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还自由于众生【一】
杨墨静静地伫立在时空汪洋之中。
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三十五尊六维生命，心中思绪翻涌。
曾经，他以为突破到六维生命，成为这宇宙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便能守护一切，守护华夏的荣耀，守护众生的希望。
可如今。
站在这个高度，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迷茫。
那尊主动走来的六维生命见状。
微微一怔。
旋即眉头紧皱。
冷冷提醒道：“杨墨，莫要执迷不悟。”
“到了我等这般境界，早已超脱于世俗情感与过往羁绊。”
“唯有放下一切，方能真正与宇宙同寿，与天地同真，真正成为六维生命。”
闻言。
杨墨心头一颤。
但踏足六维之后，他已然明悟了古往今来的一切变化，知晓了六维生命存在的本质。
宇宙共分十维。
前五个维度，属于宇宙的基础维度。
构筑成了宇宙的框架，形成了一条浩荡的时间长河，演化出了无穷无尽个宇宙。
而自第六维度之后。
后续的维度。
便涉及到了宇宙的“意志”，与宇宙的客观规律息息相关。
就相当于盖亚意识。
这是宇宙无意识状态下的意志，无处不在，无处不存，构成了宇宙的“灵魂”。
所谓的为宇宙延寿。
其实……
也不过是给宇宙的这种客观意志，提供足够的养料，使其进一步发展成长，而不是走向死亡。
毕竟。
只要没有达到十维，完全超脱宇宙，那么宇宙一旦死亡，所有生灵都逃不过覆灭陨落的下场。
而要成为六维生命。
同样需要做到与宇宙意志契合，代天巡狩，为宇宙着想，以天心代己心。
没错。
六维生命固然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拥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大，但却需要舍弃本心，方可维续六维的境界。
否则。
将被宇宙意志剔除，丧失六维的权限，不可逆转的退化，无法永久的在六维生命层次停留。
“哈哈哈哈……”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杨墨望着眼前的三十五尊六维生命，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时空汪洋中回荡。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决绝。
那三十五尊六维生命皆是一愣，目光中满是疑惑与不解，旋即变得愈发冰冷。
因为……
祂们看到，杨墨抬起拳头，周身战意涌动。
“天道不公！”
“以万物为刍狗！”
“而你们这群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生灵，跨越了无数人毕生都难以逾越的瓶颈，到头来，却沦为了宇宙意志的走狗，自愿与宇宙意志融合，以天心代己心！”
“为的。”
“只是与宇宙同寿？”
“是了。”
“难怪你们这么热衷于给宇宙延寿，你们不仅仅是为宇宙延寿，也是在为你们延寿！！”
杨墨满是失望与鄙夷的话语如惊雷般在时空汪洋中炸响。
每一字都重重地撞击在三十五尊六维生命的心头。
祂们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周身散发的光芒变得狂暴而紊乱，时空汪洋在这股威压下泛起层层涟漪，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那些遥远的记忆。
一一浮现在了祂们的眼前。
曾经。
祂们也如杨墨一般。
来自于某个文明之中，反抗着文明试炼，带着种族逆袭崛起，一路奋进，争渡那渺茫的未来。
祂们翻越过一座又一座山。
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河。
回首过往。
自己已然成就了六维，成为了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但……
与祂们一路走来的文明、种族，却已经消失不见。
埋葬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无数岁月以来。
祂们都是孤身一人，在宇宙中感受着那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与寂寞，无人与祂们说话，无人知晓祂们的故事，无人理解祂们的追求。
