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明贤道：“二公子，队伍不能缺了你，你先回去，我再送送周冷。”
“好，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希望咱们能在巨龙战场外的赵宫相见，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赵赫转身离开，饶明贤陪着周冷前行。
走了一阵，饶明贤道：“赵赫在的时候，我不方便说。张小小和我们一起参加了古兽石壁。”
“她也进来了？然后呢？”
“成功通过第一重试炼，至于第二重有没有通过，不清楚，但肯定在第二重里面得了好处。”
“那就好。”周冷颇感欣慰。
饶明贤沉默半晌，缓缓问：“你知道张小小杀了我家人，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周冷也沉默许久，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她犯了罪，但没犯错。”
饶明贤脸上泛着青红之色，右手握拳，道：“这就是举报信明明送到你面前，你却对她不管不问的原因？”
周冷沉默。
当时就知道，投递举报信举报张小小的，是饶明贤。
两人默默地向前走。
许久后，饶明贤道：“张小小死了。”
“嗯？”周冷猛地停下脚步，盯着饶明贤的双眼。
饶明贤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她不可能和我们一路，所以后来我们分开。再后来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身受重伤，油尽灯枯。她瞪着我，使用魔灵器，焚烧自己。到死，都那么倔强。”
周冷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出口。
最后道：“我记得你们在树人世界的时候，战斗过吧？”
饶明贤点头道：“交过手，旗鼓相当。这次她完成古兽石壁的一重试炼后，远远超过我。”
“谁杀死她？”
饶明贤摇头道：“这种地方这么混乱，我也不敢探查，只能快速离开。我们后来讨论过，以张小小当时的实力，只要她想逃跑，没人能杀的了她，除非是那种顶级的先天王。”
周冷又问了一些关于张小小的事，饶明贤一一作答，但始终没提及八齿猛犸和黑甲凶狼。
周冷轻叹一声，不理解黄孟派为什么让张小小进入伟大战场，这里太危险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张小小很大可能死于魔怪之手，觉得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她过去太苦了。
可惜，这里是伟大战场，不可能调查张小小的死因。
饶明贤的话里，没有任何漏洞。
哪怕有所怀疑，也不能继续追问。
周冷将这件事放在心里，辞别饶明贤。
告别周冷，饶明贤回返，向赵赫讲述两人的对话。
“他头顶的光芒王冠，会是什么？”赵赫问。
饶明贤摇头道：“不清楚，但恶魔怀疑，很可能是立下特别的战功或完成特别的试炼。不过，他外露皮肤密密麻麻的龙鳞印记，做不得假，肯定是杀了许多魔怪。”
赵赫道：“你说，他会不会怀疑我？”
“不会，伟大战场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更何况，您其实也没杀张小小，只是把她赶走。不出意外的话，张小小已经死在无人的地方。”
赵赫盯着饶明贤，问：“你一直说周冷是对外派的，反对人类内斗，主张一致对外。可为什么，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似有所指。”
饶明贤仔细回忆之前周冷的话，道：“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含沙射影的人。我其实没怎么懂他说什么，就算他真有所指，我估计还是老一套，希望赵家后人能继承赵圣的精神做事。那些崇拜赵圣的人，全都这么想，我不相信您没遇到过。”
赵赫看了饶明贤一眼，似是当真，笑道：“何止遇到过，从小到大，多少叔伯高手都这么嘱咐我们。你这么说，我大概明白了。如果他真是对外派，对我来说，更值得拉拢。”
饶明贤道：“是啊。他们这种对外派的人，最反感内斗，一心对外，所以他基本不可能威胁到赵家。”
赵赫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放弃，改口道：“你在伟大战场做的不错，我尽量给你争取一颗白湖莲果。大哥正在筹备尸王座的事，如果你能晋升宗师，或许能争取尸王座的机会。”
饶明贤苦笑道：“多谢二公子抬举。您只要出了伟大战场，就能晋升宗师。可对我来说，大先天，已经是极限。宗师，不可能了。”
“你还是有希望的。跟着我好好干，赵家不会亏待你。”
“小人誓死追随赵家！”
赵赫微笑点头。
“走吧，寻找白湖，天祸使陛下应该快到了。能得见一位神灵的分身，三生有幸啊……”
