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人竟然能够坐在一起喝着茶。”
德玛西亚的王室花园，这个一向对德玛西亚百姓开放的花园，在今天却禁止着百姓进入，这事是真的很反常，因为每一个德玛西亚人都深知嘉文三世是怎样的一位君主。
他聪慧，骁勇，仁慈，公平，他身为国王，真的没有比做他子民更让人幸福的事情了。
毕竟，一个每到战时，必将身先士卒，以花甲之年骑着马穿着重铠上战场的老皇帝，只为了将百姓护在自己的身后，这样的国王，你还能从他的身上挑出他的什么毛病呢？
正因如此，王室花园的封禁才会让人觉得奇怪，但在贵族间，这件事却并不奇怪了。
因为德玛西亚来了一个客人，一个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客人。
花白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脸生的有点长，眼眶深陷，目光如鹰的中年人闻言平静的伸手拿起石桌上精致的茶杯，抿了一口老皇帝泡制的花茶。
入口后有些微甜，稍回味，有着强烈的回甘口感，花香味后调浓郁，这是一款很好喝的花茶。
斯维因目光放在了赵信的身上，见对方身板笔挺的站在一角，手持扳龙枪目视前方，对自己的瞩目视若无睹，斯维因心中涌现过一丝无奈。
这样强大的一位战士，一位.放到战场上足以一敌千的战士，却是被诺克萨斯自己给弄丢了。
斯维因在担任大统领的这期间，他常年的在诺克萨斯的图书馆里待着，而在这期间他调查了诺克萨斯的许多资料，从这些资料中，斯维因了解到了诺克萨斯如今人才严重流失的情况。
达克威尔晚年昏庸，乐芙兰又一心只为对抗莫德凯撒，她不是不懂政治，一个活了上千年，领袖着一个神秘黑魔法组织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是个蠢货呢？
因此，乐芙兰显然是不在乎诺克萨斯会变成什么样，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为了自己，乐芙兰甘愿牺牲诺克萨斯的一切，帝国的荣光她压根就不在乎。
对此，斯维因很是无奈。
他和乐芙兰是恰好相反的两个人，斯维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盛诺克萨斯，为此哪怕是牺牲他的性命，他也是在所不辞。
而现在，他就是为了诺克萨斯才来的德玛西亚。
“我也没有想到。”斯维因平静的看向嘉文三世，张开口接着说道：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在双城的崛起下，我们诺克萨斯也好，你们的德玛西亚也罢，现在，我们都得听从双城的。”
“你这句话我不太认同，也不喜欢。”嘉文三世摇了摇头，他的胡子花白，一头乱发也都呈现为苍老的银白色，此刻的嘉文三世看着就宛若一头苍老的白狮，整个人都是尽显老态。
但是狮子老了，也是狮子，他身上的气势并不会比斯维因的要弱小，即便他现在看着只是一位手无寸铁的人类老人，而斯维因却是一位拥有恶魔之力的半神。
“我承认双城的强大，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出面阻止双城了，李克城主他在自身拥有着神灵般力量的同时，还拥有着众多神灵的相助。再加上双城科技的强大，说实话，那些武器让我们德玛西亚引以为傲的铠甲和战士，在双城的科技武器面前，确实就是一个笑话。”
“但，这不代表着德玛西亚就屈服于了双城。”嘉文三世看向斯维因，他先是严肃的说了这番话，然后，转而面上表情一变，眼角出现了褶皱，他笑着的说道：“更何况李克也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组建联邦。”
“组建联邦，合并诸国，团结对外，双城已经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他确实做到了让所有人都听他的，但是同时也让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
“言行举止都暴露在了众人眼前，如果李克真想争霸统一，那压根就没有必要将自己和双城架起来，不是吗？”
斯维因沉默了，他隐晦的看了眼嘉文三世，心中感慨万分。
如果达克威尔在晚年能有着嘉文三世的一半.那么诺克萨斯的地图板块早占据半个符文之地了。
“我想你应该不是来和我说这些的，说出你来的原因吧，大统领。”嘉文三世见斯维因沉默，主动开口说道。
斯维因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想要从你的手中，得到一些禁魔石。”
“荒谬！”在嘉文三世一旁守护着老皇帝的大元帅直接呵斥。
缇娅娜怒视斯维因，冷声道：“将禁魔石给你们？呵，先不谈你们到时候打算用禁魔石做些什么，就说凭什么？凭什么你会认为德玛西亚会将禁魔石给到自己的敌人。”
