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身入局
一般开机拍摄第一个镜头，为了有个好兆头，都尽量避免NG和骂人。
《空房间》的第一个镜，曹阳选了电影最开始的一幕。
一个女性雕像，前面被一张网挡着，然后是高尔夫球打向女性雕像，被网拦截下来。
这一幕就是用了所谓的镜头语言。
什么是镜头语言？
影片中使用的视觉元素来传达情感和剧情的技巧。
也就是说抛除字幕、音乐、特效等等其他元素，单单只用镜头画面，就能从视觉上向观众来传达故事和情绪，简单来说就是用镜头当做语言去讲故事。
在这里，女性雕像象征着遭受苦难的女性，高尔夫球象征着施暴者，正对女性进行伤害，那张女性雕像前的大网，则象征着对正遭受伤害的女性的保护。
镜头语言的作用，是拍给观众看的吗？
当然不是。
电影如果去掉开头这一幕，直接进入正片，有影响吗？
对于大多数的观众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大多数观众看电影就是为了放松和娱乐，哪会深究电影每个片段、每个镜头有什么意义。
只有少数观众，或者出于装逼的目的，或者是真的喜欢着电影，会深扒一下某个镜头语言的含义。
然后，发在网上，解读一下，众人一看，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这种镜头语言，最大的受众，是相关从业人员，比如影评人、比如影视学院教学、比如学生拉片、比如电影节评委等。
这就是所谓的艺术，文艺片导演都自恃为艺术家。
这部电影还有很多这种镜头语言和寓意。
比如在女主角家里，草坪上有狮子雕像侧对着女性雕塑，这里象征着施暴者对女性虎视眈眈，在某一个不确定的时刻就会向受害者发起进攻。
比如在警署前的一幕，有个镜头是天使翅膀的女神雕塑。
这里象征着女主渴望脱离正在遭受着的苦难，但我们可以看见雕像的脚下似乎有绳索缠着她，在这体现的是女主还未完全挣脱枷锁，为接下来女主被老公接回家中做铺垫。
比如男主在拳击选手家中，用白纸将照片上的眼睛遮挡住，是讽刺一切高高在上的男性形象，眼睛代表心灵的窗户，心灵的窗户被关住实则在暗讽他们内心污浊。
比如后来带走了女主的照片，照片原本是用相框框住的，表达的是女主被囚禁在外表华丽的躯壳当中，照片被从相框中取出来，所要呈现的是拯救受难女性的思想。
比如电影中出现的女主照片，都是黑白的，这才是细思则恐的事。
这种镜头语言还有非常多，最有意思的就是最后体重秤为零，又能解读出好几种寓意。
“刘晔，你来击球。用力打就行，我要的是球击在网上的冲击感，别管准不准，多打几次没关系。”
曹阳吩咐道：“镜头，这里近景，把整个雕像和那张网全拍进去，女性雕像偏左位置，右边留白。我不喊停，就一直拍。”
“各单位准备。”
“摄像？”
“OK。”
“灯光？”
“好了。”
“收音？”
“OK。”
“第一场第一幕第一镜，开始。”
场记在镜头前打板，拍摄开始。
摄影机已经选好了位置，找好了画面，对着拍就行，很简单。
刘晔之前没打过高尔夫球，这两天才临时加练了一下，不求准，只求姿势看起来没毛病就行。
第一杆击打出去，姿势确实优美，但没卵用，又不拍他的姿势，他都不入镜，击打出去的球才是主角。
只听啪的一声，这一球软绵绵的击打在了网子右边位置。
刘晔尴尬的扭头看了一下，全场没人说话，也没人嘲笑他，都在各司其职，安静的可怕。
咽了口气，刘晔打出第二杆，这一杆更离谱，从球上面挥过去了，没打到球。
刘晔明显开始紧张了。
曹阳瞪了他一眼，双手下压，示意他别紧张。
又一连打了十多杆，才有三球打在大概范围内。
“咔！”
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一镜头算是过了。
别看这一镜有两分多钟，到时把多余的剪掉，能用到的也就几十秒。
接下来第二个镜头也很简单，摄影机放在一个路口，刘晔骑摩托车从远处过来，拐弯走远。
剧组人员开始在路口摆放摄影机，田庄庄先是从镜头看了看，调整好位置，觉得差不多了，才对曹阳比了个OK的手势。
曹阳过来看了一下，立马皱起眉头，说了句，“这地方谁选的？”
田庄庄举下手，“这就一个很简单的镜头，我就随便选了一处。”
“谁让你选的这处？我不是说明了吗，要有拐角和坡度，拐角有了，坡度呢？”
曹阳一脚把导演椅踹到，“我要的坡度呢？你把我要的坡度吃了？你是不是因为十年没导过电影，就不知道该怎么取景了？”
他几步走到拐角处的路中间，双手比划着，一字一句的说道：“这里，就在这里，要上坡，要有一个大的、肉眼可见的坡度，你别告诉我这个小小的隆起，就是我要的大大的坡。”
“镜头语言，懂吗，男主角从下面上来，拐上去，从低到高，从右往左，逆向上坡，预示着他将要面对的很不顺畅，是挫折，是困境。马上给我找，再重新找一个。”
田庄庄悻悻的砸吧了一下嘴，挥手随便指两个工作人员，“你，还有你，跟我走。”
曹阳走到剧组租的小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曹导，这……”副导演李明义赶紧问道。
“收工，明天再拍。”曹阳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司机载着他回酒店了。
曹阳回到酒店房间，过了大约半小时，田庄庄推开门走了进来。
“师兄，喝水。”
曹阳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递给老田。
“骂的很爽吧？”老田接过水杯，喝一口问道。
“辛苦师兄以身入局。”
曹阳对老田竖了下拇指，其实，这一幕叫杀鸡儆猴更准确些，但那样说老田就要跳脚了，不礼貌，不礼貌，嘿嘿。
随着这段时间《独自在夜晚的海边》热映，各种相关新闻不断，剧组新加入的工作人员，还有北电来实习的学生，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田庄庄才是剧组的主心骨，有什么事情就先去找老田，这种苗头越来越明显。
田庄庄发现这个问题后，知道这个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否则以他对曹阳的了解，肯定会把这些人赶走，重新换一批人来。
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仅耽误拍摄进度，还会造成恶劣的影响，是最不可取的方法。
于是老田找曹阳商量，借刚开机之际，主动入局，让曹阳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剧组的话事人。
要不然今天怎么会先拍高尔夫球击打雕像，那一幕其实让副导演拍就可以。就是为了第一幕顺利拍完，第二个场景就借机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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