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虚玄子大喊了一声。
只须臾一个仆役就赶了过来，“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虚玄子问道，“我闭关了多久？”
仆役愣了愣。
老爷闭关了吗？
在以往，老爷只要宣布闭关，少则就是几年、十几年，有时候一闭关就是几十年那都非常正常。
这一次，在仆役们看来，老爷充其量只是小小的打了个盹儿。
不过，老爷既然这么问了，仆役还是连忙说道，“启禀老爷，在您将钟公子带回归藏峰以来至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只四个月？
虚玄子一愣。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是说立霄徒儿只是四灵根的资质吗？
若非神通「饕餮之胃」在身，在修炼速度上绝对赶不上其他的天才。
虚玄子甚至都做好了，等钟立霄三十年到五十年的心理准备，却是不曾想到.
虚玄子不由蹙眉。
身为元婴真君，虚玄子活了漫长的岁月，所经历的事，所见识过的天才实在是太多太多。
尤其是于修行一道上，更是经验异常丰富。
现如今这个时代，虽然处于一个剧烈的大变革时代，以往很多老旧的经验都变得不再实用，但很多久经时间考验的总结依旧并未过时。
像是对于虚玄子这样一个老牌元婴而言，收下一个弟子，单单只看他的资质、福缘、功法，就能很快对这个弟子的修炼进度有一个大概的预演。
多少年，能走到哪个高度，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几乎都有一个预期。
这些年虚玄子几乎都没有出过错！
就算是偶尔出现了一些偏差，偏差一般也不会太大。
虚玄子不由想起了那个叫做宋钺的弟子，不夸张的说，就是他所有弟子中最出乎他意料的弟子。
天资纵横，每每出人意表。
但那些意外，其中都是有着异常深切的根源的。
宋钺福缘最好，也最有想法，还非常敢于冒险，也因此时常都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机缘，如此才能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心理预期。
他当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
哎！
念及此，虚玄子心头不由生出一阵伤感。
不过，也正是因为爱徒宋钺，教会了虚玄子如何当一个更好的师父。
甚至也因为宋钺，虚玄子对超乎他预估的“变量”，有了更加直观更加深刻的认知。
虚玄子笑了笑，心底更是思绪万千。
“除却神通「饕餮之胃」，还有其他的机缘么？.钺儿，你看，师父又收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弟子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了！”
又一番缅怀后，虚玄子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时甚至有种拨云见日之感，但是那种感觉却是让他是如此的荒诞！
虚玄子满脸不可思议，眼眸深处写满了无尽的思索。
“我这一觉来的太巧合了，一睡就是四个月，醒来修为还获得了进步，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虚玄子在徒弟宋钺身上学到了太多太多，对于“福缘”二字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刻理解。
很多事看似是巧合，但若是没有足够的福缘，任尔再如何接近，最终都可能会化作镜花水月。
难道他单单只是收钟立霄为徒这件事本身，所带给他的气运和福缘，就能够支撑他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
虚玄子极度震惊。
简直被他这荒诞至极的想法惊呆了！
他可是元婴真君，怎能如此幼稚？
竟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命运如此执着他还是越活越回去了！
虚玄子讪讪一笑。
但爱徒宋钺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却是越来越清晰。
甚至是很多当年他们一起相处的经历和细节，竟然都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要知道，昔日这些宝贵的记忆，有很多都在岁月中一点点被磨灭。
许久后。
虚玄子这才放弃了挣扎，有些忧伤道，“钺儿.这是你给为师的提醒么？”
又一阵沉默后，虚玄子长久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知道了，知道了，为师知道怎么做了！”
虚玄子用满是褶皱的老手，狠狠在脸上揉搓了一番，就像是起床后，干洗了一番面庞。
很快，虚玄子的面庞，又重新变成了那一副厚到刀枪不入的贱兮兮的模样。
就在钟立霄有些烦恼，打算将一切都推到顿悟上面的时候，却是忽然看到师父虚玄子驾驭一朵五彩祥云从天而降。
虚玄子上下打量了钟立霄一番，随口道，“四个月时间过了《御土真法》法力精炼关，你很不错，这速度就算是有五级灵眼加持，已经算是相当快了。”
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就是钟立霄也非常意外。
