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人心思变
金灵州神君赵无忌，其父便是当初的北岳神府尚书赵充国。
他这个神君虽没有严谢之那般权重，但也是深得北岳大帝信重。
赵无忌一边奉养老母，一边兢兢业业地治理金灵州，自上任这些时日来也是颇有建树。
这一日他收到了从灌灵州神府发来的文书，当看到文书上的内容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片刻后，赵无忌唤来了神府主簿，对他说道：“你传书给衡天洞，请陶明子洞主来神府一趟。”
主簿躬身领命而去，仅仅一个时辰之后，神府巡山将军便来禀报：“神君，衡天洞主陶明子前来拜见。”
赵无忌道：“速请衡天洞主入殿。”
“是。”巡山将军退了出去，很快陶明子便走进了大殿之中。
陶明子衣带飘然，来到殿上稽首拜道：“衡天洞陶明子，拜见神君。”
赵无忌笑道：“陶洞主不必多礼，请坐，奉茶。”
“多谢神君。”陶明子拜谢一声，随后走到大殿右侧落下座来，其后便有神府侍从为陶明子奉上灵茶。
陶明子将茶盏放在桌上，扭头朝赵无忌问道：“神君突然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赵无忌说道：“有一件事，但请陶洞主冷静，万万不要冲动。”
“哈哈哈。”陶明子大笑一声，说道：“神君只管言明，在下绝不冲动。”
赵无忌点了点头，然后让主簿把灌灵州神府的文书交给陶明子。
陶明子一脸疑惑地接过文书，随后打开看了起来，赵无忌发现陶明子的脸色很明显的凝重了一下，随后便又恢复如常。
看完文书之后，陶明子抬头朝赵无忌问道：“神君心中作何想法？”
赵无忌笑道：“我虽出任金灵州神君尚不长久，但却知衡天洞绝非魔巢，这文书中的内容，只怕还有待商榷。”
陶明子拱手道：“多谢神君。”随后他说道：“其实这文书中的内容也不是完全为虚，当初我衡天洞的确联络过太尘魔君。”
“哦？”赵无忌眉头一挑，问道：“那后来呢？”
陶明子道：“后来我见那太尘魔君非成大事者，所以便断绝了往来，这上面说的任事出力是有的，但赏赐魔功道法就纯属无稽之谈了。”
赵无忌问道：“请陶洞主详细道来。”
陶明子点点头，说道：“当初太尘魔君受封天王之职，我们以为他要统神祗之任，领仙官之责，代天治理一方。所以我衡天洞才效命于他，却不曾想他魔性不改，并没有安定群生之意，反而却四处迷惑人性，搅乱众生，残害四方，所以我们衡天洞便不再为他出力，逐渐从其部下退了出来。”
赵无忌道：“也就是说，你们以为他是受了北岳神府招安，觉得他要做一个造福群生的神祗仙官才投靠于他。后来见他倒行逆施，所以又果断与其切割，将其抛弃？”
“正是如此。”陶明子说道：“我衡天洞内绝无太尘魔君所赐魔功道法，神君可派遣神府部众前往我洞府内外查看，若有一人修炼魔功，我陶明子甘愿伏诛！”
赵无忌抬手道：“陶洞主何出此言，我相信陶洞主。”
说完，赵无忌又道：“我这便给灌灵州神君回信，向他说明此事。”
陶明子立刻起身拜道：“多谢神君。”随后他归还了手中的灌灵州神府文书。
接着陶明子又道：“神君，您回信之时，可将我衡天洞与元樵洞的恩怨向灌灵州神君说清楚。”
“哦？你们两家有什么恩怨？”赵无忌开口问道。
陶明子说道：“元樵洞现任洞主桓绪的祖父，便是死在我衡天洞前任洞主手下，所以元樵洞与我衡天洞有血仇。”
“原来如此。”赵无忌说道：“难怪桓绪要诬告你衡天洞。”
陶明子说道：“此事不劳神君费心，我衡天洞自当与元樵洞有个了断。”
赵无忌连忙说道：“陶洞主莫要冲动，如今北俱芦洲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不可再起战乱了。”
陶明子拱手道：“这点神君可以放心，在下必不会让神君为难。”
赵无忌道：“你们各洞并非神府部属，况且这是你们自家恩怨，我们神府也不好直接命令你们，但我还是要嘱咐一句，不要闹出大乱子。”
陶明子拱手拜道：“是，请神君放心，在下心中有数。”
随后陶明子拜辞了赵无忌，离开神府返回了衡天洞府，刚一回来，立刻就下令，凡是衡天洞下所有三百年以上道行的门徒全部来衡天洞议事。
其后数日之间，千人云集，道行超过三百年的门徒达到了一千多人。
众人到齐之后，陶明子便将元樵洞诬告一事告知了众人，众门徒听后无不群情激奋。
所有门徒纷纷请陶明子下令讨伐元樵洞，将这绵延两代人的血仇彻底了结。
陶明子微微颔首，见人心可用，便说道：“我衡天洞与元樵洞是该做个了结了，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如此决定了，今夜请大家在衡天洞暂歇，明日便出发往灌灵州讨伐元樵洞。”
众人闻言，立刻齐声应道：“遵命。”
随后陶明子便让洞中族人去为众门徒安排落脚的营地，而自己则带着衡天洞核心人员去准备大战所需要的灵药物资。
