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该回来了。”李守承轻叹道，“让一切都在这一战落幕吧。”
两位与季惊秋的交流方式是心灵传音，所以季惊秋能直观地从李帅的话语中感受到如释重负，以及期待、疲惫等诸多复杂情愫。
李帅的话就像在佐证季惊秋的猜想。
是了。
至少四位神主，木师，姬帅，都有所保留。
十二神君也算在其内，他们的情况和神主类似。
万年前的百脉宗师，亦或是其他强者，未必全数陨落，或许还有个别残留。
以这些先贤的天赋，万年过去，恐怕至少都到了天王巅峰。
这一猜测，让季惊秋心神振奋。
联邦这边果然不是毫无准备！
不仅是木师留下的报身，四位神主的后手，万年前的百脉前贤同样有人“幸存”了下来。
“此事分别交给了你在内的四个人，其余三人都已出发。”
“考虑到你身份特殊，我们还为你准备了一位护道人，你可即日前往柯家一趟，那位会与你同行，看在那位面子上，此行途中，三千阎浮提当无人会为难你。”
听到柯帅之言，季惊秋顿时有些好奇，柯家内还藏着什么底蕴？能让诸圣都卖其面子？
“很简单。”柯青朽淡淡道，“他们欠他人情，他欠我人情。”
李守承忽然道：“临行前，你再去一趟白玉京，见一面【玄一】，让它给你打上一道烙印，好随时能接应你归来，免得出现差错。”
柯青朽微微皱眉，似乎并不支持，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临走前，季惊秋问道：“两位神主，这一战木师报身是否会出手？赫师呢？他是否也留下了后手？”
柯青朽平静道：“他最后的后手已经落在你的身上，硬要说的话，【玄一】就是他最后的遗留。”
季惊秋怔然，前面指的是逆反先天那一次吗？
随着两位神主重返心灵海洋深处。
季惊秋倒也没急着离去。
在与阳师等人打了招呼，报了平安后，他“指点”了番众人的武道。
之前通过九宫路子送回来的资源，除了提供阳师、大师兄外，季惊秋还拿出了部分，在百脉中选拔出优秀者扶持。
在东3煌星停留了几日，办妥了一切后，季惊秋才离去，先行抵达了四守星，拜访赫师留下的神兵【玄一】前辈。
“说起来，这把刀还是你那把青主的前辈。”
这回重返“故乡”，拉酱倒是没有离奇失踪。
“木释天之所以只留下一件天尊级数的神兵，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把精力，都放在了这把刀上。”
“这是一把劫器，凭此刀，赫东煌当年才敢突破真圣不久，就尝试超脱。”
“到底什么是劫器？”季惊秋问道。
“历劫而生，破劫而出，历万劫而超脱，镇压一切气数命运。”
“简单来说，拥有无惧时光与命运两条长河消磨的不朽特质。”
“你这把青主在经过业火淬炼后，也有了几分劫器气象，加上你本就师承木释天，未来成就劫器是大概率的事。”
季惊秋突然想到，上次来拜访时，玄一前辈曾经给了青主一些“指点”。
或许这其中不仅仅是业火淬炼的缘故。
再次得见赫师留下的神刀，季惊秋能真切感受到，这把神刀与过往不同了！
它依旧和过去一样镇压着海拉的真身，但不再沉寂，苍茫气韵巍然如日月，蕴含的伟力磅礴地令人心颤，俨然已经超越了天王的范畴！
季惊秋心中震惊，这把神刀能在大宇宙超越规则的压制？！
“是四守星。”海拉忽然咬牙道，“这颗星球，正在被改造成一座战场！这几个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季惊秋隐约猜到，这或许与海拉的本体有关。
几位神主正在利用海拉的神权，将这座星球改造为一座适合的战场？
未等季惊秋先开口。
一声清鸣响起。
季惊秋神色骤变。
这一声刀鸣下，他听到了清晰的龟裂声，那是他的内天地！
仅仅是一声刀鸣，就让细密如蛛网般的裂隙遍布内天地，让他几近渡了一次“兵灾”。
