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聊完，众人走出饭店。
周冷、饶明贤、曹佳佳和冯文豪走向如大，走了一阵，酒劲消散，便开始跑步前行。
到了如大，曹佳佳和冯文豪先回校，饶明贤找周冷一起聊天。
酒桌上人太多，两人一直没时间细聊。
饶明贤取出一根烟，先递给周冷。
周冷愣了一下，没有接过。
怎么短短几个月没见，饶明贤开始抽烟，胡毅也是。
饶明贤自嘲一笑收回，道：“忘了，极限武者基本少抽烟少喝酒，身体第一。”
两人相互询问和说明最近的情况。
饶明贤简单说完，道：“我在酒桌上，没有说实话，其实，我还进入了一处修炼地。”
周冷道：“修炼地？恭喜。”
魔城是多界交叠处，宇宙力量生变，会孕育出宝物，也会牵引许多宝地，俗称资源地。
有藏宝的，有传承的，有试炼的，有修炼的，不一而足。
对武修来说，公认最好的三宝地，分别是传承地、试炼地和修炼地。
其余的宝地哪怕再好，即便是宝物，实际价值都弱于这三种宝地。
传承地，蕴含某个势力的传承武道，但大都残缺。
即便残缺，传承地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宝地，因为武者可以没有宝物，但不能没有功法。
试炼地，则是结合传承地、修炼地、藏宝地等多种混合，看似试炼，实则往往蕴含多重收获。
修炼地，则能帮助武者加快修炼。
像天阶中遇到的三重考验，都算是某种修炼地，大幅度增强某项能力。
宝物可以争、可以买，药物也可以增强方方面面，但无法代替修炼地。
十界相连后，太多人遇到各种各样的宝地。
人类最初的那一批强者之所以能登临武圣，这些宝地功不可没。
饶明贤从魔灵袋中取出一枚云纹玉佩，半个巴掌大，温润细腻，晃了晃，又收回去。
“还能进去一次，不过不是最好的时间修炼地，是一处特异灵气修炼地。让我的真气成长极快，连带增强身体。这种修炼地，比较常见。”
“任何修炼地都极其稀少。”周冷道。
聊着聊着，周冷想起跟五十九中相关的魔物案件。
“你跟你爷爷说，这些天多加小心，拜魔教可能会频繁行动，毕竟好几个五十九中的学生遇害。”
饶明贤点头道：“我这就回去把你的好意转达给我爷爷。”
周冷感慨道：“你还记得我高三时候中了魔物剧毒吗？”
“当然记得，当时我和你不是一个班，听张星烈说起，还听许青锦和她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起过。”
“武道尖子班的时候？”
“对。当时我没在意，毕竟和你不熟，现在回想起来，许青锦当时特别关心你。我记得当时你卧病的时候，她经常请假不上晚自习，去医院看你，对吧？”
“请假？我知道了，当时她一直说尖子班那段时间不上晚自习，原来是为了陪我。”周冷道。
“那初中说你俩早恋的事，是真的？”饶明贤问。
周冷道：“别打岔。我提这事，是因为害我中毒的恶魔，也是杀了五十九中学生一家的恶魔。”
饶明贤目光一闪，愣了一下，问：“你在调查？”
“没有，就是查卷宗的时候，偶然发现。这种案件，根本查不出来。”周冷摇头道。
饶明贤叹了口气，道：“咱们当年，都有特别悲惨的时候。”
“我听说你小时候经常被你爷爷打。”周冷道。
饶明贤脸一垮，长长一叹，打开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怎么过来的。”
“小学成绩不好，吃着饭，我爷爷抓起饭碗就往我头上砸。”
“站着听他训话，一个窝心脚把我从客厅这边踢到那边。”
“经常破口大骂，说我丢了他的脸，让祖宗脸上无光。”
“我进了他管的五十九中，那特么才叫惨。”
“只要有一点小事传到他耳朵里，直接把我叫到办公室。”
“其实只是这样，也没什么。”
“可我喜欢的女班长，本来跟我关系不错，结果被人一挑拨，也开始瞧不起我。”
“我那么小，能怎么办？你不知道我当时活在什么样的阴影里。”
“我随时可能被我爷爷叫到校长室打。”
“也随时可能被全班同学背后嘲笑。”
“我根本就不敢和同班同学说话。”
“一点风吹草动，我就精神紧张。”
“结果他们反倒说我看不起人，呵呵，也不想想他们说过我什么。”
“今年的事，你听说了吧？”饶明贤看向周冷。
“听说了一些。”周冷没否认，好多老同学都在群里说他打人。
饶明贤道：“你肯定觉得他们可怜，但，那时候谁可怜过我？我做错了什么，被爷爷打，然后被全班嘲笑？”
周冷道：“我们那时候，同情你的居多。”
