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龙音
“老乡，晚上来吃饭啊，鲁成家，大锅菜管饱。”
肖染从小卖部出来，走在村里每走到一家门口，看到家里有老人的就朝着门口喊上一声。
说着还拿出从小卖部里买的烟给送上去一包。
有人见肖染面生就询问他是谁家的。
“我们是鲁成的朋友，以前一个戏班的，这次来看他，知道平时都是咱们父老乡亲们照顾，今天晚上就请大伙吃顿饭，感谢一下大伙啊。”
肖染说着还朝着一众村民拱了拱手。
村民听到他是鲁成的朋友，顿时放松下警惕，毕竟这年头骗子太多了，前段时间说什么送礼品的，结果村里不少人都被骗了钱。
“小伙子，你们要劝劝鲁成，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是啊，以前听他在地里躺着唱戏，嘿，唱的是真不错，他老娘要是还活着，也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模样啊。”
“是是是，今晚上大家也跟着能劝一下劝一下，平日里也劳烦诸位照顾了。”
肖染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烟都散出去。
“这村不大，晚上少说也要百来人，你们一个锅可未必够，需不需要帮啊？”
一位大婶热情的问道。
“这个……应该不需要。”
肖染不知道吴缦到底怎么安排的，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这家伙电话里信心十足的模样，应该是难不倒他。
等在鲁成家周围通知了一圈，肖染才回鲁成那边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结果回去一瞧，就见吴缦正在鲁成家的院子里玩泥巴。
“鲁成呢？”
“在屋里睡觉呢。”吴缦一边揉捏着泥巴，一边把一些黑色粉末加入进泥巴里面。
“你这是做什么？？做叫花鸡？”
肖染有些担忧的看着天色，想到待会晚上百十号人端着碗筷来了，发现这边饭都没做好，到时候估计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们。
吴缦一脸淡定：“做灶台啊，晚上来的人肯定不少，一个锅肯定不够，一锅一锅做，要做到什么时候。”
说着吴缦拿起墙角的砖头：“你别愣着，帮忙啊。”
肖染一翻白眼，见过临时抱佛脚的，没听说过做饭先砌灶的，可这时候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挽起袖子开始帮忙。
好在鲁成家院子里就有现成的砖头，吴缦动作也又极快，揉好了泥巴，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灶台做出了雏形。
只是这灶台的模样实数不敢恭维。
非是人们印象里的那种大锅灶，而是呈梯形的灶台，从上往下一共七个灶口。
“你确定这玩应能做饭？？”
要说做饭，肖染不懂，但也知道灶口越多，火力越分散，七个灶口，怕是一壶水都难烧开。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穿山灶，我这个还是做小了呢，要是做大点，应该是十个灶口，蒸、炒、炸、煮、炖、焖、最后一个能保温，绝对是够用的。”
吴缦满意的看着自己做好的灶台。
随即从空间里取出七个铁锅挨个放在灶台上面。
又拿出了一块特质的固态燃料，丢进灶口，再把院子里的柴火、玉米棒，乱七八糟的往里面一塞，点上火，没一会灶下就开始生出火来，火越烧越大，灶台反而越来越稳固。
“这泥巴里面，我加了一些特殊的黑土，再大的火也烧不坏。”
只待火势逐渐开始稳定下来，胖嫂也从家里提着一个大铁锅走过来，里面全都是炸好的肉块，还有许多做好的半成品，蔬菜等等。
肖染看了一眼胖嫂，就察觉到这位大婶子的情况不大对劲，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木讷起来，但动作反而却是比之前更加干净利索。
“别看我，我可没害她，只是让她帮我打打下手，可又怕她一个人撑不住，所以才用点小手段，放心吧，等事情完了，我再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就好了。”
肖染仔细看了看胖嫂，确定吴缦没有害她的意思后，也就接受了，只要不是如薛红玲那样丧心病狂，肖染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反感。
当然事后还是要好好补偿一下胖嫂的。
肖染本想一起帮着去洗菜，但这时吴缦道：“你再想想别的办法，给村民们来点娱乐什么的，别到时候大家都埋头吃饭，气氛冷了就没意思了。”
“娱乐？？”
肖染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院子，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娱乐的，只能转身走进鲁成的屋里。
一进门，就见鲁成呆呆的坐在床上。
对于肖染和在外面做饭的吴缦，完全是一副不在乎的神态。
房间里也是一片乱糟糟的模样，甚至墙头上，还挂满了蜘蛛网。
“鲁哥……”
肖染试着喊了一声鲁成，鲁成直接侧过头，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见状肖染便是走进门，环顾着房间里的陈设，墙皮都已经脱落了，桌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块发霉的苹果。
这时肖染注意旁边桌上还有不少录像带，随手拿起来一瞧，上面写着【醉打金枝】
