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周五。
京都下了年后的第一场雪，窗外大雪飘落，目力能够瞧见的地方都是白茫茫一片，隐约能看到些人影走过。
“这说不定是上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靠，肯定是被宋瑶传染了，居然像憨批一样跑外边来挨冻。”
许青舟嘟囔转身回屋，去厨房检查自己炖的排骨汤，见时间差不多，又戴上围裙准备炒菜。
二十分钟过去。
门口，两个女生跺了跺脚，抖掉身上的雪粒，进屋。
章琼搓了搓手，“呼~好冷啊.小瑶，你们这里的暖气比宿舍暖多了。”
正说着，半个身子从厨房探出来，是许青舟。
“你们先坐一会儿。”许青舟扬了扬勺子。
“哦哦，好。”章琼尽管是第二次见到许青舟这副家庭煮夫样子，但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和网上的反差太大了。
超级学神和家庭煮夫.完全不搭边。
章琼有些羡慕，就觉得这个环境太温馨了，都有点回家的感觉。
“先坐。”宋瑶走过去看了眼厨房，见许青舟已经在炒菜了，就先给章琼倒了杯热水。
“二喵~”
女生对毛茸茸的东西可能真没什么抵抗力，章琼捧着杯子暖了暖手，就跑过去逗二喵了。
二喵耷拉着脑袋，蔑视着伸出指头戳自己的两脚兽，嫌弃地喵了两声。
晚上6点，三个人已经围坐在餐桌前。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比我们在川菜馆里点的好吃。”章琼点头称赞。
许青舟嘚瑟道：“那当然，大厨的水准，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等以后要是失业了，我就去开个餐馆。”
“这个人不能夸。”宋瑶和章琼说。
章琼笑了笑，感叹着：“我都还不会做菜呢。”
“一步步来，我以前也不会。”宋瑶安慰。
许青舟点头，有些感叹：“对啊，连韭菜和嘶~”
某个人脚被狠狠地踩了一脚。
“你怎么了？”章琼疑惑地望着许青舟。
宋瑶眯眼望着许青舟。
“没事。”
在死亡威胁下，许青舟摇了摇头，也不瞎扯了，问道：“你准备继续读研吧？”
“对，说不读书的话也不知道做什么，干脆继续读着走吧。”
章琼没什么偶像包袱，添了第二碗饭，点点头。
对于进入京大的人来讲，研究生更多地在于想不想读，而不是能不能考得上。毕竟，京大的保研率一直在四五十，有的年份甚至能到百分之六十几。
其余一部分没保研的，许多也去国外留学了。
真正本科就毕业工作的人反而只占了一小部分。
宋瑶和章琼联系得比较多，很清楚她的情况：“你的话，保研应该没问题的。”
章琼点头，又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现在就是在纠结该怎么选导师，走什么方向。”
“对于很多人来讲，想象中的研究生应该是这样的：研究方向前景光明，项目经费充足，有一两个横向项目来丰富简历，再有几个纵向课题可以出文章拿各种奖学金，还有导师亲自指导论文…”
许青舟已经吃完了，喝了口汤之后，给章琼分析。
“对对对。”章琼眼前一亮。
“但”许青舟停顿一下，摊着手说道：“能碰到这样导师的可能性概率不高。”
许青舟曾经就是从硕士读到的博士，感触颇多。
“第一种，导师已经转行政了，不会亲自指导，平时有博士师兄师姐带带，对专利、比赛、文章、奖学金等等的套路研究成熟，但是国内找工作没有什么对口的。”
“第二种，导师是那种资深的老教授，专注于纯粹学术，不接任何横向的课题，只要博士，硕士的话，希望不大。”
就比如楚江峰院士，现在甚至连博士都不带了，精力全放在科研上。
“第三种，导师项目超级多，学生就是纯牛马，永远是干不完的活儿。当然，这种情景还算ok。”
许青舟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着。
还有导师是某个研究所的所长，官威挺大，不会管研究生死活，手下的人就连开题都得焦虑。
或者导师相对年轻，平时的课题经费不足，成果积累也少，好处在于认真，每一步都亲自指导，论文也能给你逐字修改。
亦或者导师是副教授，已经没什么追求了，佛系教学，甚至能和学生打成一片，成果什么的就得靠学生自己。
