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狼的后脑，长着一张男性人脸。
那男人的脸面朝女剑士，直勾勾看着她。
人面座狼。
周冷四处张望，又望向那个女恶魔。
苦痛侍女。
拜魔教和部分高层恶魔的专属侍卫，她们偶尔单独行动，但大多数都会追随主人。
每一位，至少是炼体期。
这个苦痛侍女的银色盔甲之上，遍布裂痕、拳掌印，明显是人类武功打上去的。
一些伤口还在轻轻蠕动。
周冷立刻改变方向，向右侧奔跑。
这里似乎就是当初魔袋花园所在的位置。
突然，一声怪异但宏大的心跳声响起，自大地深处传来。
周冷心窝一疼，左手捂着心脏，踉跄减速，差点摔在地上。
那苦痛侍女突然张开嘴，红唇弯曲，仿佛是一张笑脸。
她的喉咙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杀了他！”
苦痛侍女抬起手臂，举起血迹斑斑的脊椎骨剑。
她的腋下，伤口裂开，鲜血迸溅，又迅速愈合，不断蠕动。
“杀！”
十几头形色各异的运血后期恶魔，直扑周冷。
苦痛侍女竟然绕过他们，从前方拦截周冷。
周冷看向苦痛侍女。
她的冲锋速度，竟然比自己快。
这意味着，一旦她缠住自己，等那数百恶魔抵达，死无葬身之地。
无数念头在脑海闪过，周冷突然转向，直扑那十二头运血后期恶魔。
路上，周冷从梁白音的魔灵袋里取出所需丹药，一一放在口袋里。
包括解毒的百辟丹，短时间内激发气血同时隔绝部分痛感的狂绝丹……
那苦痛侍女见周冷转向，竟然减慢速度。
像观众一样，看着周冷迎向那十二头恶魔下属。
周冷吞下补元丸、补血丸和养气丸各一颗，冲到第一头长角魔面前。
另外几头恶魔的长鞭、长叉袭来。
周冷躲开长叉，任由长鞭抽在后背。
祈祷者的咒语飞出，血肉撕扯。
周冷身形一晃，强忍剧烈疼痛，继续出手。
一掌轰在长角魔胸腹正中，手臂洞穿，鲜血四溅。
周冷举起这头长角魔的身体，宛如抡大棒一样，砸向其他恶魔。
长角魔断成两截，上半身甩飞出去。
周冷一弯腰，宛如灵猴，钻进一头隆腹牛魔的腹部下方。
两脚蹬地，身体上顶，两臂上举。
双龙出水。
嘭！
隆腹牛魔的腹部连同里面的小牛真身炸开，周冷的手臂和半个身子，钻进隆腹牛魔身体之中。
两臂向外一扯。
嗤啦一声，隆腹牛魔断为两截。
周冷站在原地，运转真气，震飞满身血。
其余十头恶魔看着分开魔牛而出的周冷。
这是人类，还是恶魔？
那苦痛侍女双眼闪亮，似是露出真正的微笑。
座狼的人面跟着笑起来，看向苦痛侍女的目光更加迷醉。
周冷一个箭步，冲向祈祷者。
祈祷者后退，另外两头恶魔左右而来，挡在前方。
周冷运使踏云纵，身体腾空，一个前空翻，越过两个恶魔，在半空中，抬起右掌，拍向祈祷者脑门。
“滚……”
祈祷者张开大口，一道道白色精神冲击和音波攻击同时袭来。
周冷脸上的皮肤宛如波浪震荡，两耳渗血。
无畏无惧，一掌落下。
嘭！
祈祷者的头塌进胸腔，钻进腹部，穿过骨盆，从两腿间落下，掉在地上。
随后，整个身体散架。
所有恶魔愣了一下。
这个人类，太残暴了。
周冷接连出手，硬拼着受伤，也要短时间内解决一个。
不过四十几招，尽毙十二个恶魔。
周冷站在原地，望着慢慢前来的苦痛侍女，大口喘气。
“不错，很不错。”苦痛侍女说着字正腔圆的汉语。
“你过去也是人类？”周冷说着，往嘴里塞丹药。
苦痛侍女脸色大变，怒道：“不要用人类玷污我们恶魔！”
“你以前，一定是个好人。真正的恶人，不会这么容易愤怒。”周冷慢慢道。
苦痛侍女脸上浮现扭曲的表情，鲜艳的红唇在笑，眉眼之间好似在哭。
人面座狼的人面的表情，也随着她的变化而变化。
“我现在，不是好人，也不是恶人，是恶魔。”苦痛侍女说着，挥舞脊椎骨剑，冲杀过来。
两人相近，苦痛侍女骨剑斜劈。
周冷翻身躲避。
嗤……
周冷看过去。
剑尖掠过，明明未碰触地面，却分开泥土，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这一剑，足以把人一分为二。
“不愧是炼体期……”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在自己之上。
