看，给人家薅出阴影来了。
可是，他虽然有点不对，那绿色围兜厨师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你怎么还不给了？
林异眉头皱起，然后将酸奶抓起来，主动换走了绿色围兜厨师手里的番茄。
绿色围兜厨师很明显地愣住了，本不具备的人性都差点出现它的脸上。
它看了一眼手里的酸奶，再看了看林异的手中的番茄，然后，默默地放下了酸奶，开始从体内去掏番茄。
看到这熟悉的动作，林异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
对了！
现在就对了嘛！
现在才是进入了正确的循环！
他于是开始从绿色围兜厨师的手中接番茄，然后变成了强非常含蓄地抢番茄。
绿色围兜厨师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片刻之后，林异满载而归，端着饭菜和一餐盘的番茄来到了座位边坐下。
魏亮顺手将他的递了过去，然后在看到了林异餐盘的时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早知道你这样，我就做个善人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林异笑了笑，看来亮子这个家伙，也开始逐渐接纳原本全部屏蔽掉的信息了啊！
难道说，最后两天的魏亮，会有不同的表现？
要知道，上次的魏亮也是在最后两天“失去记忆”的。
就在这时，林异听到购餐窗口那边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动静的源头是韦山。
“他们都有，怎么就少了我的？”韦山非常固执地盯着绿色围兜厨师，伸出手来就对着绿色围兜厨师讨要番茄。
这虎里虎气的样子，让林异头皮发麻，甚至感觉《食堂守则》都是白拿了。
《食堂守则》要是有表情，这个时候高低也是黑人问号脸：不是哥们儿，你们这个样子，还需要拿守则？
绿色围兜厨师嘴角诡异的微笑彻底消失了，这两天怎么回事？！平时几个月也发不出那么番茄，现在被人掏干了啊！
韦山见它不给番茄，大为不悦，一把就渗透图层抓住了绿色围兜厨师的手，然后把手掏入了它的胸口，不多时，韦山取出来了一个番茄。
他撇了撇嘴：“真抠。”
说完便带着番茄走了。
失去了这最后一颗番茄的绿色围兜厨师，直接就僵硬地呆在了原地，保持着最后的姿态，仿佛被时光凝固，很快，一种石化的趋势就从他的体内涌出，很快将他全身包裹，使其变成了一尊厨师雕塑。
韦山扫一眼石化的绿色围兜厨师，转身边走了。
但在他转身的时候，餐盘的边角却不小心磕到了厨师雕塑的边缘。
等韦山走开后，厨师雕塑身上那被磕碰到的地方出现了轻微的裂缝，裂缝之下，似乎有一丁点的……蓝色。
这样变化，自然是被如今林异的感知所捕捉到了，等到韦山坐下，他便问道：“韦桑，你刚才说故意的？”
“你是说厨师吗？”韦山问道。
林异点了点头，见韦山直接承认，他便也直接问道：“他还能变回蓝色围兜厨师？”
韦山没有多想，直接道：“就跟诡笑天使变回人一样，都是有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