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 觉悟
通天教主沉吟道：“道消魔长，道长魔消。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玄门终有低谷日，那便是无天诞生时，天地间的确会有一场不小的劫难。
但也不过是一次天地大劫，终究难改根本。”
小羽连连点头，道：“玄门有我在魔门当内应，无论多大的劫难，终究会以最低代价平息。
我如今虽然修炼了‘天魔道’，可‘天魔道’只是我《徊风混合万道炼神》的一部分。
我终究走在‘大道’上。
有我的世界，比没有我的世界更加美好。”
通天教主淡淡道：“你修炼了魔功，入了魔道，怕被玄门大仙‘除魔卫道’，便故意找我们三个老家伙替你背书。
今天我们若各自给了你三个圣杯，你便可以嚣张得意地对质疑你的人大吼——道祖都认可我，你算什么东西，你要反对道祖吗？
是也不是？”
小羽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只有无奈与悲凉，“为生存所迫，无可奈何啊！
三位道祖德高望重，可你们麾下的门人弟子，一个个傲慢自大、愚蠢狠毒。
身在玄门，形同魔头。
天下苦玄门败类久矣，‘梦蚀魔祖’遂应运而生。
弟子今日前来向道祖请示，只有一个目的——替天下、替玄门割掉腐肉，让天道、让玄门大道健康稳定地运转。”
通天教主笑了，“你这意思，我们不仅要认可你，还要帮助你，感谢你？”
小羽慨叹道：“我若为恶，自有玄门大仙除魔卫道。可大仙若为恶，谁来卫道？
我觉得我的‘梦蚀天魔身’不是魔道，而是‘太乙卫道士’。”
通天教主冷笑道：“你这次打算蚀谁的魂？会稽董谒？他若是腐肉，天下修士都是腐肉了。”
小羽摇头道：“我不夺他的魂，我只遵从天命。老天爷让干啥，我酌情处理。
老天爷不给我权力，我靠近董谒都难。
我只想夺魔门魔头的魂，壮大我自己的力量，增加我在罗睺大道中的权柄。”
通天教主道：“无论你想夺谁的神，都随你自己，后果也是你自己承担。
若幻想打着我们的旗号造孽，却是异想天开。”
小羽俯身下拜道：“弟子已经向教主表明心迹，只请教主指一条明路。”
通天教主淡淡道：“当年你只是西域小蛮女，怕被‘正道’降妖除魔。
现在你已经是大秦太师，是引导天地大劫的神州风云人物。
你还有天大志向，妄图篡夺罗睺大道，怎么还跟过去一样小家子气？
大道从来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别人不同意又如何？
大道相争，各凭本事。觉得自己有本事就上，没本事、没勇气、没觉悟，便缩回去。
大道之巅的风景，永远属于大勇气大智慧者。”
小羽趴在地上认真想了想，心中有了不少感悟。
是呀，都到了她这种身份、这种境界，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公开、不能坚持，她还修什么道？
还妄想夺取魔门的天道权柄，与道祖平起平坐。
“多谢教主指——呃~~~”
小羽抬起头，正要表达感谢，却见到通天教主已然只剩一尊神像。
“多谢三老爷指点！大道唯艰，弟子怀里只揣两颗心，一颗是无畏之心，一颗是追求正道之初心。”
她朝着通天教主拜了三拜，再依次来到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神像前，先阐述自己“化魔为道”的信念，再表明自己的决心，最后恭敬下拜。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灵舒畅了许多，仿佛佛心又有不小的精进。
“轰隆隆~~”不一会儿，她又挪动三尊神像，让它们恢复原位。
都不用拉开大门，小羽便感应到斗姆元君扒在门缝里，眯眼偷看、竖耳偷听。
她猛地拉开门扉，指着她激动叫道：“大娘，你，你竟然偷听我与通天教主说话？！”
“别胡说，我没有”斗姆元君倒是没有措手不及。
她站得稳稳当当，表情尽量平静，连声否定。
