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如鱼得水
里昂早已将追猎魔的事情抛诸脑后，既没有大开杀戒，也没有继续纠缠，径直跟随贝尔离开，前往对方位于锻造厂顶层的办公室。
沿着螺旋状的锻铁楼梯向上攀登，这一座专为血战供应武器装备、打造地狱战争机器的锻造厂规模惊人，远比里昂在守望港郊区的工厂庞大得多，委实走了好一段路终于抵达贝尔的办公室。
贝尔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娇俏妩媚的魅魔侍女端上红茶和精致的点心，随后恭敬地退下。
“我能为红龙阁下做些什么？”贝尔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范，彬彬有礼，仿佛一位来自上流社会的绅士。
相比之下，里昂有些二流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不是你能帮我，而是我们互惠互利——毕竟，我们谈的是交易，不是吗？”
贝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里昂注视着贝尔。
狡猾、残忍，还有一个或许是九层地狱里最具战术头脑的大脑，贝尔擅长背叛、出卖和埋伏，运用他那敏锐的头脑，他总能先于对手一步。
事实上对于贝尔，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贝尔无疑是一位冷静而诡计多端的军事天才，同时还是一位能够谨慎地评估风险与回报的阴谋家。
作为一位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贝尔相当清楚恶魔是无穷无尽的，非常乐意接受任何可能的有益援助，即便来自凡人。
如果冒险者带着一份可靠的，关于对抗恶魔军团的提议晋见他的话，贝尔会以诚恳的态度去聆听，并可能承诺提供援助与保护。而那些不断为其提供帮助的盟友，甚至可能会得到安全通行证书，财宝，或者情报作为酬劳。
贝尔难以愚弄，但如果怀着敬意同其交涉的话，会是一位值得信赖的盟友。他不会去尝试腐化那些确实有用的冒险者的灵魂，但是必须记住，他对于腐化与折磨的热情绝不亚于其他魔鬼。
综上所述，对于其他魔鬼来说，贝尔可能不是很好的交易对象，但是对于那些不可能挑战贝尔在九狱地位的非魔鬼来说，贝尔或许真的相当可靠。
里昂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开口：“我原本只是想来锻造厂看看，但是见到贝尔阁下后，我改主意了……我想要你的血。“
“我的血？”贝尔神色不变，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能问问用途吗？”
“锻造武器。”里昂直截了当，没有隐瞒，“当然，不一定是你的血。只要是够分量的大魔鬼的血都可以。”
贝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扎瑞尔曾经打造过一把武器，用精金锻造刀刃，为了赋予那一把剑力量，她把新锻造的剑放在强大的天界生物、恶魔领主和魔鬼大公的血液中淬火……她自己贡献了一份，差使她的仆人收集另外两份。”
“既然扎瑞尔的血能用，我的自然更不在话下。”贝尔的嘴角微微绷紧，很明显他在和扎瑞尔较劲，“问题是……你能开出什么价码？“”
“扎瑞尔的命如何？”里昂笑得意味深长，“当然，需要你搭把手。”
“恕难从命。”贝尔摇头说，“我可是领主大人忠实的顾问。”
“阿斯蒙蒂斯的法令吗？”里昂故意拖长音调。
贝尔瞳孔骤然收缩：“我建议你不要直呼九狱伟大的统治者的名讳。”
“无所谓。”里昂摊了摊手，他已经脱骨换胎，实力肯定不如阿斯蒙蒂斯，作为类神力在地位上不虚对方，都是同志。
里昂知道从贝尔口中问不出什么东西，说道：“说说实际的，我可以帮你捣乱阿弗纳斯，吸引恶魔领主进攻阿弗纳斯……如果扎瑞尔在血战中失利，而你这个军事天才站出来，振臂一呼，挽大厦于将倾，必然可以取扎瑞尔而代之。”
这原本就是里昂的计划，让血战升级，看着恶魔与魔鬼互相消耗，最后坐收渔利，正好拿来和贝尔做交易。
“捣乱阿弗纳斯……红龙阁下确定有那个能耐？”贝尔抬起眼睛看了里昂一眼，必须承认他看不穿对方。
“事成之后你再支付我需要的血液。”里昂说，“若我失败，你分毫无损。”
贝尔突然笑出声，说道：“我是军事天才，但是扎瑞尔并不比我差，她对战争的狂热无人能及……如果扎瑞尔都应付不了恶魔大军，如果连她都挡不住恶魔洪流，我也很难力挽狂澜。”
“可以的。”里昂肯定说，“我会帮助你，不会帮助她。”
“你未免太自信了。”贝尔看了里昂一眼，震惊于里昂的勇气，“这是血战，不是物质位面两个凡人城邦过家家。”
“如果我能够做到捣乱阿弗纳斯，自然也有能力兑现后续承诺。”里昂说，“如果我做不到前面的事情，后面的事情也就无从说起，你不用担心恶魔侵略阿弗纳斯。”