别误会，这是传统戏曲，不是网络上的某个特殊癖好。
又拿起一个录像带【过五关】【古城会】
这可都是关羽的戏，看起来鲁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肖染心头一动，转身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看到下面还有一台播放器后，顿时眼睛一亮：“鲁哥，借你家的播放器用用。”
鲁成没有回应，但肖染能感觉到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
天色渐黯，村民们也开始相互作伴的朝着鲁成家里走过来。
只见院子里吴缦特意架起了一盏灯，又搬来了好几张桌子板凳、反正胖嫂家里就在对面，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胖嫂一个人搬来搬去，一天的功夫人看着都消瘦了许多。
许多村民还没走过来，就嗅到一股香味顺着鲁成家的小巷子里飘出来。
不禁食指大动，只觉得这饭菜的香味和他们平时闻到的香味不一样。
“这是真大厨啊。”
一位老人提着鼻子嗅了一阵，不禁竖起大拇指。
要说老人也不是厨子，可这味道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嗅到过了，怎么说呢，这饭菜的味道很清，肉的香味、菜的香味你提鼻子一闻，能闻出来这肉香和菜香他不冲突。
现在你去街上走一遭，饭店门口那味道，说句不好听的，和臭水沟没什么区别，至于做的菜，吃来吃去就是那一个味，许多人吃第一口，觉得很好吃，可再吃上几口越吃越腻歪。
等人们走到鲁成家里时，就看到一口奇怪的灶台，上面放着七个大铁锅，每个锅都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
一个穿着厨师装，带着厨师帽的青年，正在锅前，不时检查着锅里的情况。
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这灶台上，第一口锅，上面足足叠上十多层的蒸笼，随着下面的火越烧越大，蒸笼像是一个大烟囱一样，在黑夜中冒着白乎乎的水蒸气。
看到村民们都来了，肖染赶忙搬着凳子，请他们进来坐。
同时把电视机打开。
一百寸的大电视，是来自韭菜的爱心赞助。
肖染把电视机放在院子外面，接上播放器，在按下开关后，一曲京剧过五关从电视里播放出来。
磁带的画面并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看到随着锣鼓声，一身绿袍红脸的关公，提着刀从幕后在迈着大步走出来。
众人开始没认出来，只等那关公一开口；“曹孟德待某恩义好，今朝送别霸陵桥……”
“这是鲁成的声音，这是鲁成唱的戏啊。”
村民一听，立刻跟着认出来了，原来录像带里扮演关公的人，正是鲁成。
只见鲁成脸上画着关公的脸谱，双眼微垂，不怒自威，当真是活关公下凡一般。
许多村民，以前也是都知道鲁成跟着大戏班子四处走穴，还去过首都、魔都、甚至是新加坡和香港，但村里却没有人真的看到过鲁成的演戏。
一时端着碗，都看着津津有味，都忘了这是来吃饭的。
“好！！”
只待画面中，关公提刀斩孔秀，顿时满堂喝彩。
这效果，肖染也是深感意外，他只是看到那些录像带，想要给村民增添几分娱乐氛围，却不想这些录像带其实都是鲁成以前登台表演的录像。
因为戏班子上次来找他，班主特意带过来的，希望能打动鲁成。
只是鲁成根本没有去看，这些录像带就被随意丢在桌上，连动都没有动过。
听着窗外一众村民的叫好声。
鲁成木然的抬起头，竖起耳朵听着那熟悉的戏词。
眼神也开始逐渐的朦胧起来。
“开饭喽！！”
吴缦解开锅盖，大烩菜，炖酥肉，焦炸丸子，肉炒芹菜、连汤肉片、香炒肥肠。
旁边的蒸笼打开，里面是四喜丸子、蒸豆腐、蒸粉条、蒸蛋羹、蒸馒头，外加一道把子肉。
顿时香气扑鼻，让人肚子里馋虫都要勾了出来。
饭菜上桌，老人们端着碗筷又是一大碗的烩菜，拿着馒头，吃着津津有味，一些邻居见状也是赶忙从家里取出酒水，年老的坐在桌上，年轻的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大口的朵颐。
人们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上播放鲁成的下一曲【灞桥挑袍】，纷纷竖起大拇指，一时满堂欢乐，叫好声不断，特别是那些老人，吃不了多少，多是在看戏，看的入迷的，手里端着酒杯，一阵出神，村子里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开心过了。
“倒是挺热闹。”
肖染一只手拿着馒头放在嘴边，两眼左右观瞧着，就见阴影中有不少模糊的影子远远地看着，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鲁成的母亲的声音。
就在众人看的热闹时。
半边的电线啪的一声冒出了一缕火星，顿时电视上的画面瞬间黯然下来。
“唉！”
这下肖染和吴缦都跟着一愣，没想到会遇到这一茬，肖染心里直呼倒霉，没想到在这时候还遇到电线短路了。
正当两人脸上神色有些难看的时候，只听那黑洞洞的房间里，一声龙音跟电视剧里断开的那一段，唱道：
“想当初，屯土山降曹约了三事，
所因为皇嫂是无处住着(音zháo)。
斩颜良、诛文丑，我是立功报效，
今日里河北寻兄走一遭。
丞相的恩德云长全记，改日里狭路相逢时，我再把你来饶……”
注：龙音，这歌词在京剧里的一种发音说辞，也是行话，龙音的特点就是、清朗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