幸运的是，她之前经过苦战，身上到处是伤疤。
周冷一边躲避，一边观察苦痛侍女的战斗方式，寻找机会。
这是在月照影壁的黑白人试炼中，收获的经验。
连那么强的白衣人都有迹可循，这个苦痛侍女同样如此。
周冷并不硬拼，来来回回与苦痛侍女周旋。
苦痛侍女很强，但周冷经过天阶历练，战斗意识早就超越自身境界，甚至在苦痛侍女之上。
苦痛侍女攻了三十几招，周冷丝毫未伤。
周冷很快摸清了苦痛侍女的大体战斗方式，也敏锐地捕捉到她右肋伤口的影响。
苦痛侍女原本还小心翼翼，这么久周冷不敢还手，她的出招竟然越发随意，仿佛在戏耍敌人。
苦痛侍女再次挥剑冲来，周冷躲过一剑，第一次出招。
而且是连续两掌。
目标不是苦痛侍女，而是人面座狼的右后腿。
嘭，嘭！
第一掌平平，第二掌，千潮灌海。
两掌成杀招。
咔嚓一声，座狼腿骨碎裂，苦痛侍女身体一晃。
苦痛侍女猛地转身，惊诧地望向周冷。
“你的掌力怎么能伤到中位恶魔。”
座狼的人面低吼道：“他的真气不对，恐怕有气奇身。”
“你之前，在耍诈！”苦痛侍女瞬间明白，她嘶吼一声，左手一紧缰绳，调头杀向周冷。
座狼后腿受伤，而且真气奇异，速度大减。
周冷一看计划奏效，不再后退，而是迎着苦痛侍女冲去。
周冷躲过苦痛侍女一剑，一掌落在人面座狼腰腹间。
苦痛侍女再冲过来，周冷继续躲避，又一掌打在人面座狼后臀。
人面座狼怒吼道：“你怎么只打我！”
周冷充耳不闻，继续使用打狼战术，苦痛侍女接连出手，但始终拿周冷没办法。
因为她受伤太重，身体的伤口使得她无法像往常一样敏捷。
双方又交手十几招，人面座狼全身是伤，已经无法冲锋。
苦痛侍女无奈，只能放弃冲锋打法，慢慢顶着周冷攻击。
狼头不断张口撕咬，脊椎骨剑不断劈砍刺击。
周冷却仿佛稳坐泰山的老道士，无论苦痛侍女使用何等手段，绝不冒进，绝不硬拼，缓步后退。
对方是炼体期恶魔，不知道有什么杀招。
周冷要么进攻座狼两侧身后。
要么攻击苦痛侍女没有剑的左侧。
偶尔找准机会，故意等苦痛侍女挥舞左手利爪的时候，与她对掌。
仅仅三次之后，苦痛侍女的左臂肘尖就咔嚓一声，骨骼刺出皮肤，彻底废掉。
这一刻，苦痛侍女面露惊怖之色。
刚才周冷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先是逃跑。
逃跑不成，反攻击十二头恶魔。
拼着受伤的代价，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杀死他们。
然后暗中观察，丝毫不冒进。
接着，只攻击座狼，坚持单一但有效战术。
之后，绝不在有骨剑的一侧交战，只进攻弱点。
最后，故意引诱左臂出手，趁机硬拼废掉。
将一切串联起来，苦痛侍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不是纯粹的战斗手段，而是战术手段。
运血期的人，本不应该掌握。
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孩子，竟然有着机械般的执行力。
整个过程，出现过瑕疵，那是因为实力不足。
但，从未犯过错误。
苦痛侍女立刻道：“你通过了部分天阶的考验？”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有什么力量能让一个孩子有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意识。
“回答正确。可惜，你要死了。”
“不可能！我怎会输给你！我还要保护主人！”
苦痛侍女双眼通红，伤口鲜血涌出，随后，她外露的皮肤泛红，脸上浮现包含愉悦与痛苦的双重表情。
那座狼的人面也露出相似的双重表情。
“杀了他！杀了他！”人面座狼怒吼。
苦痛侍女疯狂出击，挥剑力道与速度，更进一层。
甚至于，连敏捷与技巧，也骤然拔高。
周冷这个时候，依旧坚持旧战术，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不同的是，攻势开始加强。