里昂和贝尔谈了半天时间，最终，贝尔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份泛着硫磺火光的炼狱契约。
里昂只是看了一眼，说道：“把花纹全部去掉……谁不知道魔鬼喜欢在花纹里面甩花招，藏着微缩的炼狱语附加条约。”
“我保证这些花纹没有特别的意义。”贝尔发誓道。
“呵呵，我听过太多这类似的话了。”里昂说，“什么‘只要你主动交代，就按自首处理’、‘你这个事情不大，交代清楚之后就可以走了’、‘笔录你就不用看了，和你说的一样，赶紧签完走人’……叔叔都不能信，何况魔鬼。”
“红龙阁下不信任的话——”贝尔挥了挥手，抹去契约上所有繁复的花纹，“现在满意了？”
“还没有完。”里昂手指敲在炼狱契约上，“我炼狱语水平有限，别给我玩文字游戏——所有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统统换掉。”
“这是标准制式契约。”贝尔说，“所有的炼狱契约都用这一种格式。”
“少来这一套，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傻逼人事我见多了。”里昂说，“制式合同就不能改了？一样也可以改，只要坚持就可以改……既然要谈，就拿出诚意来。双向选择，你不想改，那就免谈。”
“如你所愿。”贝尔划划手指，炼狱契约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
里昂重新审视起契约，竖瞳随着每一行文字缓缓移动。
“什么叫做优质服务，谁定义的优质服务，必须量化所有承诺，像是合格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响应。”
“我不允许合同里面出现‘等’这个字眼，必须列出完整的清单，我讨厌后续反反复复追加费用……你不知道我见过多少案例，先低价拿下合同，不断要求追加投资。”
“乙方因任何原因违约，需赔偿甲方全部损失……还有这不是妥妥的无责任条款吗？不行啊，这里必须要限定赔偿范围，或设置赔偿上限。”
“这里附件缺少啊。具体标准见附件，但未提供附件文件是不行的……我要求附上所有附件，并在合同注明，附件与本合同同等效力。”
“还有这个，什么叫做不可抗拒力，政策调整、市场变化？”
“谁接受‘争议需在对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谁偏心眼……你想要最终解释权，我还想要最终解释权。这个最终解释权必须由一个中立人担任，我提议由塔丝瑟拉担任，要不然塞西莉亚也可以……她们就像奇点一样公正。”
里昂滔滔不绝地提出一连串修改意见，突然发现贝尔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说道：“有什么问题吗？我提的这些条件不改的话，这一份炼狱契约我是不会签的。”
贝尔缓缓将手肘撑在扶手椅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问道：“红龙阁下……似乎并非九狱居民？不然我不会不认识。“
“这是我第一次来九狱。”里昂说，“我一直在物质位面生活。”
“那么红龙阁下以前学过契约学？”贝尔继续问。
“没那闲工夫。”里昂失笑，“全靠当社畜积累的经验。”
里昂真的没有想到，那些年被黑心老板压榨的经历，如今居然成了识破魔鬼的契约陷阱的利器。
贝尔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修改契约了，磨了磨牙齿，说道：“现在，阁下可满意了？”
里昂当然不满意，他还没有埋陷阱呢，说道：“还差最后一点，违约代价得改。”
“若我违约，我甘愿献出我的五十万金币，对于巨龙来说就是一切的金币。“里昂顿了顿，看着贝尔眼中闪过的精光，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至于阁下若违约，重生为劣魔如何？”
贝尔微微颔首，对于一头巨龙而言，失去金币属于非常狠毒的条件，谁不知龙是一种为了钱不要命的生物，哪怕提亚马特能够收到龙奉献的一枚金币，足够开心很长时间。
“两百年期限，对阁下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吧？不如我们把时间限定在两百年以内怎么样？”里昂乘胜追击说。
他巴不得明天就完成契约，但万一事有变故……他不敢想象两百年后他会变得多强大，说不定到时碾死贝尔就像碾死一只蝼蚁。
贝尔陷入了沉思。
在血战永恒的时间长河中，两百年属实微不足道，甚至若能取代扎瑞尔，就算耗费一千年也值得。
前任阿弗纳斯领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契约边缘……这一回轮到他反复检视炼狱契约的条款，生怕被那一头红龙反将一军。
他没有坑红龙，感觉红龙在坑他，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