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王武叹了口气，拍开那酒坛上的灵封，一口喝了一大半，这才苦笑道：“主事大人，何必绕关子呢，是不是三十年之后，龙首城的新任主事不是我那秦师姐？”
白羽脸色木然，没说什么，但其实就等于默认了。
毫无疑问，是两个阵营的对抗在过去七八十年里，又激烈了许多，所以连龙首城这种边鄙苦寒之地，斗争都变得愈演愈烈。
因为到时候，秦师姐若是有王武这三千执事相助，霜君阵营的新任执事绝对不是对手的。
所以，必须得先搞掉他和他那三千手下才行。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敢选择吗？
他若真的敢带着三千手下去朱雀仙盟躲清净，真当秦师姐的剑不够锋利？
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培养你，安置你，关键时刻两大阵营互冲你顶不住，要你何用！
已经难以置身事外了！
这一刻，王武忽然羡慕起徐太平了，更觉得这位徐太平真特么牛逼，在隐元会六百年，结果还能片叶不沾身，这已经不是低调了，而是牛逼克拉斯！
这种阵营之间的倾轧，光是想想就触目惊心。
想他之前还天真的以为，真的能够在龙首城逍遥一辈子呢。
另外，他也小看了霜君，人家什么存在，岂是他两句口花花就能害羞的？
纵观前后，白羽直接送他两种二阶筑基法阵，所有交情，所有债务其实就都清空了。
人家在八十多年前，就已经着手下一轮主事竞夺了。
甚至，甚至——这盗门调包洗钱的人间五气！
这难道是巧合吗？
一时间，王武真是头皮发炸，他现在甚至想学徐太平，自己一个人挂印逍遥而去。
可惜都晚了，来不及了，办不到了，因为他有三千手下，三千挚爱亲朋。
当下，也不再说什么近乎话了，直接起身抱拳，“主事大人，我愿意选择前者，我会去把相关人等都杀光，所有的证据都摧毁！”
“好啊，给你三年时间，把这件事情的首尾处理干净。”
白羽面无表情地道，目光更是变得冰冷如刀锋。
从这一刻起，双方就是敌人了。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骑墙派，墙头草生存的空间。
上面争斗，下面就得厮杀得更惨烈一些。
因为，身不由己！
此刻王武再想到灰老，心中就只剩下恐惧！
“喏！”
王武再次抱拳，便要离开，但白羽忽然开口，“把酒喝光了再走吧。”
“喏！”
王武拿起那半坛灵酒，对着白羽遥遥一敬，后者脸色仍旧木然，只有手中的酒坛微微一晃。
此情此景，真就让王武心中复杂。
正所谓，劝君更尽一杯酒，踏出此门非故人。
可是——
当王武心情沉重的返回自己的洞府后不久，秦师姐的信息就到了。
“出来见我！”
好家伙！
他不敢怠慢，迅速出来，但秦师姐这次却是连龙首城都没有进入，而是在城外，脸若冰霜，也没有往日温婉的模样。
才一见面，王武就感觉她想扇他一耳光，不过最后忍住了，但即便如此，该有的训斥一样不会少！
“我得到的消息太晚了，你怎么如此不智！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没长脑子吗？隐元会既然是用人间五气做交易的基准货币，岂是那么简单的！真是愚蠢如猪！师尊部署的大好局面，差点就要被你给毁了！”
王武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说吧，白羽定然用此事威胁你了，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回禀师姐，他说，龙首城有欠债在玉鼎仙盟手中，想让我带人去帮助朱雀仙盟，但我选择了去摧毁欠债的证据，杀光相关人等，此事还请师姐帮我！”
“哼！总算没有蠢到家！但仍旧幼稚！这事儿我没法帮你，唯一能帮你的地方，就是查一下这笔债务的真实性，但是，你是否可知，这很有可能是白羽给你下的一个套，你前脚敢去玉鼎仙盟大杀四方，后脚他们就敢向总部举报你违反隐元会的中立规则，你一样会被开革出隐元会，顶多是不用去大荒罪狱转一转了。”
秦师姐冷笑一声。
“这如何是好，还请师姐给我指点一条明路！”王武心中苦笑，这就是找了靠山的下场。
“明路很简单，而且一样有两条可以选。第一条，你就去投靠那个白羽，带着你那三千手下进驻朱雀仙盟当雇佣兵，看看霜君能否护得住你？”
“师姐！我怎么敢，我怎么会背叛师尊啊，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啊！”
王武噗通一声跪下了，开什么玩笑，这师姐怎么比白羽还歹毒啊。
“是吗？那就只能选第二条了，自己去出首，向隐元会总部禀明你的罪过，然后，只要你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比如，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那么，或可减轻罪责。”