当然，所有东西都是相对的，就比如经费不足这点，京大某个课题组的经费不足和某些末流高校相比，简直多得不能再多了。
“嗯，我记下了，会认真考虑的。”章琼点点头，倒是没想过和许青舟他们一样，在李岱月这样某个领域的大佬手下，或者院士系导师的手下读研。
等八九月份能获得一个保研名额就已经很满足了。
并不是她自己堕落，而是超级超级难。
想进入京大和水木大学这类顶尖院校，真的需要智商。再然后，就会有一种被按在地上摩擦，体会到什么叫差距。
没错，越是顶尖的院校，智商的差距就越明显。
三个人吃完饭，让宋瑶和章琼聊天，许青舟主动承担洗碗的任务。
章琼一阵咋舌，“小瑶，你的生活可太让人羡慕了。”
宋瑶：“你也可以找一个。”
“没机会了。”
章琼苦兮兮地说道：“大一大二还有可能，这都大三下期.我现在恨不得24小时都用来看书，哪有精力谈恋爱。”
顿了顿，她反倒笑起来，杵着下巴说道：“再说了，自己谈恋爱哪有看你们谈恋爱美好。”
“自己谈还是很美好的。”宋瑶视线看向厨房的方向，冬天的时候能一起躲在暖暖的被窝里，比以前一个人睡觉舒服多了。
“我没事的时候来你们这里吃点狗粮就满足了，恋爱什么的，等研究生再看。”
章琼也瞧了眼厨房：“你家许青舟好贤惠啊。”
她一想到曾经暗中跟踪许青舟，想偷拍他“出轨”的证据，就觉得好笑。
“贤惠.”宋瑶心里叹了口气。贤惠吧，今晚都是要还的，这家伙照顾了自己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今晚.
宋校花心里发愁。
章琼呆到晚上8点，也告辞离开。
宋瑶送完章琼回来，就往沙发一靠，把脚塞进许青舟的怀里，穿着白袜的脚在他的腿上蹭了蹭，“你喜欢的，原味。”
“.”
“我不是变态。”
“我知道嗯，轻点，有点痒”
时间还早，俩人坐着消食。
许青舟扒拉着宋校花的脚，有点无聊，干脆打开微博。
260万粉丝，评论区和私信都挺热闹。
“许神，该出来装逼了。”
“一如调和深似海期待许神在调和领域再创辉煌。”
“真的，每次写论文绝望的时候，都会把许神的微博翻出来瞧瞧，然后就更绝望了。”
“我觉得大家还是别期待了，瞅瞅这是什么。”
有人发了张照片，许青舟点开，居然是上次帮赵升文教授他们做的模型的论文。
“昨天看论文时发现的，许神又搞了篇物理的sci，肯定没时间研究什么调和分析的东西。”
“我敲，巧了。再看看这个。”
又是一张截图。
“我一个经济学领域的研究僧都能看到许神的论文，就离谱。ARIMA模型，你们不知道，我老板直接被搞郁闷了，刚立项，带领团队奋战两个月，结果许青舟这边就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靠，物理我知道，许神怎么又跑到经济学领域去了？？？”
“别问，喊牛逼就行了。”
“许神：哎，我就是玩儿。”
“我好像明白一个道理，许神什么都在搞，就是不搞调和分析。”
“预判一手，调和分析弄不下去了。”
“正常，毕竟和许神以前研究的领域完全不一样。”
“不一定，那都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许神是人吗？不是。”
许青舟表情古怪，总觉得.这人是在骂自己。
“我还真就说了，要是这都能搞出点新花样，我倒立吃翔。”
许青舟忍不住乐起来，网上的果然都是人才，瞄了会儿微博，他也收起手机，捏了捏宋瑶的脚丫子，道：“该去洗澡了。”
“你你自己去。”
宋瑶已经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在浴室什么，太乱了，才不能满足这人恶趣味。
“好吧。”
许青舟耸耸肩说道。
这倒是让宋瑶愣了一下，这家伙转性了。
不过，当许青舟整个人都扑过来的时候，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许青舟，放开我！”
“许青舟！”
第二天。
上午10点，俩人才从床上爬起来。
宋瑶咕噜咕噜地漱口，说道：“王阿姨给我们寄了点腊肉，你晚点记得去拿。”
“你们这婆媳关系太奇怪了。”许青舟靠在卧室门框。
“哪里.”宋瑶想反驳，瞪着眼，“怎么就婆媳关系了？”