否定了两句，她便眉头一皱，喝道：“小贼，你竟敢用诅咒害我！”
小羽心情激动：老婆子，听到师尊的消息，情难自已了吧？终于无法无欲无念的心境，中招了吧？哈哈哈，活该！
“大娘，你不要转移话题！”她叫声比斗姆还要响，还要理直气壮，“我在殿内拜三清，跟我家三老爷说私密话儿，你扒在门缝偷看、偷听，甚是无礼！”
她转向远处探头探脑、一脸惊奇地张望的道士，“大娘，你也别想否认。观主，诸位道长，你们替我指证她！”
他们支支吾吾，连忙将脑袋与身子，都缩回偏殿，还把门关上了。
整个院子，整个前殿，只剩下羽太师与斗姆元君。
斗姆以天心仔细感应身上的变化没任何变化，也没任何诅咒的痕迹。
但她的命运线，的确有细微的波动。
——邪门儿！羽凤仙这是什么能力？她似乎什么也没做呀。
她想不通，只能恢复无欲无念的状态，问道：“你果真见到了三老爷？可你凭什么能唤来三老爷？”
第一句其实是废话，自家老师的气息，她怎么可能感应错？
第二句带着明显的酸涩与不甘。
最近几十万年，她倒不是没见过自家老师。
在祭拜三清祖师的过程中，她从来不曾唤来老师真灵降临。
她只能自己跑去“通天界”的“新·金鳌岛”找通天教主。
上次见到老师，还是在几千年前呢。
连她都无法在三清殿聆听老师的声音，其他截教弟子更不用说了。
羽凤仙连截教弟子都不是，她凭什么？
小羽慨叹道：“我三岁起，就开始拜三清。在我刚学武功时，便得到三清道祖的关注、祝福与指导。”
她背负双手，迈步从满脸惊疑的斗姆跟前走过，来到屋檐下，脑袋四十五度角上扬，神色迷离，仿佛在回忆。
“当时，我意外获得域外混沌魔神的本源，自创一门神功，名曰‘道心炼魔大法’。
我年纪小，不懂事，以为这是魔功，心里害怕极了，便拜三清，以投掷杯筊之法，确定道祖是否赞同我修行此‘玄门魔功’。
三位道祖都赞同。
我便修炼了。
如今江湖上都在流传，说我是魔头，在咸阳朝堂上使用魔眼邪功，一下子放倒了朝堂众臣。
实际上，我修炼的是正宗的玄门魔功啊。
这次再拜三清，是因为我魔功终于大成，修成天魔身，向三清道祖占卜前路。
三老爷降临，训斥了我。
说我没出息，到了我如今的境界，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态度。
大道相争，各凭本事。
纵然是道祖，也不该成为我在大道之上犹豫忐忑的理由。”
斗姆元君上下打量她，问道：“你以南方魔门的方法合了罗睺大道？”
小羽点头道：“只能算《徊风混合万道炼神》中的天魔道。
原本我的《道心炼魔》本来属于外道。
如今拜了罗睺，才从外道转入为‘魔门正宗’。
可我担心琼林四友他们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将我给除了，便找道祖说明情况，想在魔门当个暗间，求道祖收留，奈何道祖拒绝。
唯有三老爷怜悯我，出来安慰我，让我使劲搞事，搅得天翻地覆，玄门治下的盘古世界规则大乱。”
斗姆表情扭曲，听到最后，差点忍不住，想要大喝：小贼，休得污蔑我家老师！
可理智上，她感觉羽凤仙说的没错，至少不全是扯淡。
因为自己老师还真是这种人。
“你有扰乱玄门规则的能力吗？”斗姆冷笑道。
小羽摇头道：“能力没有，也没这份心。所以我跟大娘你详细说明情况，希望借大娘之口，将我在三清观的故事传播出去。
让琼林四友等准大罗明白，我得到了圣人的教诲，算是圣人的学生。
别动不动便对我高呼‘除魔卫道’。
他们的老祖宗，也指导我如何当个有前途、有理想的好天魔呢！”
斗姆很想一巴掌呼过去。
老师明明警告她，让她别想着用“已有道祖许可”，来当成她入魔的借口。
她倒好，现在还拐着弯攀关系、扯大旗，还恬不知耻地直接说出来。
好无耻，好奸邪！
“你不是说，道祖教导你，大道相争，各凭本事吗？
你若因为魔功，被人活活打死，也是你没本事。
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现在又不要脸地攀扯道祖，是什么道理？”
其实斗姆元君本人，对魔功并无偏见。