也就在这个时候，衡天洞为一千多名门徒准备的营地内，其中有将近六百多人悄无声息的聚集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雄伟的年轻男子，他看着眼前的六百多人说道：“诸位，元樵洞的礼盒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众人纷纷回应道。
男子点头道：“那礼盒只是个开胃菜而已，等我们事成之后，元樵洞会全力支援我们，并推我做衡天洞的新任洞主。”
说到这里，难道一脸信誓旦旦地道：“我何岩还是那句话，只要捉住了陶氏一族，逼陶明子交出《五气行灵法》成仙秘要，我绝不私藏，定分享与诸位。”
“从此以后，我们衡天洞就不再有洞主和门徒的关系，而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何岩说道：“我在此向天立誓，若有违背，当受天雷亟身。”
听到何岩的话，在场的六百多人纷纷响应。
“我等这一日已经许久了，道法秘要被一家垄断的局势必须打破。”
“对，就让我们金灵州先迈出这一步吧。”
“只要我们成功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效仿，到时候别说衡天洞的道法了，元樵洞、琅琊洞等等诸洞道法我们的子孙都能学。”
何岩点头说道：“对，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北俱芦洲的兆亿生灵，我们必须站出来，打破各家洞府对道法的垄断！”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之际，有人却发出了疑问：“元樵洞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日期？”
何岩说道：“只要我们抓住了陶明子，然后传书给元樵洞的人，他们就会立刻派人过来支援。”
“可信吗？”又有人问道。
何岩说道：“通过我与他们的接触，我认为很可信。”
听到何岩的话，那些担忧的人便道：“既然何公认为可信，那就没有什么疑虑了，我们何时动手？”
何岩说道：“半夜子时。”
“好。”众人应了一声，然后共同推举何岩为首领，约定半夜子时举火为号，直接杀进衡天洞抓捕陶氏一族。
不得不说，元樵洞为了报先辈的血仇，这些年是花了极大代价来渗透金灵州妖界的。
经过这么多年不懈的努力，元樵洞成功挑动了衡天洞六成门徒对衡天洞的不满情绪，而这些努力将在今夜子时见到成效。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日落西山，天色渐黑，整个衡天洞所在的山脉彻底暗了下来。
月黑风高，乌云弥漫，山中一片沉寂，沉寂得令人不安。
早已准备好大量灵药物资，并将其全部封入芥子袋的陶明子总感觉心绪不宁，坐卧难安，他此前可从未有过这种反常的情绪。
时间来到了戌时，内心的不安越来越浓，但陶明子却对这股不安完全寻不到来处，也不知是何原因。
想来想去，陶明子便将自己的两个兄弟和三个儿子全都叫到了房中，让他们今夜值守衡天洞府内外，自己准备去一趟顾山神府，见一见神君赵无忌。
两个兄弟和三个儿子都纷纷领命，并让陶明子放心。
陶明子这才略微安心，然后便不再迟疑，立马动身出了洞府山门，一路朝顾山神府去了。
听说陶明子半夜来求见，赵无忌立刻从精舍玉榻上披衣起身，开门后朝巡山将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巡山将军说道：“陶洞主只说要见神君，没说是什么事。”
赵无忌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带他去温明堂见我。”
“是。”巡山将军应声而去。
赵无忌先一步去到了温明堂坐定，侍从们刚刚点亮了鹤灯，正在煮茶。
赵无忌看着煮茶的侍从道：“茶煮浓些。”
侍从躬身应道：“是。”
不久后陶明子被巡山将军带到了温明堂中，陶明子一进来就下拜道：“陶明子拜见神君。”
赵无忌先让陶明子免礼，其后请他入坐，陶明子拜谢一声之后落座，但这刚一坐下，陶明子心中的不安居然瞬间就消失了。
陶明子十分惊异，怎么先前那种不安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呢？
此时赵无忌开口问道：“陶洞主，你深夜求见，不知有什么事？”
“神君。”陶明子拱手问道：“灌灵州最近可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元樵洞在灌灵州有什么动作？”
听到陶明子的问话，赵无忌也是一脸疑惑，“陶洞主，你难道听说了什么吗？灌灵州的事我却不甚清楚。”
