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交换消息
“她要买书？”莫素芳接到董先生的采购清单后颇为无奈，心下也佩服温婉，即使被她掳走也不见慌乱，眼下还有心情来看书，“左不过一些小玩意儿，她要买什么，随她便是。”
董先生就问她，“大当家的，那…还要继续监视温小娘子吗？”
“这丫头心思沉得很。再守着，别让她在岛上乱晃！”
温婉并未取得莫素芳信任，因此不敢打草惊蛇，阿贵来岛上的时间不长，只能勉强答出一些皮毛，可更深入的…温婉也不敢多问。
好在，莫素芳并未完全限制她的行动，她可以出入岛内大部分地方，因此在岛上半个月时间她也大约摸清楚岛内情况。
岛内男女老少约有一到两万，为了防风大部分都是低矮的木头房，住房主要聚集在背岛处。岛上收留有倭人，但大部分都是犯了事的渔民拖家带口的投靠莫素芳，这些人上午操练，下午种地、捕鱼、巡逻，要不是那藏在林间的碉堡，此处也算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
温婉越呆越心惊。
莫素芳作为一个走私头子，武德太过充沛，且这样大的一个岛，竟能逃脱官府水师巡逻，可见此人跟朝廷牵连甚深。
更不要提，这岛上有许多禁忌之地，出入口皆有身携短刀的汉子把守。
温婉瞧着似乎每晚莫素芳都带人在那边议事。
温婉自上岛以后，奉行不打听、不乱走的原则，又因她人聪明，嘴巴也甜，甚至还帮着村民们改造了收集淡水装置，因而受到岛上居民的喜欢，大家都亲切的称呼她为“温先生”。
终于在上岛半个多月后，莫素芳似乎总算想起温婉的存在，日理万机中抽空见了温婉一面。
这一次带路的不是阿贵，而是一个年轻黝黑男子。
他将温婉带到后岛处那片密林便不再往前，“温娘子，你再往前看见一处吊脚楼，大当家在那里等着您。”
即使白日，岛上树木遮天蔽日，叫人看不清楚。
温婉到了岛上以后也入乡随俗，换上长衣长裤，裤口扎紧，否则蚊虫鼠蚁便往裤腿里钻。此刻已是傍晚，远处天际只剩一条金缝，森林密不透风，温婉朝着深处去，果然看见了那座吊脚楼。
门外有数十精锐把守，温婉认出其中管采购的那位董先生，她笑着示意后才被引进去。
“温小娘子。”
吊脚楼内部阴森森的，但胜在高，些许晚霞映入屋内。
温婉发现，莫素芳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奢靡的装扮，她着一身银狐毛滚边的雪青斗篷，手捧鎏金暖炉，几上的三足青铜鼎燃烧熏香。
温婉看不清莫素芳。
只觉得这女子通身气度，贵不可言。
莫素芳说话十分得体，“这几日忙着处理前头那批货，倒是冷落了你。”
就在两天前，莫素芳出海归来，当着整个岛的居民面前，命人杀死临战退缩的十几个手下。尸体就在岸旁高高摞起，随后一把火烧得干净。
仁慈、软弱，和这女人无法沾边。
“我还以为是莫夫人不信任我，准备再考验我一段时间呢。”
“确实…”莫素芳丢下手里的笔，温婉看见她那手极其漂亮的簪花小楷，“凡是跟着我的，无一没有经过考验或是献上投名状。忠心两个字…只要有一张嘴，谁都能说得动听。”
她偏头，发间金簪上的流苏转动，冷冷的。
“温娘子的投名状是什么呢？”
温婉心一跳，脸上却在笑，“莫夫人眼下需要什么？”
“你跟我来。”
莫素芳走到靠墙位置，盯着温婉，随后温婉背过身去，一密室打开。温婉跟着莫素芳往前凑，才发现这吊脚楼内部别有洞天。
吊脚楼本是靠着墙体而建，里面却打通，走入一张硕大的吊篮，犹如电梯往地底深处去。
温婉心跳如鼓。
随着吊篮下沉，地底下景色通过跳跃的火光看得清楚，温婉这才看见地底下竟然还有一块平地，里面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地底潮热，两侧悬有火烛，不断有人穿梭其中。
这里…是他们走私货物的藏匿地址！
温婉心中哀嚎，魏峥要是再不来救她，她真的要在代购行业做大做强了！
穿过一处地下甬道，终于来到地底下角落房间。
这里是一处监牢。
墙壁渗着水珠蜿蜒向下，石阶缝里苔藓丛生，此处虽是地下室，可头顶有一丝丝光线透进来。
一股腐臭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温婉捏住鼻子，小心略过地下的污水，来到监牢深处。
随后她看到墙上那一排带血的刑具，挂钩上挂着的洛铁粘着未烧尽的皮肉，铁盆里的火星子正逐渐熄灭。
温婉看见铁栅后蜷缩着一个人影，这人四肢被大大分开，双手被绳索牵引往上提拉，整个人被拉得勉强脚尖点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没几处好皮，剩下的皮肤已经起了褥疮，甚至有蛆虫蠕动。他垂着头，头发散乱遮住脸，看着只剩一口气。
温婉强忍呕吐冲动，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背后传来莫素芳的声音。
“知道他是谁吗？”
温婉捂着嘴，眉尖轻蹙。
随后手心里一凉，她认出那是莫素芳的倭刀。
莫素芳将刀塞到她手里，推着她的肩膀往前，“此人便是魏国公，魏峥消失十五年的父亲。”
温婉脑子“轰”的一声——
背后那声音陡然凌厉：“你的投名状便是杀了他！”
莫素芳抵住她后退的脚步，“杀了他，我就信你。”
“魏国公…”温婉呼吸彻底乱了，“他怎会在你手里？我听说…十五年前京都之乱，他追随福王而去…”
温婉扭头。
只看见莫素芳冰冷的翡翠耳坠。
“难道…你是福王的人？”
“我爹曾是福王麾下幕僚。”
“那一夜，魏凤山带人杀光我全家，只有我跟着福王逃了出来。期间俘虏了魏凤山，一起流落荒岛。”
“福王死了以后，我带着剩下的部曲东躲西藏，若非这一两年魏峥查得紧，我也不会被逼得在此处藏身。”
温婉头皮发麻，“所以…魏国公一直在你手里？”她看着眼前这被吊着的囚徒，年龄对得上，样貌…她看不清楚。
可是此人肋骨凸起，肚子却高高隆起，这是吃了太多泥浆的缘故。脖子处有明显的枷痕，脚踝处……露出被老鼠啃过的森森白骨，像一具风干的人皮。
“没错。他背叛旧主，我便将他折磨至死。”
莫素芳察觉她的抵抗，将她的头掰正对准那人影，“正好，你做个好人，给他一个痛快。我就相信你和魏峥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