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的声音在偌大的指挥部内回响，一众禁卫军将领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愿意先开口。
洛依锁定一人，开口道：“阿方索，你先说！”
阿方索·泽克，原本被洛依派遣到了凡尔登战场，去监控和指挥租赁的魔能坦克的使用情况，并负责战场维修。
不过，在后续的战争中，租赁的坦克相继损坏，帝国也开发出了‘虎式’，他也就带着队伍回来了。
原本的计划，他要代替洛依坐镇鲜花领，维系领地稳定。
只是，当天灾强者吃紧，他也被洛依调了过来参战，然后就是两头跑了。
这一次算是赶巧，也列席了作战会议。
被洛依点名，阿方索往前踏出一步，他看着沙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我的意见是能不打，就不打！”
“说说原因？”
阿方索伸手一指沙盘，沿着笔直的柏油道路划过，到了某处时，却是往右边偏了偏，指向一座颜色鲜红的城市。
“鲜红城，因通体由红色岩石建造而得名，远远看去，赤红一片，宛如鲜血浇灌而成。
这里生活着托瑞多族最精锐的一批血族，在血族中也属于高贵者，这才能成为这里统治者和管理者，
人族在这里都会被套上项圈，成为奴隶！
他们的生活，进食，劳作和繁衍，都由血族掌控，甚至在长期的奴性教育下，已经忘记了文字，传承和反抗精神。
他们没有战职者和魔法传承，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岁，因为过了这个年纪，肉质就不好吃了。
他们还被灌输本身就是食物的思想，以成为主人的食物为荣。”
“当然，一味的压抑，也会酿成动荡。
所以，血族为他们开辟了一条上升渠道，侍奉并取悦主人后，有机会获得初拥。”
“按照这几天的初步统计，鲜红城内，大约有三十万人族居民，至于黑暗族裔，就是个未知数了。”
顿了顿，他才道：“我之所以反对攻占这座城，主要是基于两点考虑的。
其一，城市本身就是大型迷宫，我们对于地形不熟，攻破城墙不难，但免不了要打巷战。
就算有着火力优势，也会不可避免的造成伤亡。
我说的不仅仅是禁卫士兵的无谓伤亡，还包括那些人族，也会死于战火。
其二，这三十万人族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我记得血族初拥是可以大规模赋予的，甚至可以化作吸血僵尸。”
“你说的是血瘟？”
“对！若是三十万人都感染血瘟，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么说着，他甚至给出判断：“我有理由怀疑，这鲜红城就是个巨大的陷阱，
托瑞多大公爵就是想以他来引诱我们进入，限制士兵发挥和魔能武器的威力，再一举击溃我们。”
“所以，我的意见是按照既定的计划，直接去血月古堡，只要我们不为所动，就是那些黑暗族裔着急了。
只要解决了托瑞多大公爵，占了这座半位面，鲜红城自然是不攻自破。”
不得不说，他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从军事角度出发，给出的最优秀的意见。
可声音还没落下，就有个嘶哑的大嗓门响起：“我不同意！”
就见，女暴龙塔尼娅站了出来，比男人还强壮的身体往前逼迫，一双眼神甚至泛着红丝：“阿方索，我以前敬重你，没的说的。
但这次，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考虑了所有，但你考虑过人心吗？”
“蓄养人畜啊，那可是蓄养人畜！将我人族当畜生一样蓄养起来，他们好大的胆子？”
“托瑞多一族犯了我人族的大忌，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得和他们不死不休！”
喘了一口粗气，她努力压抑着情绪，道：“你可以出去问问，外面的禁卫军士兵们是个什么想法？
若我们就这么走了，怕是以后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有些事儿，他们既然做了，就必须付出代价；而我们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这么说着，她甚至转身，面向洛依单膝跪地，‘砰’的一声膝盖就砸碎了地面。
只听她大声道：“我愿为王前驱，第一个杀入这座城，扭断那些吸血鬼的脖子。
只希望伯爵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女暴龙塔尼娅很激动，事实上，你一眼看去，几乎所有的将领都表现的很激动。
他们不是不知道阿方索说的有道理，可有些事儿，是真的不能忍！
他们的愤怒和激动，甚至包括这次的争吵，都存在着客观原因。
赫尔卡的历史往上追溯，其实不难发现，人族，从不是天生强大，更不是这片大陆的主角。
