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罗厅长，既然意向书已经签了，那我便不再久留了，香江那边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我处理，就先回去了。”签完意向书之后，罗兰士·嘉道理站起身来，与林浩然及内地领导告辞。
“罗兰士先生，如果不着急，咱们商议一下其它事情，如何？”林浩然却是笑道。
大亚湾核电站的事情虽然确定了下来，可想要等到核电站建成运营，起码需要七八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即便项目今年就开工，提前了足足三年，那起码也要等到1990年之后才能正式运营。
远水救不了近火。
珠三角的缺电问题，不能等到大亚湾核电站建成后再解决。
林浩然对内地投资如此之大，工厂更是遍地开花，这也涉及到他的利益，自然也要想办法帮内地解决一下缺电的问题。
这既是在帮内地，也是在帮他自己。
如今，香江两大电力巨头都在这里，这不正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嘛！
罗兰士·嘉道理闻言，停下脚步，重新坐下，疑惑地看向林浩然，问道：“林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罗厅长，去年你们从中华电力那边购买的电量是3亿千瓦时，对吗？”林浩然转头看向罗厅长，问道。
罗厅长闻言，叹息道：“是的林生，去年我们从中华电力公司购买的电将近3亿千瓦时，虽然也解决了一部份供电问题，不过远远不够！”
林浩然点了点头，再度看向罗兰士·嘉道理，说道：“罗兰士先生，据我所知，你们中华电力公司旗下的青山A厂第二台350兆瓦机组将会在下个月投产，富余电力众多，不如这样，中华电力这边今年向鹏城供电10亿千瓦时的电量，如何？
另外，我港灯集团也可通过连接中华电力的电网，向内地售5亿千瓦时的电量，如此一来，鹏城便可大大缓解用电问题。
此事，罗兰士先生有何意见？”
这几年，随着中华电力的青山发电站与港灯集团的南丫发电站陆续投入运营，缺电问题已经不存在了，整个香江的电力自给率早已经达到了100%。
不仅如此，像中华电力，便还有多余的电力卖给内地。
这也是嘉道理家族这两年不着急推进大亚湾核电站项目落地的又一个原因。
罗兰士·嘉道理闻言，叹道：“林生，不是我不想向内地输送更多电力，实际上，等青山A厂下个月投产之后，一旦全力发电，我们中华电力的富余电力将高达36%。
可是这里面涉及的原因太多，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鹏城电网的主网架极其薄弱，根本无法承受更大的电力注入，否则会导致电网崩溃。
此外，我们对内地售卖的电力价格太低，在香江我们本地工业电价约为0.35港元/千瓦时，而向内地售电的价格仅为0.08港元/千瓦时。
林生或许不了解，可陈生应该知道，提高输电不是不可以，可我们需要购买大量的进口燃料和设备，需要用到美元结算。
而内地只能用软妹币或者煤炭、燃油等实物进行结算，这使得我们在汇率上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0.08港元/千瓦时的价格，扣除燃料成本、运输成本、设备折旧，几乎是亏本在卖。
我们不是不想多卖，而是卖得越多亏得越多，中华电力是上市公司，要对股东负责，不能做太多的亏本生意。”
罗兰士·嘉道理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不是不想赚钱，而是这笔账算下来，实在是不划算。
去年卖给内地的3亿千瓦时电，还是因为发出来多余的，不卖也是浪费，这才低价处理的。
下个月青山A厂第二台机组投产后，如果全力发电，富余电力大大增加，如果还按照0.08港元/千瓦时的价格卖，亏得就太多了，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开足马力去发电。
香江的工业电价0.35港元/千瓦时，内地的收购价只有0.08港元/千瓦时，连香江电价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卖一度电给内地，亏损一度电的钱。
这样的生意，换作谁都不愿意多做。
林浩然闻言，目光看向陈寿麟。
陈寿麟点了点头，对林浩然说道：“老板，确实如此，中华电力卖给内地的电，价格只有香江本地的四分之一不到，扣除燃料成本、运输成本、设备折旧后，基本是亏本的。
这也是为什么中华电力一直不愿意扩大对内地售电规模的原因。
我们港灯集团因为距离的原因虽然没有向内地售电，但我了解过相关情况，内地电网的主网架确实薄弱，大规模电力注入确实有风险，不过这点问题解决不难，但价格方面，内地给的价格确实偏低。”
林浩然闻言，眉头紧皱起来。
他原本想趁着罗兰士·嘉道理在这里，解决一下珠三角的供电问题，如今看来，比较复杂啊。
他看向罗厅长，问道：“主网架问题好解决，但是这个价格方面，罗厅长能不能调整？还有外汇这块的问题。”
“林生，不是我们不想调整，而是我们实在拿不出更多的外汇了，0.08港元/千瓦时的价格，已经是我们在外汇紧张的情况下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您也知道，内地改革开放到处都需要外汇，我们省里的外汇储备也很紧张，能挤出这点外汇来买电，已经是尽力了。”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主意，能够解决三方的问题。”林浩然笑道。
罗兰士·嘉道理和罗厅长顿时看向林浩然。
罗厅长说道：“林生，有什么办法，您请说，如果可行，我们会尽快研究确定，珠三角的发展事关内地的经济改革开放的大局，电力问题不解决，外资就不敢进来，工厂就不能开工，经济发展就会受阻。
您也是在内地投资最多的大外商，您的工厂也需要电，帮我们解决电力问题，也是在帮您自己。”
林浩然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不如我们三方共同组建一家新的电力公司，该电力公司主攻集中的一些大型工业园区，比如蛇口工业园区。
这些大型工业园区的企业基本都是外资企业，我们完全可以用港元、美元、英镑等外汇收取电费，至于电价也可以借鉴香江那边的价格，价格确实上涨了，可总比开三停四强。
大家到内地投资，电价低只是其中一个小因素罢了，地价低、人工低这些才是大头，如果供电足够，我想这些工厂老板也是能够接受的。”