“敌人？”斯维因看着缇娅娜，摇头说道：“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我们是盟友，大元帅。”
“双城眼下已经把我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诺克萨斯也好，德玛西亚也罢，想要追上双城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了，但是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不是吗？”
“我自认为自己和李克的关系不错，我也明白李克那个人确实对权欲地位没什么奢求，但是那只是他的想法，况且人是会变的，谁也不知道李克再过十年，二十年，到时候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更何况是他身边的人？他或许会因为长生，不会昏庸的改变自己的观念和想法，但是别人呢？双城的那些管理层，他们到时候会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斯维因的眼睛变得深邃，嘴唇嗡动间，低声开口，那音量比起说是给嘉文三世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从不相信理想我只会看清现实。”
理想就是个泡沫，唯美而梦幻，它存在的时候，会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但泡沫就是泡沫，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一点风吹，一点波动.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
他已经因为理想付出过了代价，因此，他已经不会盲目的相信了。
双城的速度太快，快到斯维因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在得到拉姆的能量之后，这世间万物的很多事，已经逃不过斯维因的掌控了，即便有变数的出现，斯维因也能想出办法，就算不能解决，也能应对。
可是双城，还有.李克呢？
那已经彻底的脱离了斯维因的掌控，他和李克合作，可以，但是真的让诺克萨斯臣服于双城？
那不行。
至少在斯维因担任大统领的期间，不行。
诺克萨斯确实从双城的手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土地改良，人口增加，全民能吃饱饭，休养生息下，诺克萨斯的一切都在变好。
但是这不代表斯维因就会改变自己的初心。
缇娅娜闻言，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她却又沉默了。
诺克萨斯的大统领说的不错，双城眼下饱含善意，对外以道德约束着自我，向着全世界散发友善，帮助全世界的国家，但是在未来呢？
伴着双城越来越强大，谁又能确定到时候双城不会有争霸天下的想法？
更何况，眼下的双城做的事，是“开明霸权”，表面上通过约束自我束缚权利，但这又何尝不是获得了权利呢？
在本质上，现在的符文之地不就是由双城在统治的吗？
嘉文三世看着斯维因，他知道，身后缇娅娜的沉默，是代表着她已经被斯维因给说服了。
但是嘉文三世不会，他只是将面前的杯子拿起，捧在手里，看向了远方的花朵，冬日里天气冰寒，大多数的花都没开，但是也有少数的开了，那些花显眼而美丽。
正是因它们在开着，所以王室花园里才会在冬日里也有百姓来看花。
至于斯维因要禁魔石的理由，老皇帝也很清楚。
无非是想用禁魔石来对付未来的双城，他是在防范着李克和双城，海克斯科技是魔法，而禁魔石拥有着消除魔法的能力。
但，双城又不只是有魔法武器，那些炼金炸弹和长枪，那些可不是魔法。
老皇帝望着花，在半响后才幽幽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禁魔石我也可以给你，但是同样的，我也需要诺克萨斯的符文工艺锻造技术。”老皇帝对斯维因沉声道。
“德玛西亚不是一个禁魔法的国家吗？”
“那是从前，大统领。眼下的德玛西亚正在致力着废除禁魔法，而我也已经在多个地方暗中施行，那效果极其的不错。”嘉文三世笑眯眯的说道。
缇娅娜在身后听着老皇帝的话，目光一滞，屏住呼吸，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知道嘉文三世想要废除传统制度，改变德玛西亚的现状，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嘉文三世已经开始暗中施行了！
如果连她都不知道的话，那么，那么德玛西亚还有着哪家贵族能够知道呢？
低头看向自己的剑，缇娅娜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摩挲剑柄，那是无意识的.