内天地骤然崩碎，反噬让季惊秋面色苍白。
好在他根基足够深厚，不然此刻已经重创濒死。
神刀再次清鸣，却不是针对季惊秋，而是刀下神明，催促其运转神权，为季惊秋重塑内天地。
【你的进步很快，这是给你的嘉奖。】
“多谢前辈！”季惊秋感谢道。
玄一并未多言，只是让他运转【万古刀】。
季惊秋运转万古刀心决，时至今日，他还剩下两口万古刀。
一道恢弘神念扫过剩余的两口万古刀，最终一道刀光融入了铭刻着【天下风云，皆出我辈】的万古刀上。
【去吧，肆意一些也无所谓，随心即可。】
玄一平静地告诉他，接下来的行程，无需顾忌这顾忌那。
真有意外，它自会出手。
离开了白玉京，季惊秋便启程前往柯家。
对于柯家隐藏的“底蕴”，海拉也不清楚，这让季惊秋愈发感兴趣，什么存在能让三千阎浮提的诸多势力都欠了人情？
穿行于联邦疆域内，季惊秋能隐隐察觉到，这天地宇宙间的气运变化如暗流涌动，愈发难测。
就像无数条命运支流的交汇，将决出谁是最后的主流。
这趟出行，季惊秋没有遮掩气息，反而十分“张扬”，时隔多日在联邦露面，自然要给各方一点警告。
他有意控制了赶路速度，相当直白地告诉联邦境内的诸界武者，他最近又有突破。
对于季惊秋释放的气机，沿途的诸多天人，震惊过后，就是心中暗骂。
“我疯了还是他疯了，这才多久就大天位了？！”
“只说境界，这位都已经追上了那几位神禁，没有短板可言了，接下来就看谁更快抵达圆满，触摸天王领域。”
“不知道联邦是否有为他找好退路，不然，可惜了……”
……
赶到柯家后，迎接他的不是柯平乱，而是柯家如今的主事人，柯天今。
柯平乱与秦清绝，再加上姬安权，就是神主口中的另外三人，都有各自任务，前往了诸界中。
柯天今带着他向柯家深处走去，沿途道：
“小祖已经离去，有先祖故人照看，此行就算不顺利，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惊秋你……”
柯天今摇了摇头，有些无法理解几位先祖的选择。
“没事，我相信几位神主的判断，麻烦柯老了。”
即将临近终点，柯天今忽然道：“此行还是要尽量给自己留点退路，交好一些人，总好过得罪所有人，莫要和你祖父学……”
季惊秋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
柯家也已知晓，可又能如何？
柯帅对此毫无表态的意思。
季惊秋如今在联邦的威势和地位，赶超历代以来所有天骄。
无论声名还是地位，几乎都仅在七帅之下了，不是昔日的季临渊能比拟。
在这件事暴露后，柯家内部不少人有些庆幸柯家目前主事的是柯天今。
季惊秋道：“柯老不看好这一战？”
这位昔年是他祖父的“重要投资人”，所以他尊称一声柯老。
柯天今摇头，低声道：“你还要考虑这一战后的安排。”
随着柯天今停步，映入季惊秋眼前的，竟然是柯家的那株奇花【梦幽昙】。
拜访百脉时，季惊秋也曾受邀参加过柯家的“赏花”。
“青前辈，打扰了。”柯天今恭敬行礼。
季惊秋忽然回忆起了什么。
上次赏花时，他感知到这株奇花深处似链接着某道门户，好奇下，以心灵相触，误入了一片神异之地。
那是一株盛开于世界中心的庞大神花，扎根于残破旧土，花心如同一尊神台，上面盘坐着一个人形生灵，通体散发朦胧光彩，难以看清，神圣而威严，布满了难言的道韵。
因为进去忘了敲门，神台上的人形身影一道目光将他强行驱逐了出去。
那时他年轻气盛，哪有吃亏的道理，重新杀了回去，引来一缕苦海之水，给对方来了一记狠的。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对方的惨叫声不似作假……
事后告知拉酱，拉酱仔细询问一番后，断定这是一位涅槃中的强者。
在柯天今的唤醒下，【梦幽昙】缓缓绽放，照亮一方虚空通道，印证了季惊秋的猜想。
“那个疑似涅槃的家伙？”
内景天地中，海拉也有些意外。