许青舟耸耸肩，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些婆媳打戏估计是不会在宋瑶和王女士身上发生了。
王女士他们一直的观点就是，老一辈少插手年轻人的事情，平时回家老许和王女士就是问问他和宋瑶的情况。
从来都不说你们该怎么怎么样。
至于宋瑶，也不会像电视剧的女主那样作死。
宋校花穿着粉色的长睡衣，美好的身材都隐藏在宽大的睡衣下面，就是随着洗漱的动作微微颤抖。
许青舟忍不住捏了一下，惹得宋校花追着他打了半天。
吃完午饭，俩人忙自己的事。
许青舟在图书馆找了个空位，投入计算。
在过年这段时间，他完成变系数版本的平方函数不等式的证明完成，开始着手改进了 Mockenhaupt-Seeger-Sogge局部光滑性的结果。
现在的目标也很清晰，让{Xη)}成为从属于角向分解的一列齐次度为1的光滑截断函数，希望能改进局部光滑性中的最佳估计和平凡L估计插值所获得的估计。
这部分内容搞定，许青舟的证明目标也就是完成得七七八八。
等局部光滑性研究结束，是不是可以挑战下个数学难题了?
“等等。”
许青舟摇了摇头，感叹自己好像有点飘了，手头的问题都还没搞定呢，就想着下个挑战的题目了。
3月份，天气逐渐回暖，树梢上抽出了点点绿意，使得原本看起来萧索的环境多了些生机。
燕东园。
傍晚，夕阳挂在西南天际，阳光透过玻璃落到客厅的一角，二喵就慵懒的躺在阳光里。
桌前，许青舟眉头紧皱，右上角的桌前已经铺着一张张废弃手稿。
2月中旬现在，十几天，许青舟都卡在一个算式上，具体来讲，是光锥方向上的变系数Kakeya极大函数L^p— L^p估计的匮乏。
Kakeya极大函数是哈代-李特尔伍德极大函数的一种变形。
当p > 2时，L^p空间中的范数对函数的波动更加敏感，这意味着在估计Kakeya极大函数时，需要更加精确地控制函数的波动性和极值行为。
“假如，先定义一个简化的函数空间 F呢。”
思索了片刻，许青舟又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这样行不通啊”
吱~
宋瑶刚从学校回来，一边放着书包，一边说道：“许青舟，换衣服，出去跑步。”
“哦，好。”
桌前的人回答，可没什么动静。
宋瑶皱了皱眉，走过去，从后面抱着他，捻了捻耳朵，“许老师~”
“快了，很快就好。”许青舟说道。
宋瑶在许青舟的脖子上嗅了嗅，熟悉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味道，“出不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
“我怀疑你在开车。”
“是你思想龌龊。”宋瑶才不会承认自己的话有问题，从许青舟身上起来，进去换衣服，准备等会儿运动的装备，“哦，对了，我出来的时候要是还看到你坐着，哼~”
“.”
俩人各自披着防风外套，出门了。
3月中旬，晚上的风还带着些凉意，许青舟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继续思考刚才的计算。
宋瑶转头瞧了瞧似乎还没从计算里走出来的男朋友，说道：“你上次说想推导出一个与Kakeya极大函数和L^p范数相关的不等式。”
“嗯，今天刚尝试过，行不通。”许青舟无奈地说道。
宋瑶想了想，又说：“不同的p值，Kakeya集的微妙特殊性质，近似计算或找到极大函数的上界和下界咦，你怎么了？”
宋瑶正说着，却突然发现许青舟戛然止住。
许青舟沉声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又有那么点思路了。”
在L^p空间中，研究Kakeya极大函数的估计是为了理解函数在Kakeya集上的行为特性。如果从Kakeya集的某些特性进行反推，也许
“好像很有搞头.”
许青舟微微点头，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要不你”
宋瑶走过来，伸手挽住许青舟的脖子，眸子晶莹地盯着他，语气温柔：“那样的话，我很难保证不会把你夯进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