“同情，没什么用，只有拳头有用。你看现在看那些同学，谁敢嘲笑我？”
周冷叹了口气。
饶明贤道：“别人只会觉得我小人得志、打击报复，但，我只是为当年的那个孩子，复仇。”
周冷想了想，没有开口。
冯文豪、胡毅他们嘴里的饶明贤，是一个角度，饶明贤说的自己，是另一个角度。
那些被打的人，看到的又不一样，自己看到的饶明贤，是另一个样子。
看不到事情全貌，身为旁观者，谁也无法正确判断。
饶明贤抬头，望着夜空的寒星，道：“我多次想过……结束一切……”
“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我其实不怕挨打，我甚至也不在意外人的嘲笑，但……”
“我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帮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别的爷爷奶奶对他们的孙子孙女那么好。”
“我不明白，我爷爷为什么对外人那么好，甚至对一条狗都比对我好。”
“我不明白，他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家人。”
“我至今也不明白，我配不配活着，嗯，我爷爷经常说我不配。”
周冷只觉心脏被什么堵着。
饶明贤轻轻一笑，道：“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大概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吧。幸而今年，新雷卸旧妆，春色我先得。”
“你的成长，确实超出众人。”周冷道。
饶明贤脸上闪过一抹自嘲之色，双目之中，涌动着浓郁的黑光。
他问：“你规划好未来了吗，准备走武卫部路线？”
“短期内，倾向武卫部，但不会正式任职，应该走外聘路线。毕竟，我还是要杀到异界。人类，不能被堵在家门口，要向外走，在外杀。”周冷道。
饶明贤抽了一口烟，重重吐出，清晰的吹气声与浓烟一起涌出，道：“我可能走不到那么远，人类未来，全靠你们了。”
周冷道：“你经历天阶，丹药底子够，至少先天，甚至宗师有望，别那么灰心。对了，等古河试炼开始，你也一起来，我手里有资格，只要有意志之山虚影就能进。”
“古河试炼？就是你之前说过暴虐之血也要争夺的传承？”
“对。”
饶明贤眼角轻轻一颤，叹息道：“我去的话，有点浪费。”
“有什么浪费的？再说我有五张票，留着也是留着。”
饶明贤微微低头，眼角闪过一抹晶莹，随后运气收敛，抬头笑道：“好，等古河试炼开启的时候，我还在如城，就跟你去。”
“你准备离开？”
“我爷爷过一阵退休，离开如城，我可能暂时休学一阵，陪陪我爷爷，或者之后回来上学，或者转去别的武大。”
“唉……”周冷一声轻叹。
饶明贤被他爷爷捆住一生。
“你……可以试试走出一条没有长辈烙印的路。”周冷终究没忍住。
饶明贤脸上再次闪过一抹自嘲的笑容，道：“晚了。我回去了，改天聊。”
他转身离开，挥了挥右手。
右手夹着的烟头火光斑驳，烟灰在深夜飘飞，落地前，被风吹散。
周冷看着饶明贤的背影。
站了好一会儿，跟许青锦道了声晚安。
看到梁白音又发来语音消息，转成文字看了看，不怎么重要，没回。
沿着如大门前的道路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一辆狰狞的改装魔化武装车停在十米开外，车门打开，两个身穿蓝底雪花袍的魔灵师走下车。
黑色卷发，黄种人皮肤，但面目轮廓接近西方人，典型的魔灵师相貌。
两个人的两肩，各悬浮一个魔灵光球。
先天魔灵师。
周冷心脏猛地一跳，原地站定，神色淡然，直视两人。
为首青年男人右手中间三指轻轻碰触自己额头，然后低头，后面那人也如此。
周冷犹豫刹那，也行了一个触额礼，但没有低头。
触额礼是魔灵世界的通用礼节。
为首那人用标准的汉语微笑道：“在下雪山之狼，奉家师之命，向尊敬的高级祭司周冷先生，奉送未来三个月的俸禄，都是您武修能用到的魔药，包括一些非对外出售的。”
周冷瞬间明白怎么回事，自己虽然没得到冰雪之神的信物，但被铠之王认可，再加上身上有树前辈的气息，霜寒之手又是极聪明的大师，自然作出正确的选择，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