陶明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将自己聚众准备讨伐元樵洞的事情告知了赵无忌。
赵无忌听完微微一惊，道：“你还真要跟元樵洞开战？”
陶明子道：“我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们两家是血仇，必须要有一家灭亡才行。”
赵无忌目光凝视着陶明子，随后说道：“既然陶洞主做了决定，那本神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一个忠告。”
陶明子拱手道：“请神君示下。”
赵无忌说道：“别影响到凡间，否则天法无情，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了，神君之言，在下铭记于心。”陶明子说完，便起身拜辞。
在赵无忌这里得不到灌灵州元樵洞的情报，心中的不安也已经消失，陶明子便准备返回衡天洞。
可他刚与巡山将军走出神府山门，就看到西北方火光冲天，满天异彩。
巡山将军惊讶地道：“陶洞主，那个方向不是你衡天洞所在吗？你聚集了多少人？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
但陶明子看到这一幕却浑身一僵，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瞬间强烈地涌现出来，“不好，出事了！”
陶明子惊呼一声，随后急忙御风而起，朝衡天洞方向飞去。
就在此时，一道仙光由远及近落下，径直打在了陶明子身上。
只见那仙光一闪，陶明子霎时被打落下来，直直掉在了神府山门外。
巡山将军急忙上前扶起陶明子，而陶明子却抬头朝天上看去，只见天上一道火红色的仙光一闪而过，其后径直飞入了顾山神府之中。
“不好。”巡山将军惊呼一声道：“有人强闯神府，我要回去保护神君。”
说完，巡山将军顾不得陶明子，直接转身进入了神府。
陶明子立在原地，看了看身后的顾山神府，又看着衡天洞方向，最后还是一咬牙，继续御风而起，直朝衡天洞飞去。
与此同时，衡天洞内已经是一片大乱，何岩带着六百多人杀进了衡天洞，由于衡天洞根本没有防备自家门徒，所以很轻易就被杀穿了所有防线。
何岩等人冲入衡天洞府，见人就杀，到处防火，纵横肆虐。
等到陶明子的两个兄弟和三个儿子带着人出来迎战时，才发现竟然是自家的门徒在作乱。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陶明子的二弟陶余子喝道。
何岩看着陶余子，也厉声喝道：“不错，我们就是反了！”
说着，何岩带着数十人围攻上去，陶余子奋力拼杀，亲自手杀十二人，最后力竭不敌，被何岩斩杀。
陶余子死后，三弟陶恭子带着人拼死突围，但被一百多人围住，很快便也被乱众杀死。
陶明子的三个儿子分头冲杀突围，但也只有大儿子陶迅身负重伤冲出了围困，陶明子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全都死于乱众刀下。
看着逃走的陶迅，何岩指派了十人去追杀，剩下的人则带着继续冲入内府，并高喊着捉拿‘陶明子’。
很快陶氏一族的主要女眷、孩童以及族人全部何岩等人抓住，但何岩却一直没找到陶明子。
等他仔细一问，才惊然发现陶明子居然不在衡天洞内，冷汗瞬间出满了何岩全身，他声嘶力竭地道：“陶明子不在府中，快，再去一些人追杀陶迅，千万不能让他和外面的陶明子会合！”
如果抓到陶迅，那么在陶明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回到衡天洞依旧是他们的瓮中之鳖。
但如果让陶迅和陶明子会合，那陶明子就知道他们作乱，肯定便不会在回来了，必然要去召集金灵州的其他门徒来平乱。
想到这里，何岩立刻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派人去追杀陶迅，一边下令不许再杀一个陶氏族人，因为要留着这些人以防万一。
而在另一边，已经走到半路的陶明子忽然发现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御风而行，只是那身影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从半空跌落下去。
并且那身影的后面又出现了十道身影，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
陶明子见状只是略一迟疑，便马上迎了上去，而那个摇晃的身影此刻也发现了陶明子。
在陶明子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陶迅终于看清了来人正是自己的父亲陶明子。