赵赫眼中，流露出一丝狂热，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神灵，不是伪神，不是虚神。
这时候，一队恶魔走过来，为首的百眼之弓道：“赵二公子，周冷在天祸使的猎杀名单上，请允许我们前去追杀。”
赵赫面露善意的笑容，道：“各位恶魔朋友，他气势惊人，不知道在伟大战场获得何等收获，贸然出手，未必成功。更何况，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白湖，找到天祸使陛下。至于周冷，无足轻重。”
“我们刚才应该联手杀了他的。”
“人多嘴杂，有些事，不好办。”
“你们人类就是婆婆妈妈。”恶魔们骂了几句，转身离开。
赵赫不敢反驳，面露尴尬之色，对饶明贤道：“异族无小事，大局为重。”
饶明贤点点头，心里却暗骂，把骂我的劲头拿出来啊！在我们面前当老爷，在恶魔面前当孙子，宁可团结魔物，也不团结我们，呵呵。
饶明贤转头，看了一眼周冷离开的方向。
周冷一边走，一边回想小时候与张小小一起玩耍的经历。
最初的记忆非常模糊，大概是张奶奶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路过小区的花园。
粉嫩嫩的，像一团牛奶。
年幼的周冷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嘴里咬着食指。
张奶奶强行把手指掰走，然后她哇哇大哭。
一些记忆，陆续浮现在脑海中。
然后，不由自主想起同小区另一个被害的孩子，两人不熟，但也见过，小时候一起玩耍过。
又想起胡毅的母亲，想起她做的红烧肉。
很好吃很好吃。
许久后，取出魔灵戒指，变化成关苍龙的样子。
周冷的目光，比之前冷了三分。
完美花园非常美丽，到处流光溢彩，简直像印象派的画一样，充满瑰丽的颜色。
周冷之前哪怕处处警惕，遇到特别美丽的植物，也忍不住拍照拍视频，甚至摘下一些组织，等回蓝星研究。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幻化成关苍龙后，整个完美花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光芒淡了一些，颜色暗了一些，远不如之前灿烂。
甚至偶尔会发现一些之前从未遇到过的黑影，一闪即逝。
周冷多次寻找黑影，但始终没有结果。
于是，外放无人机在高空侦查。
可惜的是，这里被神秘的力量笼罩，在无人机传回的影像中，距离稍远就只能看到重复的景色。
金光闪闪，鲜花绽放，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收起无人机，周冷一路奔跑。
遇到无论是十界魔物还是战场魔怪，二话不说，直接开杀。
身后无法看到的血球，密密麻麻，宛如厚厚的巨墙。
慢慢地，周冷发现一些规律。
植物的亮度，是由外而内加深的。
一些植物，也只在深处有，在边缘处没有。
于是，根据空白行迹图，调整方向，直冲花园深处。
越前行，遇到的魔物越多。
甚至成群结队。
周冷似乎受神灵力量刺激，越发暴虐，不需要任何理由，见到就杀。
哪怕敌人很多，也直直杀入。
天潮掌的真气如虎咆哮，断空指的剑气如雷闪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再多再强的魔物，最终都会士气崩溃，四处逃窜。
每次一对多战斗，都满身伤害。
周冷却浑然不觉，大口吃着丹药补充，然后继续寻找新的目标。
不知不觉，遇到的魔物开始减少。
远方，出现一片金黄色的花海，齐腰高。
花朵与众不同，并不固定，在不断转化形态。
有时候是长条状，有时候是圆饼状，有时候是喇叭状，在各种花朵的形态之间轮换。
突然，前方三米外，一支金色花朵高高升起，形成类向日葵的模样，面朝周冷。
“你好，强大的人类武者。”
一丝奇异的声音通过声音震动，但传到耳朵里，竟然自动转化成熟悉的龙国语。
“灿烂花妖？”周冷问。
“看来，您对我们也知之甚多。”声音是一个年长的老妇人，平和宽厚。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来到我们的家园，还问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周冷道：“据我所知，整座伟大战场，归属神灵，我们任何凡物，都无权占有。”
“您的内心充满警惕，我们可以理解。毕竟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在伟大战场生存。不过，我们对您，并无敌意，恰恰相反。我们希望与您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们赠送花妖的祝福，而您离开完美花园。”
“你们为什么不想我在这里？”
“强大如您，对任何族群来说，都可敬又可怕。”
“那些恶魔，为什么来这里？”
“大概是为了获取黄金花或其他重要的宝物。”
“我拒绝这笔交易。什么时候离开完美花园，由我自己决定。”周冷道。
“那您可能会成为灿烂妖花全族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