罗厅长听完，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林生，先不说中央是否会同意这个方案，开放外资电力企业进入内地，我们没有这个先例，但可以向上头申请。
您的这个提议确实有新意，集中供电、按市场价收取电费，既能解决供电问题，又能让中华电力和港灯集团不再亏本。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些外资工厂的用电量虽然不小，但分散在珠三角各个地方，要专门为它们建一张独立的电网，成本太高了。
如果借用省里的电网，电价又不可能定得太高，否则省里的其他工厂会有意见。”
林浩然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罗厅长，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我的方案是，不建独立的电网，也不借用省里的电网，而是由我们三方共同出资，在大型工业园区内建设专用的变电站和配电线路。
这些变电站和配电线路只服务于园区内的外资工厂，不接入省里的公共电网，这样，电价就可以按照市场价来定，不受省里电价政策的约束。
我知道，现在很多外资因为内地缺电问题，一直对内地投资事宜犹豫不决，一直在观望，一旦电力供应不再是一个问题，那么外资涌入内地便将迎来一个爆发潮。”
罗厅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生，这个方案技术上可行，但投资不小，一个大型工业园区的变电站和配电线路，少说也要几千万，如果有十个八个这样的园区，总投资就要几个亿，这笔钱，谁来出？”
林浩然看向罗兰士·嘉道理，笑道：“嘉道理爵士，中华电力愿意参加吗？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包揽所有资金，只要中华电力那边配合输电即可！”
罗兰士·嘉道理闻言，刚想拒绝，却是被一旁的米高·嘉道理阻止了。
“父亲，我有些事情想和您私下商议一下。”米高·嘉道理说道。
罗兰士·嘉道理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郑重，便点了点头，对林浩然和罗厅长说道：“林生，罗厅长，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父子俩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的尽头。
“父亲，这是咱们进入内地市场的一个绝佳机会啊，以前，是因为内地电价便宜，且只能收软妹币，所以我们对内地市场扩张不感兴趣，可如果真如林生所说的那样，电价按照香江的算，还用港元、英镑或美元结算，那利润就非常可观了。
父亲您想想，内地改革开放之后，因为工资低、地价低，吸引了大量的港资、日资、美资、欧资等外资前来考察投资，内地地大物博，远不是一个九龙之地能比的，即便只是珠三角，一旦工业园区遍地开花，未来电力供应市场也会比香江大。
如果我们错过这样的机会，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进入了。”米高·嘉道理的声音不大，但显得很是激动，“父亲，您想想看，林浩然为什么要拉我们一起做？
他不是没有钱，也不是没有能力，他在内地的工厂那么多，港灯集团也不缺技术，自己建变电站和配电线路，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完全可以撇开我们，自己单干，可他偏偏拉上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想跟我们闹僵，说明他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父亲，我们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罗兰士·嘉道理闻言，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思考儿子所说的有没有道理。
米高没等父亲回答，继续说道：“中华电力虽然是香江两大电力集团之一，市场稳定无比，可也有一个大缺点，那就是市场太稳定了。
售电虽然每年都随着香江的发展而增长，可增长幅度实在有限，远不如内地市场那样充满了想象空间。
内地改革开放才几年，用电量就翻了许多倍，这种增长速度，在香江是看不到的。
如果中华电力能借助这次机会进入内地市场，哪怕只是分一杯羹，未来的增长空间也比守着香江这一亩三分地大得多。
况且，这也是我们嘉道理家族与林浩然进一步合作的好机会，这样我们便成为了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之一，如此一来，我们也不用担惊受怕地担心对方再对我们发起商业战争，我们赢不了啊父亲！”
米高·嘉道理的话，说到了罗兰士·嘉道理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知道内地市场的潜力？
只是以前内地给的价钱太低，结算方式又太麻烦，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现在林浩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模式，在大型工业园区内建设专用变电站和配电线路，电价按市场价收取，用外汇结算。
这个模式，不仅解决了亏本的问题，还打开了进入内地市场的大门。
“米高，你说得对。”罗兰士·嘉道理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那父亲的意思是……”
“答应他。”
罗兰士·嘉道理转过身，拍了拍米高的肩膀，继续道：“但我们要争取更多的股份，最好和港灯集团有同样的股份。
你刚才也听到了，林浩然说如果我们不愿意，他可以包揽所有资金，这说明他并不在乎我们参不参与。
在内地成立电力合资公司和大亚湾核电站不一样，大亚湾核电站的风险太大了，我们暂时看不到未来，且投资金额过于庞大。
而电力合资公司投资小，且前景好，我们确实不应该错过这样的机会，米高，幸亏你提醒我，否则我们就错过一次好投资了。
看来，以后我可以安心地将家族执掌权交到你手中了！”
罗兰士·嘉道理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欣慰。
米高这些年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从当初那个只会跟在父亲身后点头的年轻人，到如今能够独立思考、敢于在关键时刻提出建议的接班人，米高已经具备了执掌嘉道理家族的能力。