“看来姓柯的小子也是早有准备。”
“此界有名有数的强者，我基本都有数，让我看看此人是谁。”
海拉感兴趣地凑上前，准备看看是谁脸皮这么大，能让三千阎浮提的诸界势力都卖其面子。
此刻间。
一位青袍男子从花中世界走来，气息沉静，步伐蹈空如履实，行于万道之上。
“认出来了？”
“认出了一点。”海拉的声音异常严肃。
“什么叫一点？”季惊秋诧异道。
海拉连五大支柱都曾见过，此方界域有名有姓的强者就不可能瞒过她的记忆。
海拉犹豫了片刻，道：“我不久前和本体交换了下信息，得知了一个消息，五大支柱后，除了木、赫两人外，此方界域还有三人尝试突破超脱，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而且失去了所有存世的痕迹。”
“是彻底消失的那种。”海拉补充道，“就连我的记忆中也不存在他们的痕迹，不然他们就能借我的记忆‘重生’。”
季惊秋不由震惊道：“意思是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能归来？”
“对，所以我之前跟你说过，五大支柱不算真正死亡。”海拉继续道，“这三人就不同了，他们的一切存在痕迹都被抹除，就连诸界真圣，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三个人存在过，但不清楚具体信息。”
“可能只有01那里，还保留着他们部分的信息。”
“他们三人被统称为‘拓路者’，为此方界域的真圣验证了三条失败的道路。”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诸界真圣的确欠他们人情。”
季惊秋问道：“01知晓，你不清楚？”
海拉鄙夷道：“我就算清楚，也肯定将其斩个一干二净了，留着干什么，帮他们保留一线生机吗？”
季惊秋顿时无言以对。
他思索着，从这个角度论，无论是赫师还是木师，似乎都不算真正死亡？！
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的海拉，道：
“八境虽然可称不朽不灭，但仍旧未曾超脱，不得自由，每过一段时日都有劫数降临”
“越强大，劫数也就越强，对于真圣来说，每次渡劫，都可谓是生死劫。天圣湖的守真，距离下一个大劫的节点已经不远了。”
“而身死在大劫中的真圣，并不会真正死亡，而是沉寂，没有外力的介入下，迟早有归来之日。”
季惊秋道：“那这家伙呢？”
“这家伙正常来说，应该不可能归来才对，死的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盯着季惊秋，打量了片刻的男人，眯眼道：“我们是不是见过？你的气息，我莫名有点熟悉。”
季惊秋这边刚摇头否认。
另一边柯老就笑道：“这位是我们联邦万年以来第一奇才，季惊秋，师承赫帅与木帅。硬要说见过，前些年的花开之日，他也来观礼过，算是受过前辈您无意识的点拨，接下来还望您多照顾照顾。”
季惊秋嘴角抽搐了下。
“难怪。”男子神色如常地点头，“我想起来了。”
随后，他似乎并不计较过去之事，看向季惊秋的眼神，就像看着世所罕见之物，语气中略带惊疑道：
“赫东煌居然看上了你？”
“他看上了你什么？”
季惊秋神色自若道：“前辈，昔日多有得罪，此次事涉我联邦存亡，时间紧急，还请莫要计较过去莽撞之举。”
柯天今听着一愣，莽撞之举？
季惊秋何时得罪了这位。
男子倒是没想到季惊秋还敢主动提及，似笑非笑道：
“引苦海之水渡我，若非我旧时与诸世苦海也算有些往来，当日猝不及防下，还真要吃你一个大亏了。”
“换做其他人，我出世的第一时间，就将他沉海眼去。”
季惊秋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位，由衷道：“幸好前辈打消了这个念头。”
