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值钱的玩意，还留着干什么？”
马红霞见孙三驴挑挑拣拣的，这个也舍不得扔，那个也舍不得卖，不由得有些来气。
“这个水壶外表不好看，但是它还能用，丢掉实在是可惜了。”孙三驴拎着个瘪了一角的烧水壶，满脸不舍。
“拿去卖掉，带几件衣服就行。”
“这还是当初，你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呢，都用了好多年了。”孙三驴喃喃地道。
原来这热水壶，是他们从家里带出来的。
“唉，那你暂且留着吧。”马红霞叹息一声，没有再劝。
可是很快，她又忍不住道：“我这些衣物，你都还留着干什么？我已经都穿不上了。”
孙三驴也不作声，只是把马红霞的衣服打包，准备带上。
这些衣服，他早已洗干净，叠整齐地放在袋子里。
马红霞怎么不明白孙三驴的想法，见他这番倔驴模样，自知劝说没用，也就随他了。
孙三驴把一大捆的废品，放进三轮车后斗，然后向马红霞道：“你坐在后面，我拉着你。”
“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马红霞道。
孙三驴却坚持道：“你上来吧，我好久没驮着你走，浑身不得劲。”
他说着，强行把马红霞扶上后面车斗。
接着他这才喜滋滋地跨上车，回过头来，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坐好喽。”
见马红霞点头，他这才轻轻踹动车子，三轮车很平稳地往前行。
马红霞看着孙三驴佝偻的背影，眼角也不由再次湿润起来。
“我感觉老了许多，没有以前有力气了……”孙三驴蹬着车子，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自从马红霞走后，孙三驴的苍老速度似乎加速起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都多大年纪了，老了不是应该的吗？别说话，省点力气。”
“嘿嘿，我想多跟你说说话，以后就没机会了。”孙三驴憨笑道。
“都说了一辈子了，还没说够啊？”
“当然没够，红霞，你说，人有来生吗？”孙三驴问道。
“当然有。”马红霞道。
但实际上，她却清楚并没有，尘归尘，土归土。
也许轮回就是个骗局，为了活人而编织的一个骗局。
“有轮回好，有轮回好……”
“那等下辈子，我还跟你，这次，你早点来找我。”马红霞笑着说，眼眶里却已经满是泪。
“不，不，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还是不要跟我了。”
“怎么？开始嫌弃我了？”
“当然不是，我是个没本事的，要是有下辈子，你就去找个更好的，别像我这样没用。”孙三驴笑呵呵地道。
“说什么胡话呢，你就挺好的。”
“红霞，你总是这么好，净说些我爱听的话，但是我好不好，我自己能不知道？”孙三驴道。
马红霞沉默没再说话，孙三驴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在，似乎这才安心，转过头去，继续骑车。
“跟了我，一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我也想你有好看的衣服，有宽敞明亮的屋子住，出入有小汽车，每天不用为吃什么发愁……”
“真的要过那样的日子，也不见得好。”
“怎么就不好了？”
“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驮着我到处跑吗？”马红霞问道。
“只要你想，肯定是可以的。”孙三驴道。
但是马红霞知道，真过上那样的日子，就不见得有眼前的好。
“不说这些了，下坡路你小心点。”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附近的废品站，然后孙三驴连车一起卖了。
“以后不收废品了吗？”
收废品的老板有些诧异。
“不收了，回老家去了。”
“也确实，都这么大年纪了，回家享享福。”
孙三驴闻言也没解释，拿着零零碎碎的百十来块钱，拉着马红霞往回走。
废品站老板见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暗叹一声两人感情。
等走回桥墩下，两人把一些剩余的垃圾全都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又把桥墩下仔细打扫干净。
孙三驴背上一个破旧的双肩包，抱起马红霞的骨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桥洞。
“红霞，走吧，我们回家吧。”
孙三驴招呼马红霞，准备出发。
但是马红霞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孙三驴愣愣地道：“是到时间了吗？”
马红霞点点头。
孙三驴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个苍老的笑容。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不用担心。”
他说着，转过头，抱着骨灰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一截，他终究不放心，回过头来，却见原处空荡荡的，终究还没能忍住潸然泪下。
——
沈思远玩着捕鱼游戏，三个小家伙在一旁看着。
特别是豆豆，目不转睛，看起来很感兴趣。
“这可比爸爸钓鱼好玩多了，番薯锅锅，能不能给我玩玩……”
“现在不可以，等回家再说。”
“哦~”豆豆闻言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阴风刮入，马红霞出现在了办公室内。
作为上了【万魂幡】的亡魂，自然能找到沈思远的所在。
“啊哟，吓了我一大跳。”豆豆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马红霞却没说话，直接向沈思远跪下。
办公室内此时这么多人，沈思远也不好说些什么，直接起身向门外走去。
马红霞还没弄明白状况，就被尹星月给拉了起来。
“你跟我来。”
然后来到会议室中，沈思远这才道：“你考虑清楚了？”
马红霞点头道：“他时日估计也不多了，我想陪在他身边。”
“那你去吧，不过你要记住，轻易不要显形，以免影响不好。”沈思远道。
作为幡主，沈思远的话就是律令，马红霞不可能会违背。
马红霞闻言，面露喜色，再次跪下向沈思远磕头，他也没阻拦。
磕头起身后，又向三个小家伙露出一个笑容，接着化作一股阴风消失不见。
可是让沈思远觉得诧异的是，这一次功德竟然迟迟没来。
不过沈思远本就不是为了功德而帮助对方，于是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回去继续上班。
可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忽然有四缕功德，从天而降落入他的识海当中，着实让沈思远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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