渐渐地。
祂们开始遗忘，遗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遗忘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遗忘了自己为何而战，只记得要成为六维生命，要与宇宙同寿。
其实。
宇宙的同化，并非是强制性的。
当初成为六维生命的刹那。
祂们也曾遭遇过如杨墨一般的抉择，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选择了……
以天心代己心。
宇宙不朽。
则祂们不朽。
祂们不朽。
则宇宙不朽。
“够了！”
突然间。
三十五尊六维生命中，有九尊生灵站了出来。
冷声打断了杨墨的话。
刹那间。
天地翻滚，众人所在的时空汪洋，当场破灭，余波在六维空间中不断蔓延，冲刷着时间长河的本体，激荡之下，竟有超出万亿个的时空汪洋凋零消亡。
“吾等本以为，这一次轮回，能接引到两尊道友。”
九人瞥了眼身侧的原始。
轻叹了一声。
神色颇为失望。
“没想到。”
“你冥顽不灵。”
“宁愿选择萤火一般的华夏文明，蝼蚁一般的十四亿凡人，也要放弃这至高无上的六维权柄。”
九人的语气，愈发冰冷。
看杨墨的目光。
也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或许，在你们看来，华夏的文明，只有短暂的五千年，确如萤火一般。”
杨墨浑然无惧，昂首抬头望着九人：“与你们那无穷无尽的阅历相比，华夏也的确不值一提，那十四亿的凡人也只是一念之间便可抹去的存在。”
“但……”
“在我看来。”
“华夏，乃是宇宙中最伟大的文明。”
“我那十四亿的同胞，是宇宙中最可爱、最可敬的同胞！”
“我们血浓于水。”
“我们骨肉相连。”
“我们曾是一个祖先，都自称炎黄后裔，尽管遭遇无数挫折，但我们从不曾放弃希望！”
“你等虽强。”
“玩弄众生，掌控过去现在未来，算无遗漏，甚至华夏发展至今，也不过是在你们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为的。”
“不过是再收割一轮熵，再拉拢一尊道友。”
“但你们唯独漏算了一点。”
“我华夏。”
“追求的从不是一人的超脱。”
“既然全华夏之力，助我踏入了六维生命，我绝不可能放弃华夏！”
“很久以前。”
“便有人问过我，当你非你，此道能持否？！”
“当时我回答过一次。”
“今日。”
“我再回答你们一次。”
“能持！”
“能持！”
“能持！”
杨墨嘶吼着，声泪俱下，眸中泣血，朝着这九尊生灵发起了进攻。
他握拳。
他抬手。
然后……
在九尊六维生命的注视下，倒飞而去，期间撞击在一座座时空汪洋之上。
使得时间长河的本体。
沸腾了起来。
“放弃与宇宙共鸣，拒绝以天心代己心，你便不可能继续立足于六维层次，注定不可能是吾等的对手。”
九尊六维生命摇头，漠然道：“你应当知道，要战胜我们，必须要成就六维，但成就六维，必须要以天心代己心，而一旦以天心代己心，你便要舍弃过往，放弃一切羁绊，加入吾等。”
“而你不愿。”
“那么。”
“你便永远不可能，是吾等的对手。”
祂们轻声开口。
似乎判下了杨墨的结局。
“杀了他吧。”
其中一尊六维生命瞥了眼原始，淡淡说道。
“是。”
原始点头。
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刹那间浓缩了无尽宇宙的距离，出现在了身躯遭受了重创的杨墨眼前。
“华夏已灭。”
“轮到你了。”
原始高高在上，俯视着近乎濒死的杨墨：“怪只怪，你舍弃了六维，选择了……那个蝼蚁般的文明。”
“是吗？”
杨墨逝去嘴角鲜血，强撑着站立在虚空，反问道：“所以你呢？你已经舍弃了原初文明吗？哪怕这个文明陨落消亡在每一个时间线，彻彻底底的不复存在？”
原始瞳孔微缩。
但片刻后。
便恢复如初，淡淡说道：“吾一人，便是一族，吾不朽，原初文明便不朽。”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墨冷笑摇头。
不再交谈。
抬手，握拳，朝着原始猛地轰去。
“冥顽不灵啊！”
原始摇头轻叹，便要随手将杨墨的攻击化解。
但下一秒。
祂脸色骤变。
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你为何还能维持六维状态？！”
“轰！”
话音未落。
杨墨便突破了祂的手段，狠狠轰在了祂的身躯之上。
“噗——”
祂的六维之躯，竟在刹那间被轰爆了超万亿兆次，重组了超万亿兆次。
倒退了无尽的距离。
坠落在了九尊六维生命之前。