“父亲，您过奖了。”米高·嘉道理微微低头，语气恭敬，“我只是觉得，林浩然这个人虽然让我们吃过亏，但他的商业眼光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他敢在内地投那么多钱，说明他看好内地的未来，我们跟着他走，应该不会错。”
罗兰士·嘉道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会议室。
林浩然和罗厅长正在喝茶聊天，看到罗兰士·嘉道理父子回来，两人都放下了茶杯。
“嘉道理爵士，商量好了？”林浩然笑着问道。
罗兰士·嘉道理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沉稳地说道：“林生，您的提议，中华电力愿意参与，我提议合资企业你我双方各占30%股份，粤省电力占40%股份，如何？”
他这么说是打算来个先发制人，不给林浩然压低他股权的机会。
林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说道：“如果罗厅长没有意见，我自然没有意见！”
罗厅长此时点头说道：“此事我需要向上级申请，不能当场答复，但我个人觉得，40%的股份对省里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电力公司的控股权还是掌握在省里手中，40%的股份虽然比50%少，但省里依然是第一大股东。
港灯和中华电力各占30%，合计60%，虽然是外资控股，但两家公司都是香江的电力巨头，信誉良好，技术上也有保障。
这个方案，中央应该会支持。”
林浩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麻烦罗厅长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如果中央和省里都同意这个方案，我们接下来就可以谈具体的投资金额和建设方案。
缺电之事，已经不能再拖了，否则只会拖累内地改革开放的进度，罗厅长，我不知道你们着不着急，可我这个外人也替你们着急啊！”
罗厅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林生，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缺电的问题不解决，不仅外资不敢进来，连我们自己已有的工厂都开不满工，省里的领导比您还着急，但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没有外汇，没有技术，没有设备，光着急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浩然和罗兰士·嘉道理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林生，嘉道理爵士，今天两位能坐在这里，愿意帮省里解决供电问题，我代表省里表示感谢，电力合资公司的方案，我会尽快向中央和省里的领导汇报，争取早日批复。”
林浩然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麻烦罗厅长费心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罗兰士·嘉道理也站起身来，分别与林浩然、陈寿麟、罗厅长等人握了握手，道别之后便匆匆带着米高·嘉道理离开会议室了。
显然，他们要趁着如今还没天黑，尽快赶回香江。
林浩然与陈寿麟走出鹏城政府大院，回到车上。
“老板，您提出的这个合作方案简直太好了，既解决了内地短期缺电问题，又让我们港灯集团正式进入内地市场。
我们这几年虽然在粤省建了六座发电站，可发电站的电其实都并入粤省电网，由于电价太低，其实不赚什么钱，甚至只能依靠内地补贴一部分，如今这种合作，就不一样了，未来利润必定很可观。
不过，中华电力要拿和我们同样的股份，您真的不介意？”陈寿麟坐在林浩然旁边，看向老板，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毕竟，这可是必赚的投资，占股自然是越多越好。
林浩然靠在座椅上，笑道：“陈董，我为什么要介意？中华电力有电网，有技术，有经验，这个项目如果没有他们，光靠我们一家，很难做起来。
最重要的是，我们港灯集团的电想要卖到内地来，还是要经过中华电力的电网，所以他们拿30%的股份，是应得的。
更何况，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三方合作，合作就要共赢，不能什么好处都自己占。”
“老板，你这个格局，我比不上。”陈寿麟感慨道。
实际上，林浩然还有话没说。
他知道，内地未来因为缺电，虽然迟早大规模开放外资电力进入内地，可随着内地电力的饱和，政府便会逐渐收回这些外资电力公司的控股权，甚至直接收购。
这是大势所趋，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允许外资长期控制自己的能源命脉。
林浩然如今提议合资建这个电力公司，更多的是为了让他在珠三角的工厂有足够的保障，至于未来这个合资公司能赚多少钱，能经营多久，他并不十分在意。
只要在他的工厂需要电的时候，电能够稳定供应，那就够了。
所以，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这些利润，内地也不可能让这个合资电力公司的规模太大。
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中华电力也分一杯羹，让中华电力对此事更用心。
而且，三方合作，这个合资方案兴许内地高层也更容易批。
当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便已经决定要拉中华电力下水了，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嘉道理家族无法拒绝的阳谋。
至于股份分配，林浩然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个合资公司能不能尽快运作起来，能不能尽快解决珠三角的缺电问题。
只要工厂不停电，生产线不停转，利润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
至于合资公司本身能赚多少钱，反而是次要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