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十万火急
翌日。
一大清早，铁匠营就来了人。
兵部军械司，亲自带着兵部尚书令找到江林。
“江大人，尚书大人有令，十日内，大乾铁匠营打造百万支羽箭，三十万把长刀，十五万根长矛。此乃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那位军械司的司务，是从七品，但和江林比，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他也知道，这位在边军的地位，又补充道：“洪帅在西北边疆被西夷十羽神箭手伏击落败，孟帅领兵驰援，必有一场恶战。陛下震怒，此事非同小可，江大人务必快马加鞭，莫要延误了。”
江林听的怔然，依稀记得自己刚来铁匠营一个月，还在烧火区当学徒的时候，赵岩魁吼着大陈和大梁贼子入侵，铸造司接下了大单云云。
那些事似乎没过去多久，如今，接令的变成了自己。
时间更少，任务更重。
百万支羽箭，三十万把长刀，十五万根长矛，绝对不是小数字。
尽管大乾铁匠营现在的技艺水平，打造兵器的效率都比往日提升了许多，却也依然繁重。
江林并没有推诿的意思，无论自己与朝廷最后是不是要走到对立面，最起码此刻，他还要依靠大乾王朝当作壁垒，防范那些未知的风险。
若大乾倒了，他也未必能安稳。
江林点点头，正色道：“且回禀尚书大人，十日之内，百万支羽箭，三十万把长刀，十万根长矛必定完成！”
“有江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十日后，下官带人来取，告辞。”军械司司务拱手道。
江林拱拱手，目送其离开。
此时的铁匠营里，很多人才刚刚起床。
一向比别人起更早的齐铁匠，看到军械司的人来了又走，便知道出了事，连忙跑过来问道：“大人，出了何事？”
江林深吸一口气，道：“边军在西北和西夷打起来了，去了两位大帅，似乎有些危险。兵部让我们十日之内，打造百万支羽箭，三十万把长刀，十万根长矛。”
齐铁匠听的怔然，下意识道：“这么多？”
江林沉声道：“十万火急，多不多都得做。还请齐师傅立刻将所有人都喊起来，于饭棚前集合。”
无论语气，神情，还是话语，齐铁匠都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连忙拱手道：“是，属下这便将他们都喊起来！”
转身朝着房舍跑去，齐铁匠心中暗想，当初赵岩魁做大师傅的时候，虽然也很严厉，却没有江大人这般霸气。
那位曾一口一个齐师傅的小学徒，如今真的长大了。
倒也谈不上什么怨言，齐铁匠还是清楚这命令意味着什么。
每次大批量打造兵器的时候，一定是即将或者已经发生了大战。
大乾王朝四百余年的征伐历史中，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也不稀奇了。
齐铁匠挨个房舍敲门，喊起来一批，便命他们再分散去喊其他人。
没多大会，上万名铁匠师傅便都被喊了起来。
江林站在饭棚前，待铁匠师傅和学徒们都集合完毕，这才开口道：“想必诸位已经听说了此次任务，非常重，若是完不成，兵部必要怪罪。即日起，每人分配任务。一日未完成者，扣除当月俸禄，降为学徒！两日未完成者，逐出铁匠营！”
众人听的面面相觑，这处罚不可谓不重。
降为学徒事小，丢面子事大，更何况还有逐出铁匠营。
此前四大铁匠营，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处罚。
江林声音低沉，道：“诸位要记得，大乾在，这铁匠营才能在。大乾安稳，我等才能安稳！活干的不好，兵部说不定要来砍人脑袋。但如果干好了，到时候工部和兵部那里，本官去说，给诸位请赏！最低一人六十两银子，学徒十五两，他们若给的不够，本官给你们补！”
“兵部要兵器，天经地义，却也不能让诸位白辛苦！”
前面的话，听的众多铁匠师傅和学徒叫苦不迭，那么多活，每人恐怕得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歇。
但江林最后说起银子的事，尤其每人五十两，不够他来补，顿时引起无数人欢呼。
十天赚五十两，一个月下来，岂不是一百五十两？
那可堪比现在大师傅的俸银了！
精英铁匠倒还好，他们最近几个月每人赚的银子何止一万两，两万两，看不上这五十两白银。
但对那些普通铁匠，尤其学徒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赐。
明明这就是他们份内的活，却能多拿银子，谁不乐意？
苦就苦了点，不过十天而以。
齐铁匠等上百名大师傅，拱手大喝出声：“为江大人效力，万死不辞！”
江林微微点头，挥手道：“先吃饭，吃完了便开始做事！”
随后，江林又喊来几个饭棚管事的，吩咐道：“即日起饭菜多油水，让师傅们吃饱。谁干活的时候说自己饿了，我便找你们算账！”
那几个管事的连忙点头，道：“江大人尽管放心，我们马上便去买肉，多买肉！”
