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染色孽
当形容某件事带来的巨大痛苦，有时会称之为“如同灵魂被撕裂了”。
这本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而乾德现在所感受的，正是这种痛苦！
他的双腿被那无面邪神抓在手中，被一左一右用力撕扯，神魂瞬间一分为二，从中间分成了两片，一直扯到了脖颈，只有头颅相连！
只是眼前那无面邪神却释放出无上神力，将他的神魂固定，让他一时不得死，却能感受到那无尽的痛苦。
“神尊饶命……神尊……饶命……”乾德的嘴唇张合，仿佛是一只死鱼一样，在无尽痛苦之中求饶。
就见那无面邪神现出悲悯之色，笑着说道：
“莫急，莫急，本尊正救你哩。”
听到这话，乾德全身一颤，猛地想起当他侮辱虐待那些少年的时候，自己所说的话。
原来那些少年听到自己的话，会是如此绝望恐惧的感受……
与此同时，那无面邪神伸出一根手指，仿佛是一柄钢锥，就那么从他的脖腔之中直直捅了进去，捅进他的脑壳之中。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不断冲击着乾德，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一个煮熟的螃蟹，被人打开，随意翻找其中的东西。
甚至能够听到那邪神的指甲刮擦在他的颅骨之上的咯吱声，哪怕他的神魂其实并不存在颅骨。
很快，那无面邪神笑道：
“找到了。”
无面邪神修长的手指从他的体内抽出来，指尖上则是一个小巧的光团，如同一点萤火。
那是不染仙主的不染仙光！
乾德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仿佛在瞬间缺失了一块，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反倒是那些凌虐少年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那无面邪神随手一丢，已经将他丢到了一旁的一座石台之上，破碎的神魂就那么摊在那里，无法动上分毫，只能感受到痛苦不断袭来。
“让我死……让我死……”乾德口中喃喃。
而那无面邪神却根本没空理会他，反而将那光点轻轻一抛，神力涌动之下，这光点骤然放大，现出一团影像，在虚空中不断变幻。
乾德此时骇然发现，这些影像，正是他从小到大在不染寺之中的一切经历，其中包括了他所接触到的各种关于不染仙主的秘闻！
李炎此时神力涌动，将这从乾德神魂之中挖出的与不染仙相关的记忆再次提炼，随后吸一口气，已经彻底炼化。
这也是他此时神力丰盈、手段变多之后的一个新搞法。
不用再去询问这些神魂什么，只需要从他们的记忆深处把相关的记忆给挖出来就行。
除了对于这些神魂来说实在痛苦，不啻于地狱酷刑，容易让他们彻底崩溃之外，这招要方便了许多。
当彻底炼化了这些信息，李炎对于不染仙一脉，也有了一个比之前更加完整的认知。
感受着这些信息，李炎不由大开眼界。
乾德在无尽痛苦中抬头看去，只见这无面邪神愣在当场，口中喃喃：
“这不染仙简直令人发指，人神共愤！明明就是邪神，竟然登堂入室，被人当做正神供奉，我这等修持善念的正神，反而被当做邪神，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说话间，祂背后的那血色善字越发凝实，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此时整个不染仙一脉的修行真相，已经在李炎面前一览无余。
不染仙一脉，修的是精神和心灵之上的一尘不染，通透澄明。
想要达到这种心灵之上的空明通透，一尘不染，最快捷的方法，就是通过灵与肉的欢爱来进行。
按照不染仙一脉的教义，当达到大欢喜之境的时候，也就登上了极乐。
而那位不染仙主，也同样喜欢教徒以大欢喜的方式来取悦祂。
不过，祂喜欢的是更为扭曲和极端的大欢喜，寻常方式，早就已经不入神眼。
毕竟取悦神明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极为艰难的。
不染仙一脉的僧侣，娈童已经是最基础的行为了，其他什么灌顶、明妃之类的，也都是日常。
甚至有些更是超脱了人类之间的关系，上升到了更为诡异的跨界友谊和自残行为。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欢喜”，而是更为极端的精神扭曲和痛苦。
当然，这些事情，唯有真正入了不染寺，才会面对，寻常民众自然不得而知。
以癫狂的情欲痛苦来取悦神明。
这所谓的不染仙主，就是特么色孽啊！
而且这所谓的不染寺处处透着古怪，看起来倒像是用佛教强行魔改的一般。
难道这个世界上，也曾经有佛教存在，只是被那所谓的五大正神给灭了？
李炎边研究边摇头，心中更是凛然。
原本以为这所谓五大正神还能有些收敛，现在看来，对方根本肆无忌惮。
至于那所谓的炼丹，则是由“丹炉”来完成。
这所谓的丹炉，其实就是经过不染寺秘法进行肉体改造的活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样子，而是成了一个肉丹炉。
