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看得差点笑出了声，“阿娘，百事不忌，大吉大利，没事的。”
李母瞪了他一眼，“还站在那做啥，趁现在还早，赶紧去睡两三个钟头，等退潮还要去干活呢！”
“晓得了。”李长乐接过水盆朝屋里走去。
李母气呼呼的进屋，冲沉着脸坐那的李父说道：“你刚才听到，许仙梅那毒妇说啥了没？你以后要是再借钱给阿四家，我就跟你散伙。”
李父讪讪道：“就上次在码头借了五块给她买柴油，阿四在船上等着柴油用，我总不能看着他们连出海买油的钱都没有吧？”
李母一听就来气，“前前后后借给四房三十多块了，一次都没还过。几个孩子就要批地基建房子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你要是再敢借钱给四房，你就跟四房过去。”
“钱都在你那放着的，我都不晓得你放在哪儿。”李父说着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你看看，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哪来的钱借给他们。”
“我不管，只要被我晓得，我就去四房要他们借走的三十多，不然，我就让人去拿东西抵账。”
儿孙就是李母的底线，许仙梅诅咒她孩子，彻底触碰到了李母底线。
李父坐在那儿，想到老太太临走，让他们几个大的帮忙照看玉芳那丫头时，又叹了口气。
想想还是起身去了李大哥家，见李小青在家，对她说道：“阿青去四阿公家看看，四阿婆有没有打玉芳姑姑？”
李小青有点不想去，坐那没动，“四阿婆昨天追着玉芳姑姑打，我们看到她躲老爷殿去了，勤阿公还给她米糕吃。”
勤阿公是孤寡老人，村里让他守老爷殿，打扫祠堂，老人家喜欢孩子，经常拿供品给村里的孩子吃。
李父温声道：“听话，叫上小洋一起去看看！”
“哦！”李小青放下手里的梭线，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阿爷，玉芳姑姑要是挨打了，我们回来喊你啊？”
“小青别去。”李母出来叫住了她，扭头对李父说道，“人家亲生娘老子都不心疼，喊我们又有啥用？
想许仙梅不磋磨玉芳，除非你兜里随时有钱借给许仙梅那吃里扒外的蠢货。
糟老头子，心软了一辈子，人家都咒骂你儿子了，你还在担心人家的闺女，老太太不在了，你保得了她一时，保不了她一世。
要么你把她接家来养着，要么求老太太显灵把许仙梅带下去，四房只要没她，日子就安生了。”
李父被李母怼得站那愣了半响，才低声说道：“小花，阿娘走前说过，让我们帮着照看玉芳，不然她在底下也不安心。”
“你要怎么照看？你咋不想想，大房为啥在老太太七七一过就把小屋拆了？还不是不愿意玉芳住那。”李母没好气的问道。
李父听后想到自家的条件，无精打采的冲李小青摆手，“阿青，不用去了。”
李母也可怜侄女，但家里就这条件，她只能先顾着自己的孩子，见李父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有些心疼。
扶着他回屋坐下，“你别担心玉芳，她都十五六岁的人了，不是几岁的孩子，不晓得反抗。昨天许仙梅拿着扫把追着她打，那丫头逃老爷殿躲了半天，许仙梅也拿她没办法。”
“你想要玉芳以后的日子好过，除非你跟老三去找阿水，让他把四房的家当起来，不然以后连讨老婆的钱都没有。”
李父想了一会儿，叹气道：“阿水今年才十八，让他当家能行么？”
“阿四不管事，四房能指望的人只有阿水，不让他试试，你怎么就晓得他当不起？”
“行，我明天去找老三。”李父说罢拄着拐棍回屋去了。
……
李长乐迷迷糊糊的被周若楠叫醒，忙翻身起床出门，见她已经把工具收拾好了，还煮了几个海龟蛋、几包玉米棒子。
煮熟了的海龟蛋只有半个鸡蛋大小，有的还像被压瘪了一块的乒乓球。
剥掉蛋壳后里面的蛋清还是液体状，没见过的人，还以为是没煮熟，事实上这是已经熟了。
因为海龟蛋的蛋白质含量远高于鸡蛋或鸭蛋，即使在煮熟的情况下，蛋清仍然是液态的，而蛋黄会逐渐凝固的。
李长乐看到碗里的海龟蛋，笑着凑上前，趁她不注意在她脸上嘬了一口，“老婆，怎么想起煮这个给我吃？担心我累着了，交不上公粮啊？”
“瞎说些啥都不晓得，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周若楠看他的样子，就晓得他说的不是好话，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把玉米棒子和海龟蛋包好，装蛇皮袋里面。