秦师姐意味深长地道。
而王武已经愕然愣住，他当然听明白了，秦师姐的意思是，拖白羽下水，反咬一口。
反正，是不是白羽做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已经事发了，隐元会总部必然要下来调查，那么白羽就暂时不能担任龙首城分坛的主事，于是秦师姐就有更大的机会，成为主事！
但是，但是，这是以牺牲王武这帮人的利益，甚至是性命为代价的。
且不说盗门给王武调包的那五十万缕人间五气是否是霜君所为，就算是，白羽也有足够的力量去自证清白。
等白羽证明了他的清白，王武身上可就多了一条诬陷上官的罪名。
他会彻底得罪死霜君阵营，而且一点好果子没有。
凭什么啊！
这一刻，王武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在灰老的27级神算预知里，这位秦师姐会被他给宰掉了！
真的，就眼下这个局面，真是要逼得他王某人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
除了宰了这秦师姐，请问他还有别的出路吗？
或者，去投奔霜君阵营，但白羽的要求很简单，三千人，包括他在内，全部都得滚去朱雀仙盟，让出位子，没有了隐元钟的保护，没有了隐元会执事的身份，秦师姐杀他们，更是一杀一个不吭声。
草啊！
何至于此，你们隐元会的内部倾轧，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难道政治斗争，真就心慈手软不得吗？
“师姐，可还有第三条路？”
王武苦涩地恳求，他真不想杀了她的，杀了一个隐元会八品长老，同样是重罪，霜君也护不住他。
除非，他自己先把自己那三千挚爱亲朋给杀光了。
那灰老，草他八十八代祖宗！
“师弟，很抱歉，师姐也不想为难你的，但是谁让你做错了事情，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秦师姐的语气放缓，但是却更加让王武绝望了。
但他还在努力，他觉得，他甚至可以通过暴露一些秘密，不，全部的秘密，可以把自己的火灵丹给灰老看看，证明他比这个秦师姐更有培养的潜力，更有潜力当打手，当牛马，只要别把他丢进这万劫不复的炮灰局。
“师姐，我想再见一见师尊，是否可以？”
“抱歉，不可以，你没有资格见师尊，师尊也不想见你！早点做决定吧，要么你自己出首，要么明天一早，由我亲自出首，向隐元会总部举报你与盗门勾结，非法制造，交易人间五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师姐说完，就拂袖而去。
王武跪在那里，过去百多年都很安逸的状态，在此刻终于如凛冽的寒风般将他吹醒！
良久，白羽无声的出现在他身后，手中仍旧抱着那坛灵酒，看着秦师姐远去的方向，哈哈笑了几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王武的肩膀，也走了。
是的，这是明牌，也是王武的死局。
双方两个阵营虽然都隶属于隐元会，但灰老和霜君绝对是在竞争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王武一直在城外跪了很久，一直跪着。
城墙上很多人在看，蛇十九闻讯而来，想劝说他，但王武只是挥挥手，让他们滚远一些，祸就是你闯下的，但此时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其罪在我啊！
但没有人知道，在白羽离开后，王武就已经用一缕极品毫毛替换了跪着的自己。
而他的本体，已经追着秦师姐去了。
没办法，他是从大荒罪狱里越狱出来的小混混，他没什么见识，心思不够缜密，他做不到如徐太平那样，洞察事物的内在发展逻辑，连四小丑都无法给他参谋。
而且实力还这么弱，偏偏这个修仙界又是这么强大的变态。
他能怎么办？
这次的确是他的错，但他并不是主观犯错，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宰了你！
为什么？
王武心中在冷笑，他的血在变冷，唯有火灵丹开始变得炙热。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已经退无可退！
至于能不能杀得了这位秦师姐？
王武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因为血咒的存在。
灰老再也无法用27级神算来预判这件事的发生了。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