此刻，缇娅娜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肉体记忆与认知革新的割裂下，她变得无法开口。
时代，确实已经变了。
“德玛西亚早就已经开始了改变，我是认同你的说法的，大统领，用道德来约束他人，远不如用拳头来威慑他人有用，在力量的面前，所谓的秩序就是一张纸，随时都有着被捅破的可能。”
“但是我不同意你的做法。”
“请指教。”斯维因犹豫一下，开口问道。
“你想让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走到一起，从而给双城施压，制衡双城的霸权，这种方式在我看来.实在是太有你们诺克萨斯人的风格了。”老皇帝放下茶杯，感慨的说道：“诺克萨斯人总把事情想的太坏，你们的思维方式，也是有着极强的侵略性。”
“时代已经变了，大统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几年前的我，压根就不敢想象着符文之地会有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说，你之前有想过这种事的发生吗？
有朝一日，从德玛西亚到诺克萨斯，再到艾欧尼亚，到双城，竟然是只需要着一个上午的时间，人们的距离被拉近，国与国之间仿佛也失了距离，战争不再是骑马赶路，人类现在竟然真的拥有了飞天入海的能力。”
老皇帝窝在椅子里，慢悠悠的接着道：“我们的那套已经行不通了，你将诺克萨斯看的太重，可是，你看的方向是不对的。”
“你在乎的，只是诺克萨斯的名头，你似乎是将诺克萨斯的崛起给当作了己任，你想要复兴诺克萨斯帝国的光辉，可是啊，你真的有去想过诺克萨斯人在想的是什么吗？”
斯维因一愣，沉默了。
仔细一想，嘉文三世点出的这些，确实是斯维因的所想。
他在乎的，只是诺克萨斯.
“和平来之不易，大统领，我知道你意志坚定，不是个会被我这种老家伙三言两语就给说服的人，但是我想要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人会喜欢战争，除了疯子。”
“以前的诺克萨斯在我来看，就是一个大疯子，统领着一堆小疯子组建出来的野蛮国度，但是我是能理解的，因为那时的你们需要生存，你们只有不断的发起战争，侵略别人获取物资，才能让国家稳定，人民活下来。
可是现在呢？你们已经不需要做那样的事情了啊，当初的你们只能用发动战争来让诺克萨斯这架马车运转，无目的的不断奔跑，可是现在双城为已经为你们加上了刹车，诺克萨斯也停下来了，与其再没有目的奔跑，为什么不好好的休息一下，找准方向呢？”
“至于你说的，未来的双城会不会改变，那是未来的事情，大统领。”
“我不知道你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是时代的变化不是你我能够阻止的。你就算看的再长远，可是意外也总是会发生的，就像是在十年前，要是有人告诉我禁魔法是不对的，那我只会说他被魔法污染了，然后下令关押他，将他定罪流放。”
“李克是这个时代的浪潮儿，他和他的双城改变了这个时代，与其想着如何对抗双城，制衡双城，不如想想如何维护双城，帮助双城.”
“这难道不会助长双城的成长速度吗？不会助长那些人改变想法的”斯维因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嘉文三世又开口打断了他。
老皇帝起身，伸手指着自己的花园，手指就对向了那些正在开放的花朵，开口道：
“看到那些花了吗？如果不是它们，冬天的时候，这个花园是没有人会来的，但是正是因为这种花只在冬天开放，所以才会有人不断的来光顾着这个花园。”
“而他们看到了这些花，就会想着去维护别的花，为那些还没开放的花浇水，施肥，保护它们的成长。”
“防备未来的威胁，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想要均衡制衡，这却是不对的。因为你拦不住，唯有顺应时代的浪潮，紧跟脚步，动态平衡的进行改变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才会不被遗忘在历史里。”
“别总只看着自己的这朵花，这个生态里是容得下很多花的，它很大，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总想着去覆灭别的花，不如去成为这个生态的维护者。”
老皇帝说完，背对着斯维因，摆了摆手，迈开步子的同时轻声道：“我有些乏了，这人老了啊，就是受不了冷风吹，那么大统领，恕我失陪了，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谈的，就等下次再聊吧。”
斯维因静静的看着嘉文三世离去的背影，看着德玛西亚的大元帅和皇家总管跟随着他，默默的转过头，看向了嘉文三世先前指的那些花。
他似乎是明白了嘉文三世的意思，双城，是现有秩序的维护者，但是同时也是他们这些传统文明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