或者说，截教压根不在意魔功。封神时期，多少截教真传，都修炼了邪法魔功？
比如化血神刀，被誉为血魔道第一圣器，即便到了今日，依旧大杀四方，难有敌手。
小羽道：“我为何不能无耻？我修成了天魔身，就该用魔祖的道德标准要求我。
难道天魔的道德标准，比玄门有德真修还要高，连撒谎和狐假虎威都不行？那到底谁才是邪？”
斗姆彻底无语了。
“大娘，你要不要拜三清？”小羽问道。
都到门口了，而且老师刚才降临了，斗姆当然要拜。
她神情肃穆，捻三炷香，跪在通天教主神像下面，虔诚地诉说了许多话。
她感觉老师一定能听到，说完心里话，念头畅快了许多。
她又有了折腾羽凤仙的动力。
可离开三清殿，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除了几个道士依旧在远处探头探脑，便没有了别人。
“羽凤仙哪去了？”斗姆面色难看。
其实不用观主回答，她心中已有成算。
观主恭敬道：“羽太师说元君也需要私人空间，跟道祖诉说衷肠，让我们别打扰。
她刚从灵宝天尊那儿获得了启迪，要去践行圣人之道，当个听话的好学生。”
说到这儿，他心中的好奇压过了敬畏与探忐忑，轻声问道：“羽太师说的是真的吗？刚刚灵宝天尊降临了，还指导她修行之道？”
斗姆心中憋闷，却无法回答。
说是，不就让羽凤仙如愿以偿，再次狐假虎威？
说不是，又是在说瞎话，在亵渎老师。
——老师呀，你为何要理睬羽凤仙？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晓得。
这种臭狗屎，就沾染不得。
莫非你真的不甘心，要借羽凤仙之手，继续在盘古世界搞事？
斗姆心中叹息一声，一言不发，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观主愣了愣，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小道童急匆匆跑过来，红脸放光，低声叫道：“观主，门外有客人拜访，是泰山神府的温元帅呢。”
观主面色微变，连忙带着一众道士，到门口列队恭迎。
既然入了三清观，无论如何都要给三清祖师爷上香。
上了香，拜了三清，温元帅才到偏殿茶室坐下，问道：“先前大帝感应到有人在泰山上使用大神通，一方搬运泰山之力，另一方借调泰山之力。
徐观主可晓得是怎么回事？”
观主摇头道：“贫道道行不够，没察觉到山上有大能斗法。
不过，刚才大秦羽太师，背着斗姆元君来给三清祖师上香。”
温元帅特意选在羽太师与斗姆元君都离开、还刚离开，才过来询问，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观主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恩怨，就有什么说什么，将发生在三清殿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你确定，灵宝天尊竟真灵降临？还指导羽凤仙修行？”温元帅大惊。
泰山上发生的事儿，很少能瞒过泰山大帝。
但今天泰山上发生的事儿，让泰山大帝颇为忌惮。
单单一个羽凤仙，他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
另一股比羽凤仙更强的力量，以及三清殿出现的圣人气息，他更不敢招惹。
可他又不愿当个糊涂虫，于是温元帅来了。
“千真万确！”观主眼神坚定，语气肯定。
他道行不高，在三清信仰这一专业领域却造诣颇深。
不仅清晰感应到了三清殿内的圣人威压，察觉到了三清殿被神秘力量隔绝内外的事实。
事后他还进入三清殿，仔细感应三尊神像的气息：无一例外，三尊神像的灵性都大幅增加，说明三位道祖都曾显灵。
灵宝天尊的神像变化更大，都快“成精”了。
他都不敢直面神像的眼睛，仿佛它活了。
“道祖竟然指导羽凤仙修炼魔功，这”温元帅表情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