平日里以少年的元阳作为供养，在不染仙主的诞日，所谓“不染节”，以人为材，启丹炉炼人丹。
近日从安定郡宣政院来了一个姓袁的同俭，叫做袁俊，境界深不可测，虽然表面上是筋骨境的武者，但根据乾德观察，对方似乎同样具有第二境观想境的术法实力，算是法武双修的强者。
那袁俊正准备在那不染仙主的诞日将李炎捉了去，投入丹炉之中，炼成人丹！
这清河县不染寺的丹炉，已经是入品的九品丹炉，所炼出来的人丹，已经算是九品丹药，算是粗丹，将和这天下不染寺的人丹一起，汇聚到京城的不染寺之中，再行炼制。
最终出来的丹药，才是真正的一品金丹，据说要交给当朝丞相偃世仁，由他进献给当今天子，延年益寿，早日登仙。
将这不染寺的修行和所谓的金丹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之后，李炎不由微微摇头，叹一口气，现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自语道：
“这所谓的五大正神之一的不染仙，竟然是这等货色，也足见另外那几大正神，到底是什么鬼样子……原来本尊才是这世间少有的真正正神，任重而道远啊……你们说是不是？”
在乾德惊恐的目光中，就见一座蟠龙柱后，此时走出两个模样怪异的人偶，齐齐向那无面邪神拜倒，口中说道：
“天下苦五大邪神久矣，还请玄天福尊匡扶正义，挽救人世于危难之中。”
“这不染仙主最是伪善可憎，本是腌臜污秽的勾当，偏要说什么空明澄明，还请神尊毁其庙宇，碎其神像，绝其信徒，灭了这伪善邪神！”
这两个人偶，正是赤羽和黑羽。
他们刚才已经见识到了这玄天福尊的恐怖手段，而且认出了这僧侣正是清河县不染寺的住持乾德，心中更是畏惧。
不过对方没有召唤，他们也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观望。
此时听到李炎的话，明白他们二人早就已经被对方察觉，这才连忙现身，接住这邪神的话茬。
却没想到这玄天福尊眉头一皱，说道：
“灭了这伪善邪神之事，还要从长计议，本尊自有打算，尔等不可妄议。”
你看我打得过吗？
赤羽和黑羽对视一眼，全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惊恐之色，明白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了，连忙叩首道：
“全凭福尊定夺！”
随后就见那玄天福尊朝着乾德看了一眼，缓缓说道：
“此人罪孽深重，不过本尊向来宽仁，还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就由你们二人暂且看押。”
说话间，神力涌动，竟然将那乾德破碎的神魂再次合拢为一，只是在身体中央却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剧烈的疼痛不断袭来，让乾德随时都要疯狂，却又被那神力维持不死。
他此时才明白，死亡反而才是最大的解脱！
赤羽和黑羽连忙将被抛下来的乾德按住，向眼前的无面邪神道：
“请神尊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看守罪人。”
说是看守，其实不过是将对方关在一旁的囚笼之中。
只不过既然这玄天福尊喜欢玩儿，他们自然也要奉陪到底才好。
而且这神殿之中实在无聊，黑羽倒还好，赤羽却已经快被黑羽折磨疯了，此时有个囚犯能够看守，倒也算是能缓解一下无聊苦闷。
就见那无面邪神点点头，背后的血色“福”字迅速消散，再次迈步回到了那白骨神座之上，化为一座雕像。
神殿之中再次归于寂静，只有那被囚于囚笼中的乾德口中喃喃：
“让我死……让我死……”
黑羽看了一眼乾德，冷哼一声，瞥着赤羽说道：
“这秃驴为了活命，竟然连自己的爱侣都推出去送死，最后反而只求一死，实在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赤羽：“啊？”
……
地牢之中，李炎猛地睁开眼睛。
姓袁的同俭？第二境筋骨境和观想境，法武双修么？
倒确实有些棘手。
宣政院加上不染寺，联手之下，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不过对方既然敢主动出击，他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的理由。
抬头看去，就见祭祀法阵之中，乾德二人的身躯早就已经化作一片灰烬。
而那些被他们凌辱的少年，此时仍然在昏迷之中。
李炎微微摇了摇头，帮这些少年解开身上锁链，披上衣服，又用祟力刺激其神魂，闪身出了这地窖，藏在房顶之上窥探。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刚刚醒来的少年跌跌撞撞跑出房门，用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喊道：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