江林挥挥手，没有再管他们。
他在吃饭的铁匠师傅和学徒中游走，时不时拍上一人肩膀，叮嘱多吃些，或以后辛苦了之类的话。
明明四品左司使，又是神武境的高手，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是这些人平日里连仰望都不敢的大人物。
如今却如温风拂面，那和善的态度，令一些刚来不久的学徒感动到痛哭流涕。
哪怕在家中，爹娘也没对他们这般客气过。
一名学徒忽然站起来，冲江林喊道：“江大人，我已经能像您一样厉害吗？”
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
江大人的天赋，已经超过铁匠祖师爷，无人可比。
但没有人吭声，尤其那些学徒，都眼巴巴的看着。
江林转过身来，望着那名一脸稚嫩，眼里有着期盼，又有些忐忑的少年。
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只要努力，可以的。”
视线在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江林再次道：“或许天赋有高低，但勤能补拙，打铁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活，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
这话放在另一个世界，是很标准的心灵鸡汤。
可在这个世界，哪个铁匠听过啊？
尤其那些学徒，他们听过最多的，就是被骂蠢货，这都不懂，脑子长哪去了，瞎眼乱来之类的话。
很多人被骂的抬不起头来，每次去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犯错。
而江林，这个打铁技艺无人可及的大人物，如今却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
“真的，真的可以吗？”那个少年学徒激动的浑身发抖：“可是，我很笨……”
“你相信我吗？”江林看着他问。
“当然相信！”少年学徒重重点头。
江林嗯了声，道：“而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少年学徒愣了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江林转身继续走开，他才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冲着江林的背影，少年学徒大喊出声：“大人绝不会看错的！我一定可以！”
说罢，他重重的坐下来，大口大口的扒拉着饭菜。
如今的大乾铁匠营，学徒已经可以上桌吃饭，只不过分成了铁匠区和学徒区。
周围都是同样年轻的学徒们，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激动的满脸通红，眼睛里充满兴奋。
十来岁的年纪，正是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懂点，志比天高的时候。
江林一番鸡汤喂下去，让这些少年跟打了鸡血似的。
铁匠师傅们都还没吃完，他们已经一个个扒拉完饭菜，争先恐后的朝着铁匠铺跑去。
众多铁匠师傅满脸愕然，齐铁匠却是将空空如也的碗筷往桌子上一拍，沉声道：“连学徒都比不过？”
这话说的一群铁匠师傅满脸通红，是啊，当师傅的连学徒都比不过算怎么回事？
甭管嘴里塞不塞的下，他们都飞快的把饭菜扒拉进去，然后起身也往铁匠铺跑去。
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叫着，没人愿意落后。
越是底层，越在乎这些看似无意义，甚至在很多人看起来好笑的事情。
不久后，赵岩魁等人从铸造司匆匆赶来，他们也是刚刚接到工部的命令，知晓接了大活。
闫天荣担心江林第一次接这样的活，安排不过来，命他们立刻赶过来帮忙。
结果到了大乾铁匠营，几人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叮当声响。
跑到铁匠铺一看，只见里面早已经忙的热火朝天。
“生铁！生铁烧好没有，老子这一把刀都打完了！”
“快换水，抓紧时间！”
“炭火呢？”
“动作快！”
赵岩魁和袁高蒿等副司匠，看的面面相觑，这场面，可一点也不乱。
虽然各种大吼大叫，吵吵闹闹的，却又有种另类的井然有序。
齐铁匠等上百名大师傅，把整个铁匠铺分成了百多个网格，每人负责一块进行巡查，指挥。
网格之内，更是分配了数名精英铁匠来领头，这样一来，每人要负责的，其实也就没那么多了，自然不会显得乱。
袁高蒿看的啧啧称奇，忍不住对赵岩魁道：“看样子咱们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