“废物！”
九尊六维生命见状，冷哼了一声。
便要自己出手。
可下一秒。
九人脸色大变，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原始。
“你在演吾等？！”
只见原始的掌心之中，有一颗金色铃铛，翻掌之间，化作了巨大金钟，狠狠的罩在了九人身上。
将九人困在了其中。
而被杨墨打的重伤的原始，极为果断，用另一只手拍在了自己的头颅之上。
一条……
孱弱的时间长河，自祂身躯之中蜿蜒而出，主动融入到了金钟之中。
紧接着。
祂更是舍弃一切，当场自爆，以自身的六维境界为引，献祭出了毕生底蕴，融入到了金钟之中。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
金钟光芒愈发璀璨，极尽升华，无限凝练。
“剩下的，交给你了。”
原始自爆的余波在六维空间中肆虐。
那金钟却愈发稳固，光芒如炽日般耀眼，将九尊六维生命牢牢困住。
九人愤怒的咆哮声从金钟内传出，震荡着周围的时空，短时间内却无法挣脱这牢笼。
远处。
杨墨望着这一幕，神色满是震惊。
但智慧燃烧。
很快。
他便明悟了过来。
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对着虚空轻声点头：“走好。”
“原始！”
“没想到，吾等竟然真的被你摆了一道！”
九尊六维生命对视了一眼，也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只是。”
“你舍弃一切，与华夏联合，布下这一道金钟，又能如何呢？”
祂们摇着头，依旧是稳操胜券。
没有丝毫的慌乱。
祂们从过去、现在、未来穿梭而来，溯游而上，见过不少惊才绝艳之人，也遭遇过不少的反抗。
但反抗的。
都是那些被文明试炼迫害，遭遇了毁灭危机的文明。
像原始这般。
祂们亲自挑选出的文明试炼执行者的文明中，倒是极少出现反叛之举。
而原始的魄力。
也的确是惊人。
舍弃一切。
只为了困住祂们十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十个呼吸，实在是太短了，短暂到一切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是吗？”
浑身泣血的杨墨挑眉，身形与神魂都已虚脱到了极点的他就这么凝望着九尊六维生命。
祂们……
也是文明试炼的罪魁祸首。
也正是祂们。
在无数个时空汪洋中，授权了一个犹如“原初文明”的文明，缔造出了文明试炼，笼罩了众生，断绝了文明的前路。
“你的目光，吾很不喜欢。”
其中一尊六维生命直视着杨墨，历经沧桑与岁月的祂竟有一丝的波澜。
在杨墨的目光里。
祂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敬畏。
反倒是……
一种决绝的反抗意志，以及一种对文明、对同胞深深的眷恋与守护之情。
这种情感纯粹而炽热，仿佛能穿透时空，直击祂们早已被宇宙意志同化的心神意志。
“吾等早已超脱于情感之外，你却仍被这些低级的情绪所困，真是可悲。”
另一尊六维生命冷冷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杨墨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身躯已近崩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杀了他。”
九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了一直在外旁观的二十五尊六维生命们。
“是！”
这二十五尊六维生命没有片刻犹豫。
竟然……
全都朝着杨墨迈步，轰出了此生最强的手段。
“看到了吧？吾等虽然被困住了十息，但要杀你，还无需吾等亲自动手。”
九尊六维生命冷笑着。
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墨当场湮灭死亡的结局。
但……
片刻后。
一道道怒吼声传出。
“你们也在演？！”
九尊六维生命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那二十五尊六维生命轰出的最强手段，并非朝着杨墨而去，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汇聚，形成一股强大而奇异的力量，朝着困住九尊六维生命的金钟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