因为，苦痛侍女的技巧也好，力量也罢，甚至包括速度敏捷，都只是在基础之上的重复。
并没有任何质变。
周冷的眼前，心神分影，如六选一。
至少有一半的招式，可以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攻击到座狼或她的左侧。
慢慢地，苦痛侍女和人面座狼左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因为暴怒激发的力量，急速衰退。
很快，比以前还弱。
但是，周冷竟然没有趁机下杀手，还在观察。
“你这个奸诈的小子……”
苦痛侍女本以为假装衰弱，周冷会上当，哪知周冷竟然没有中圈套。
周冷面无表情道：“人的强弱，单靠一点，是无法判断的。而是多个方面，无论是伤口、血液的流动、身体的反应、情绪的波动、心跳的幅度、动作的选择等等，林林总总，上百个因素影响。”
“只有在大多数因素发生的时候，我才能判断出来。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你是否是最虚弱的时候，但是我知道……”
周冷盯着苦痛侍女的双眼道：“你的精神层面和心灵层面，已经出现裂缝。你怕了，因为你知道，你要败给我，你要死了。”
“你还想削弱我的意志！我没有败！我无惧死亡！我要保护主人！”
苦痛侍女突然凄厉哀嚎一声，激发全部力量，和人面座狼一起，猛冲猛打。
周冷却脚踏八卦，身如游云，躲开所有的攻击。
突然，苦痛侍女猛地将脊椎骨剑刺入大地。
嗤嗤嗤……
半径十米之内，无数骨刺从地面刺出。
周冷来不及躲避，只能勉强纵身一跃。
一根手指粗的骨刺，穿透周冷的左脚面。
会法术的骑士。
“你，输了……”
苦痛侍女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身体力量节节攀升。
这一刻，双方都已明白。
双方，从头到尾，都在相互算计。
苦痛侍女挥剑劈出，周冷一个翻滚。
嗖……
一根魔化箭矢骤然飞出，击中苦痛侍女左腰，箭头穿破右腰。
周冷为魔化弩填装弩箭，强忍脚步疼痛，直冲向前。
意志之山徐徐放光。
走到近处，周冷举起魔化弩，瞄准苦痛侍女。
苦痛侍女急忙挥剑格挡。
魔化弩调转方向，嗖地一声飞射。
深深扎进人面座狼后腰。
人面座狼哀嚎一声，身体一歪，摔在地上。
苦痛侍女同样身体一歪，瘦弱的两腿扭曲，竟然无法站起。
周冷站在不远处，不断使用魔化弩。
一箭又一箭，直到射光所有弩箭。
人面座狼被射成刺猬，苦痛侍女凭借骨剑格挡，只中了三箭。
收起魔化弩，周冷前冲。
苦痛侍女挥剑刺出。
周冷双目如冰，左手真气喷涌，包裹整只手。
左手抓住骨剑，右手对准苦痛侍女，拍下。
鲜血，从周冷的左手流下。
鲜血，从苦痛侍女的口中喷出。
苦痛侍女胸膛塌陷，心脏碎裂。
“你……”苦痛侍女手臂一软，气若游丝。
周冷左手松开骨剑，右手对准座狼后背攻出。
天岛落海。
咔嚓……
打断座狼脊背。
那座狼丝毫没有反咬周冷的意图，拖着残躯，扑到苦痛侍女脸上。
狼面疯狂啃食苦痛侍女，人面却露出迷醉的神色，喃喃自语。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不是主人的，你是我的……”
突然，苦痛侍女的口袋滚出一颗魔晶。
白色的水晶之中，鲜血荡漾。
周冷转身，脚踏飞鹤行全力奔逃。
相似的一幕，再度出现。
恐怖血魔法炸裂，剧烈的震荡冲击四面八方。
意志之山能抵抗精神冲击，却挡不住法术冲击。
周冷宛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
与此同时，大片血肉地毯涌出，吞噬掉苦痛侍女和人面座狼。
血肉地毯收缩。
大地裂开，一个似大脑似心脏的魔物骤然冲出，扑到周冷后心，破开后背，钻进心脏。
原魔之果。
就在原魔之果即将侵蚀周冷的一瞬间，意志之山震荡，丹田的冰霜力量涌出，瞬间遏制住原魔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