她也是看自家男人回来就没日没夜的干活挣钱，连个囫囵觉都没得睡，心疼他才把几个海龟蛋都煮了给他带着。
李长乐笑嘻嘻提起蛇皮袋，抬手捏了她脸蛋一下，“我走了，你赶紧去睡，等涨潮再跟大嫂、二嫂一起去接我们。”
“晓得了，你小心点。”周若楠把他送到外面，大的两个和陈永威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他出来，率先朝山上走去。
周若楠站在门口，看着李长乐走远，才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
李长乐四人照样小心的一前一后上山，穿过山洞，到海边后，四人兵分两路，他跟阿威去礁石滩收罐子，李二哥跟李大哥进溶洞凿牡蛎和佛手螺。
兄弟两人进溶洞后，照样先在三个水坑搜索了一番，这次的收获不怎么好，把三口水坑搜索了一遍，就捞到两条海鳗，几只石九公，还有两条杂鱼。
兄弟俩将网兜拴在礁石上，拿起凿子叮叮当当的凿了起来。
李长乐和陈永威先去了远一点的，滩涂地那边收罐子。
礁石滩那边接连放了一段时间，收获不是很好，几人就把大部分罐子下到了岩石那边。
过去看后，收获还不错，一二两重一只的极品望潮有七八十只，四角五一只，就是三十多块的收入。
二两以上的有一百来只，又是二十来块，八爪鱼装了满满两背篓，起码两百多，三角五一斤，又能卖六七十。
六百个罐子，隔一晚收一次就是一百多的收入，两人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兴冲冲的背着背篓提着油布袋，回到礁石滩，放好背篓、蛇皮袋下水，提起罐子看了二三十个里面都是空的。
李长乐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算这边的八爪鱼学聪明了，也不会十室九空，肯定被人发现摸走了。
“阿威，你那边有货么？”
“我收了三十来个了，还是空罐子，有人偷了我们的八爪鱼。”陈永威扯着嗓子喊道。
李长乐确定有人偷罐子，“把罐子都收了，不放了。”
放地笼和罐子就是这样，常有偷盗的事发生，村里的混子还会互通消息，交换着去对方村里偷。
“哦哦！”陈永威想想又问，“哥，你说会不会是王麻子那猢狲干的？”
“不清楚，这些罐子我们带回去，明早去码头找阿东打听一下。”
村里就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只要他们中有人去卖过八爪鱼和望潮，八成就是那人干的。
陈永威顺着渔绳拉罐子，直到把一串罐子两看完，一共才钓到四五只八爪鱼，李长乐那边比他这边还差，才三只。
陈永威气呼呼的将罐子装麻袋里，“这些三只手，抓到就该把爪子给他剁了。”
李长乐提起麻袋，“想开点，没把罐子偷走已经不错了。”
虽说罐子不值钱，但渔绳和钢丝也得要十来块了，绑的时候也很费工夫。
两人气喘吁吁的到了溶洞那边，把背篓和蛇皮袋还有罐子放洞里藏好，脱下衣裤下水进了溶洞。
进洞后才晓得，今天溶洞里的收获也不好。
李大哥得知礁石滩那边的罐子被人偷了，甚至认为是李四婶今晚来家触了霉头，还说明早出海前去老爷殿拜拜除一下晦气。
李长乐宽慰了他两句，拿起家伙就开干，一通忙碌后，总算在涨潮前，把够得到的牡蛎都凿下来装麻袋里。
四人只觉得手酸、腰酸，双腿胀，累得靠着崖壁连说笑的心情都没了，吃了海龟蛋和玉米棒子，又接着凿佛手螺。
见开始涨潮了，就忙驮着麻袋往外运，还没把麻袋全部驮到外面，周若楠妯娌和李母就来帮忙了。
见兄弟俩浑身湿漉漉的扛着麻袋过来，忙上前帮忙接下，“还有多少没运出来啊？”
李长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还有二十多袋，你们先走一步，我们随后就来。”
“好的，你们小心点。”李母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放心，闭着眼睛都能游个来回。”李长乐挥挥手，跟上李大哥朝海边走去。
周若楠婆媳几个抬起湿漉漉的麻袋，横着放在背篓上面，用麻绳绑好，背起来就朝山上走。
七八个人来回跑七八趟，一直忙到鸡叫头遍才把所有的渔获运回家。
李长乐拖着像是灌铅的双腿回家，简单的擦洗了一下，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周若楠看着头沾上枕头，不过几秒钟就开始打鼾的男人，心疼的拿起蒲扇一下一下的替他扇风，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