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倒悬的穹顶空间，无数暗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垂落，末端缠绕着一具白玉的古棺之上。
方灿从进入传送阵以后便来到此处，一身修为几乎被压制到蜕凡躯的程度。
目光巡视四周，地面并非白玉，而是液态的不知名流体。
每一步踏下都会泛起涟漪，倒映出头顶另一重颠倒的星空投影。
‘其他人呢？’
方灿下意识拔出腰间紫菱，神色当中透着警惕，随即一阵犹如银铃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片空间当中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玉古棺泛起粼粼寒光，棺椁边缘端坐着一位身披流霰绡纱的女子，修长双腿交叠悬垂，足尖轻点在地面漾开圈圈涟漪。
在方灿的眼中，女子长发如夜色浸染星河，玄底织金的广袖长裙无风自动，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六转的魂魄？”方灿笃定道。
少女此刻身躯微微泛着荧光，犹如隔雾观花，有一种不真实感。
“差不多，死了上万年了，没想到现在的诸国竟然连一个五转都拿不出来。”
女子悠悠长叹一声道：“实在是令本座失望啊。”
“不过……你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女子抬眸目光灼灼地凝视少年：“比如说否极泰来的气运，还有超能力的不死性。”
“本来还有三关要考验后继者，但对你的能力来说，过不过都无所谓，肯定能轻松渡过。”
突然被陌生人道破秘密，方灿心中下意识停了一拍，随即淡淡道：“你看了我的记忆？”
“当然，记忆这种东西，连四转传承的妙手空空都可以摄取，更何况是六转的本座。”
“你的这两个能力根本没有任何隐藏，或者说是不屑于隐藏，而你又实在太弱，对高境界来说没有秘密可言。”
“每一次遇到危险，你的气运翻涌比沸水还剧烈，想不注意都难。”
女子笑意盈盈，玉足轻轻摇晃：“再比如你识海当中的日记，啧啧，太炫压抑对修行反而有害啊。”
目光落在神色始终平静的少年脸上，女子暗自摇头，随即问道：“你难道还没有发现问题吗？”
“什么问题。”
“是不是感觉最近的修行速度越来越慢了？”
“没有啊，前几天力量才翻了十倍，这已经算快的吧。”方灿实诚道。
反正对方都能看自己记忆，简直一点秘密都没有。
被方灿的凡尔赛无语了瞬间，随即女子道：
“我指的是你正常修行的速度，你没发现随着天资的提高，修行时的反馈却没有相应的提高？”
方灿：……
“还记得前不久梵音宝刹的主持和长老的话语吗？”
女子朱唇轻启：“你已经彻底踏入魔道了。”
‘我是魔道？？？’
方灿眉头紧紧皱起反驳道：“开什么玩笑，我觉得我的道德素质在整个武界诸国里面都算得上中等偏上了，我怎么会是魔道？”
“谁说做坏事的才是魔？”
女子轻笑出声，足尖轻点地面附身来到方灿面前，纤细的玉臂直接捅进方灿的体内。
方灿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但依旧下意识想要反抗，却感觉身躯被禁锢在原地。
下一刻，他只感觉那只手并不是捅进肉体，而是捅进灵魂和精神。
在方灿的识海当中，手臂凭空出现，一把抓住那由文字构成的金色锁链。
方灿吃惊地看到，那六转的手臂就这么拽着那金色的锁链，从他的体内硬生生拔出一截。
“看到了吗？”
六转语气淡漠，手中却抓着骤然绷直的锁链，锁链的两端此刻依旧链接在方灿的体内，上面记载着方灿的日记。
【一转41日，谢邀，人在素心斋，这个宗门太好客了一点】
【在那三天里意识彻底沉溺进去，我清晰地记得颜楚卿的口腔体操，星希——省略一万字——方灿啊方灿，如此不好，摒弃邪欲。】
……
“这就是你魔道的证明，你实在是太婆妈了！你究竟在逃避什么东西？”
女子冰凉的指尖挑起少年下颚，轻轻将方灿脸上的白色面具摘下。
两个同样美的惊心动魄的相貌进行对视，方灿从对方的眼眸里好似看到星河流转！
“就好像羊不吃草，虎不吃肉一样。”
“你越是压抑自身天性，对武道修行便越是影响巨大。”
方灿喉结滚动一下，发现可以说话后道：“武道是献祭的艺术，所以……”
“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你可是有否极泰来和坚毅不倒，就是九转也弄不死你，那你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回答我？”
下一瞬，女子拽着方灿重新坐回古棺之上，用俯视的目光看着方灿道：
“你没发现，登天路之后的自己越发的循规蹈矩了吗？你的唯心呢？”
“明明有着超乎寻常的七情六欲，不管是S欲，食欲，杀欲，还是恶欲都是你的一面，但却选择惩恶扬善，你到底在搅什么？”
“你有前所未有的天赋，你想要的，有什么做不到？”
“这些金线，你的道德，可是一直在限制着你的力量增长，犹如药老在吸收萧炎的力量一般。”
“再想想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你有主动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东西吗？我看不到你的野心，你的欲望？”
“让老虎吃草，这如何不是魔道？”女子冷冷说着：
“那两个和尚只是看出你的心口不一，根本就不知道，你被所谓世俗的道德教育给抑制了。”
“但人的天性是压不住的，你天生就是一个恶魔，越是压抑最后爆发时的反噬也就越大。”
女子口中冷笑道：“说不定我的出现就是你那【否极泰来】所安排好的也说不定。”
“让我引导所谓的迷途羔羊。”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压抑，释放自己的思想？”方灿平静说道。
“呵呵，就是你这平静的样子，麻木的和个冰冷的石头一样。”
看着方灿冷静的样子，六转嘲笑道：“我见过很多身怀造化的天才，一个个狂的不可一世，但你这种装成文明的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