莫说和巨龙，巨人，比蒙之类的相比了，甚至就算一些食草兽人，孱弱妖精都比不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族都不被百族所接纳，更不被认可是智慧生命，而是类似鸡鸭一样的牲畜。
那时候的人族，还有个名字，叫两脚羊。
直到后来，有了最初的龙骑士庇护，又向精灵学习冥想，向魔兽学习法术，向兽人学习锤炼身体，向矮人学习锻造，这才一步步的强大起来。
可以说，人族强大的过程，就是一部与百族争锋的浩瀚战争史。
那时，先贤们远远算不得天下无敌，比他们强的种族太多了，就只能用更多的牺牲，更狠辣的手段，更决绝的态度，去博一片繁衍生息的土地。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血亲复仇，就是最朴素的律法，是人族的行为准则。
演化到后来，为了争夺和其他智慧种族等同的地位，人族英雄们划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那就是，异族不可蓄养人畜！
为了做到这一点，人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凡是有所发现，不管是一个部落，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度，都得毁灭。
我做不到，那就战死在这里，待后来人继续战斗，子子孙孙，无数人的性命前仆后继，至死方休。
你得承认，这种做法极度疯狂，更不划算，没有性价比，但是，人族先贤们就依仗着这种疯狂的做法，让百族承认了人族的地位。
人族，就是人族，从不是谁的食物，更不是鸡鸭！
直至现在，这已经化作了一种本能，一种特质，刻入赫尔卡位面人族的基因和血脉深处。
异族，不可蓄养人畜，这从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能挑起整个人族进入愤怒和暴走状态的禁忌。
如果要让洛依来形容，这就是更加极端的政治正确。
无所谓对错，真假，好坏和利益，而是但凡拿出来，就必须站对立场，表明态度。
洛依甚至相信，若他战败了，都不要做额外的事情，只要把这事儿捅到太阳神教会去，把证据摆到那位冕下的桌案上，
那整个太阳神教会都会发疯！
哪怕没有血月碎片，找不到进出的门户，都没关系。
大不了穷搜整个位面，找出血月森林半位面和主物质位面链接的位置，再锁定坐标，
到时候，教皇陛下领十二位红衣大主教，直接破开位面屏障，降临此地。
到那时，别说血族只是在深渊的某个层面有些关系，就是深渊大君降临，都保不住托瑞多大公。
不被砍成十七八节，都是教皇的手段不够犀利。
只是，到那时，这座半位面八成也废了，他的图谋也就落空了。
所以，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
指挥部内很安静，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洛依，看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点着椅子，发出‘咚咚’的声音，也等待着他的决断。
甚至包括这次战争的合作者，卡伦大公爵和他的夫人，都是站在那里，脸色难看，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事实，他们也没想到，托瑞多大公爵居然敢玩这么大？！
而且，你玩就玩吧，眼看鲜花领大军抵近，居然连丁点儿掩饰都没有？
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的！
这下好了，挑起种族对立，怕是以后他们这些‘食素者’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终于，洛依抬头，他的目光中有青蒙蒙的光芒绽放，在遥望鲜红城所在的方向。
他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座充斥着人族鲜血和尸骸的城市，看到了无数人族的麻木和死寂。
他的身体也在颤栗，热血奔涌，仿佛要化作滔天怒火，将这座城烧个干干净净。
只是，被他的理智，死死的压制着！
不说其他人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克制血脉中翻涌的愤怒。
有些时候，终究不能只计较得失，还要有大义！
终于，洛依低头，神色无喜无悲，但言语铿锵有力：“鲜红城，当毁灭！”
说着，他微微低头，看向女暴龙塔尼娅，道：“你可想好了，要做先锋？”
塔尼娅站起，直接从次元袋中拿出一把重机枪，咔嚓一下上膛，再次抬起头颅，直视洛依的眼睛。
“此战，有进无退，有我无敌，有死无生！”
“好好好！可还有人愿意？”
“我！”阿方索挺直了身体。
“还有我！”文森·阿克曼也站了出来。
“三位师长，居然要当先锋啊，那我就满足你们。”
“诸位，备战吧！此战，将由我亲自指挥。”
PS:这一章，好难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