于是陶迅连忙喊道：“父亲，何岩率众作乱，已经占了洞府，二叔、三叔还有二弟、三弟都被杀了！”
陶明子闻言大为震惊，急忙上前扶住浑身是伤的陶迅，陶迅则指着身后那些人道：“父亲，他们都是何岩的人，来追杀我的。”
陶明子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手结法印，只见周身亮起一道五色灵光，随后五气化虹而出，‘噗呲’一阵轻响后洞穿了其中九个人的头颅，只留下了一人，但还是被打穿了双腿和双手。
看着九具尸体从高空坠落下去，陶明子一把抓住那最后一人，厉声喝问道：“我衡天洞待尔等不薄，你们为何作乱？”
那人虽断了手脚，但依旧硬气地说道：“你们垄断道法秘要，以此奴役众妖，我们正要为众生寻一个公平。”
陶明子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何岩，他是我们的首领，陶明子，你衡天洞已经被何首领控制，你若识相，就把《五气行灵法》的秘要公之于众，也算为众生做了件好事！”那人说道。
陶明子脸色冷厉地道：“你以为我交出秘要，你就拿得到吗？太天真了。”
说完，陶明子眼中再次射出一道五色飞虹，直接洞穿了此人的头颅，陶明子抬手一抛，其尸体便径直坠落下去。
就在此时，远处又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身影，陶迅连忙说道：“父亲不好，何岩派的追兵来了。”
陶明子脸色一沉，看着夜空中那黑茫茫一片的追兵，少说也有一百多人。
于是陶明子不再犹豫，也不回衡天洞了，而是带着陶迅转身朝顾山神府飞去。
与此同时，顾山神府，温明堂内。
神君赵无忌站在堂上，身后是神府主簿和伐坛、破庙、捉妖、捉鬼、搜杀、巡山六灵将。
众人以赵无忌为首，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目光严正，神色肃然地看着上方那个火红色的身影。
“陶明子已经到了山门外，巡山将军，你去把他带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那个火红色的身影终于发话了，众人如蒙大赦，巡山将军更是马上领命而去。
这个人正是火灵真仙，她吩咐完巡山将军后，又对赵无忌说道：“赵神君，陶明子来此之后，你可将他收留在神府中。但衡天洞之乱你金灵州神府不要参与，后续一切听我的指示。”
赵无忌闻言，立刻拱手拜道：“小神谨遵令君法旨。”
其后火灵真仙站起身来，说道：“你在这里见陶明子，但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你这里，现在给我安排一件云房。”
赵无忌连忙朝神府主簿说道：“主簿，你速速为令君引路，带令君去星云小筑歇息，并派侍从六人随侍伺候，不得怠慢。”
神府主簿立刻走了出来，先领命一声，随后朝火灵真仙拜道：“恭请令君随小神往星云小筑安歇。”
火灵真仙微微颔首，随后走下殿阶，在赵无忌等人的恭拜下与那神府主簿出了温明堂，往顾山神府中最好的福地道场‘星云小筑’去了。
火灵真仙离去后不久，巡山将军便带着陶明子父子来到了温明堂内。
赵无忌瞳孔一缩，只见陶明子扶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受伤极重，浑身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而陶明子两人甚至顾不得这些，一见到赵无忌就跪在地上，叩首拜道：“求神君救我性命。”
赵无忌连忙上前扶起陶明子，问道：“陶洞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陶明子悲戚言道：“门徒何岩率众叛乱，杀了我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儿子，现在已经攻占了我衡天洞洞府。如今只有长子陶迅逃了出来，山门外便是追兵，我父子二人现在无处可去，求神君庇护我父子二人性命。”
赵无忌闻言大为震惊，就连一旁的六灵将都瞪大了眼睛，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火灵真仙所说的‘衡天洞之乱’是什么意思。
但震惊过后，赵无忌立刻便想起了火灵真仙说的话，于是对陶明子说道：“陶洞主放心，既然你父子二人到了我这顾山神府，本神便有责任庇护你们。”
说完，赵无忌朝陶明子说道：“陶洞主，你先下去为令郎疗伤，明日再来见我。”说着赵无忌又吩咐人去给陶明子父子安排住处。
陶明子闻言顿时感激不已，拱手拜道：“神君慈悲，我父子感激不尽。”
陶迅也带伤拜谢，赵无忌将二人扶起，然后让人将他们带了下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