“哦？”男人饶有兴致道，“你是什么意思。”
他自能听出，季惊秋这话间可是全无求饶、退缩之意。
“虽然还差一个雷灾，但大宇宙当下，不应该有我的敌人。”季惊秋平静。
男人轻轻颔首：“我现在信你是赫东煌的弟子了。”
“前辈识人果然有一套。”
男子淡淡道：“我名为‘青莲’，你日后就直接叫我名字即可。我欠青朽一个人情，为你护道一程以作偿还。”
季惊秋试探道：“青莲山和前辈是什么关系？”
“那里曾经是我的道场。”青莲道人微笑道，“至于后来，不提也罢。”
季惊秋哑然。
柯帅灭了这位过去的道场，这位反而还说欠了柯帅一个人情……
看来其中有不少隐秘。
季惊秋问道：“敢问前辈现在是什么境界？”
“无境之人，无需在乎。”青莲道人随意道。
内景天地中。
海拉突然道：
“我终于知道柯青朽这家伙的【太虚归冥】是从何处学来的了。”
“这家伙当下的处境很玄妙，类似无境之人，身处‘天外太虚’当中，简单来说他伤不了任何人，但别人也不可能伤到他。”
还能这样？！
青莲道人淡淡道：“好了，上路吧，时间确实挺紧的。”
说罢，他面露玩味道：“太阴神宫，天圣湖，万劫山，你选一个，我们就上路。”
看在柯青朽的面子上，他还是给这小子留了一线生机，没给他三条死路。
当然，死路未必会死，只是肯定不会好过就是了。
例如去了太阴神宫，有赫东煌弟子这重身份，季惊秋必然会被特殊关照。
季惊秋在这位给出的选项面前沉默了片刻，由衷道：
“前辈挑的真好！那就……先去趟太阴神宫吧。”
天圣湖就不去了，还是要避避嫌的。
青莲道人似笑非笑：“你确定？”
“确定。”
青莲道人也不废话，抬手抓住季惊秋的肩膀，一步遁入了一处奇妙之地。
这里幽邃无垠，季惊秋听到有浪花声从前方传来。
他以心灵感应，隐约间看见了两条宽阔无边，绵亘无垠的长河，介乎于虚幻和真实间。
这难道是……光阴和命运？！
“这里就是太虚。”
海拉轻声道，
“容纳光阴与命运长河的地方。”
“这家伙破境失败后，居然得以常驻此地，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季惊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条无声无息，沿着既定轨道的长河。
“管好眼睛。”青莲忽然提醒他，“出了事，青朽可要怪我了。”
海拉同样让他注意一些，以他的境界，还不足以直视两条长河的真形。
“前辈与柯帅关系很好？”季惊秋随口问道。
“还算可以。”青莲催促道，“到了，走吧。”
他带着季惊秋借道太虚，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抵达了九洲中属于太阴神宫统治的地界。
末了。
他似是好心提醒道：“赫东煌与太阴神宫关系不错，待会你可自报家门。”
季惊秋瞥了这厮一眼，没说什么。
片刻后。
太阴神宫从中上层开始，轰然震动，一道恢弘磅礴的气息自神宫深处苏醒，闭关多年的太阴真圣突然出关，接走了青莲道人，引得神宫上下震动不止。
季惊秋被留在了原地，很快就被太阴神宫的高层所发现。
……
神宫深处，青莲道人与太阴真圣对坐品茗。
很快，青莲道人皱起了眉，因为季惊秋真的自报了家门，但太阴神宫的门徒却无人对其如何。
当代宫主弱水亲自出面相迎，以贵客之礼隆重对待。
青莲道人沉吟：“道友，此子需要磨砺，我已经说过了，看在我的面子，别伤他道基就是，不用这般客气。”
太阴真圣已经收到了来自门下门人传来的消息，神色略显怪异，无奈道：
“道友说笑了。”
“我太阴神宫承袭冥墟一脉，而此子是冥墟主脉亲封的外姓长老，还是最高级数，于情于理，我太阴神宫都该以礼相待。”
青莲道人面露愕然。
最高级数的外姓长老？
季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