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临终
刘胜战眯着眼，脑海深处的记忆逐渐被警卫员所勾起，他笑着打断了道：
“嗯，不错。我记得这件事，来我考考你，太空军李建做为我们首个登陆月球的人，他在登陆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报告指挥部，我已顺利出舱，状态良好！”
警卫员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哈哈哈，就是这句话。来我给你透露点私人消息，这小子在当时并不是被安排第一个登月的。”
“啊？”
刘胜战非常满意面前小警卫员的惊讶神色，这群小年轻如今一个个的别看对太空军各项公开资料都了解的如数家珍，在他这儿，随便透露点内部无伤大雅的小消息，就能镇住他们。
“嘿嘿，那你猜猜，原本被安排的是谁？透露一下，这个人就在当时我们的功勋火箭，星运一号上一同前往的月球哟。”
警卫员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的聊天对象，他听完脑中瞬间回忆起纪录片中的三位航天员的姓名。
何国章、李建、以及如今依然在役，且已升至太空军少将，如今正在玄武军团驻金星基地中负责那里的守备防卫的施先良。
“施少将？”
警卫员犹豫了一番，他之所以这么回答，主要是这三人中，除了施先良之外，何国章与李建均已‘去世’，而他做为军中人士，自然对一直健在的施少将印象最深。
“嘿，猜错了，是小何，没想到吧。”
“啊？”
刘胜战听着对方的惊讶，苍老的面容上，不免洋溢起一丝骄傲。
“想不到吧，我可告诉伱，在当时太空军并未建立，我们军部麾下只有一个‘航天部队’，概念还比较笼统，一般是从全军各个阶层挑选出极少数的，在各项专业知识上最顶尖的人才，进行航天方面的特训。
而这其中，小何做为一名多次成功执行过太空任务的航天员，在登月这个名单上自然被排到第一顺位。
只不过.
小何是好样的啊，在最终确立人员名次后，他非常无私的将这个有着无上荣耀的机会，让给了李建。”
太空枢纽的走廊上，一老一少缓步走着，时而经过他们身边的各类人员，在见到这位老人时，均发自内心地停下脚步，向其郑重其事地行礼。
只不过，老人明显已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对这些人的行礼并没有注意到。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警卫员在诉说着‘太空军发展史’纪录片中的内容的话，那么现在这个话题完全被老人在回忆中自言自语着。
“委”
警卫员突然间怔了怔，随即捂住了嘴。
随即他便将自己架着半边身子的老人，交到了面前突然出现的凡仁手中，以及还有一位他看着陌生，但又仿佛在哪里见过的人手中。
凡仁扶着刘胜战，李建在另一侧同样如此，靠着太空枢纽原本就不太明显的自旋转重力下，已经几乎将老人整个身体抱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舍不得老人再有任何的负重，作用于那几乎能被一阵风吹散的身体上。
“后来啊，小李就和小施俩人守在那距离地球三十万公里，荒无人烟的灰色星球上整整半年的时间。
便是靠着这俩小子的坚持不懈，我们的广寒宫基地才有了最初的雏形。
而在此之后，小李又是十年如一日般的驻扎在广寒宫基地，在他的管理下，广寒宫基地运转十年无任何一起安全事故发展，并且其中还经历了二期扩建工程，这段时间内，原以为会进入一段混乱时间的广寒宫基地，依然是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整个生产任务并没有任何的耽误。”
凡仁与李建将老人脆弱的身躯搀扶在走廊尽头的大厅广场上，找了一处正好有太阳光射进来的座位处，停了下来。
他们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诉说，这些同样是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回忆。
而不知不觉中，整个广场上，以这个座位为圆心，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身穿各种工作服的太空枢纽工作人员。
此刻，这些人的眼中，如同朝圣一般，望着面前座位上的三人。
一位是人类文明的军魂，虽已老迈，但那身当世只有一套的元帅军服穿在身上，给人的印象仿佛依然如从前般高大。
而另一位，则是全人类都无不知晓的时任人类文明委员会委员长，凡仁。
其经历自不必过多赘述。
仅仅一个将星海科技拆分，全部转为人类文明共有资产的行为，就彻底获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只不过，在他们旁边那位身材高大，肌肉壮硕的黑脸男子，却直接被当做了保镖存在，而不被人群所认识。
这主要是李建为了今天前来太阳系见这位对他的人生极为重要的老人，在脸上刻意画成了黑色肤色妆容。
凡仁扫视了一圈现场越聚越多的人群，他并没有阻止，只是悄无声息地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了噤声的动作后，便安静地陪伴在老人身侧。
有时候，他也很气恼，这一代的大夏首长们，十分的固执，不论他怎么劝说，均是死活不肯进入冬眠舱中，以冬眠这种变相续命的方式，来延缓寿命。
仿佛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极不负责的选择。
曾经，凡仁听叶荣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时间啊，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如今，眼前这位老人在生命几乎走到了尽头时，依然坚守在太空军第一线。
即便是走路都开始变得困难，老人依然坚持每日的值班首长轮换工作，‘赖’在指挥大厅内。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禁投向了老人身旁的李建身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即便是那边如今看似身体素质依然壮硕的李建，其也有了170岁的年龄。
距离他寿命临终，也仅仅只有30年的时光。
而这位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兄弟，同样非常的固执，对那冬眠舱的观念和老人一样，嗤之以鼻。
对此，凡仁真的是无可奈何。
他是多么的想，在他漫长的人生中，能有尽量多的熟悉的人，陪他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