在以往，他闭关比这个时间长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一次对他而言，无疑是对时间概念最模糊的。
简直就像是了进入到了最深层次的虚与寂，说是顿悟都丝毫不为过。
而让钟立霄不由松了口气的是，师父似乎对这种事并不感觉到稀奇。
该说不愧是元婴真君么？
活得久就是见多识广，各种各样的天才都见识过了。
而这种说法毫无疑问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尤其是师父还主动给他找了个借口，更是让钟立霄心头感觉有种大石落下之感。
很轻松、很舒服！
钟立霄当即顺着师父的话茬，笑道，“一切还得多亏了师父您洞府中的五级灵眼，灵气品质实在是太高了。若非是如此，徒儿若是想要顺利度过《御土真法》这法力关，还真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虚玄子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
他确定了，他这个傻徒弟那是真的身怀大秘密，而且对他自身的修行速度，那是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也幸好，他现在也的确是经验丰富了，知道该如何和这种弟子相处。
虚玄子唏嘘道，“也是，当年为师哪儿有你们如今这条件啊！”
蛤？
钟立霄微微错愕，一时甚至有种被死去的记忆攻击的感觉。
要知道在前世，他就时常在爸妈口中听到类似的话语。
好久没听到过了，忽然听师父提这么一嘴，他还感觉蛮亲切的。
虚玄子笑呵呵道，“忘了告诉你，在过去这四个月，为师也小有进步你想看吗？”
钟立霄讶然。
看虚玄子师父脸上那笑眯眯，甚至还有点老顽童卖弄感觉的面庞，钟立霄又是感觉好奇又是感觉好笑。
当即配合的点了点头。
虚玄子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感觉就像是被鼓舞到的顽童，只见他故弄玄虚道，“思考题世间什么东西最为玄奥？”
蛤？
钟立霄一时有些懵。
总感觉这个师父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思维简直不要太跳跃。
世间什么东西最玄奥？
钟立霄下意识想到道！
在这修仙世界，道之一字，让无数大能为之皓首穷经，参悟一生，也只是试图用各种方式去阐释它。
但就算如此，世人也只能盲人摸象一般，只窥到小小的一隅，而不能真正参透。
若他说“道”最玄奥，应该不算错吧？
但是。
师父是想要考他这个问题吗？
钟立霄习惯性的开始换位思考。
师父此举，明显是有炫耀味道的，又刻意提到了过去四个月他修为小有进步
难道是在八极八景上取得了什么重要突破？
钟立霄看向了草庐四周的山水。
满眼都是瑰丽奇景，到处都是一派仙家气象。
一切都是如此的奇妙！
若要真论有什么不协调的话，大概就是五行五峰很真实，但分别代表天地人的“九霄、归藏、万象”三峰，依旧有些虚幻。
难道师父获得巨大突破，主要是在代表人之一道的“万象峰”上获得了进步。
只刹那，钟立霄就思绪万千。
下意识联想到了浮云仙城，师父在其中所做的改革
很显然，浮云仙城本质上应该就是师父于人间万象一道上的探索。
若是说“人”才是世间最玄奥的东西又如何？
钟立霄不由想起前世关于人体的阐释和认知。
人体乃是一个异常精妙的系统，甚至被誉为“自然界最精妙的机器”。
就拿大脑来说，它的运算能力，甚至要超过世界上一切最精妙的超级计算机。
若是考虑到能耗的话，简直能秒天秒地。
而就这个世界，也同样有人体乃是先天道体的说法。
像是妖兽修炼到高深境界，最终都会走到化形层次。
念及此，钟立霄不是很确定的说道，“人？”
这下轮到虚玄子愕然了，他难以置信道，“我还以为你会说‘道’、‘理’之类.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钟立霄也开心到飞起，他也没想到竟然还真猜对了。
当即将他解题的思路一一告诉师父虚玄子。
虚玄子捋着下颌上稀疏的胡须，脸上的笑容愈发的丰富。
“立霄徒儿，你真的很聪明既然你都猜对了，那师父就不妨给你好好表演一番，让你看看这四个月师父都悟出了什么大道吧。”
钟立霄高兴归高兴，一时又有些不确定。
不知道师父虚玄子是否是太想要炫耀了，以至于无论他说什么答案，师父最终都会说他猜的很对。
若是以前，钟立霄或许还不会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接触一段时间后，钟立霄发现他这个师父，面皮那是真的有些厚。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和这样的厚脸皮师父相处起来，真的挺有意思的。
只见虚玄子忽然遥遥对着草庐面前的湖泊一点，然后钟立霄就看到了异常震撼的一幕。
只见他面前的湖泊，湖水骤然剥离了一层。
感觉天穹好似多了一面镜子，将大地之上这个陆地中的内陆湖，内陆湖中的湖心岛，湖心岛中的内陆湖，内陆湖中的湖心岛，湖心岛中的灵眼.悉数都投影到了天穹。
然后，这个类似于俄罗斯套娃一般的湖心岛岛心湖，就开始层层重叠。
最终，这些历经层层重叠的复杂构造，慢慢就形成了一个小球。
透过小球就能够看到瞳孔、眼白、玻璃体和晶状体
钟立霄一时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在这一刻，钟立霄总算是明白师父为何说人体最为玄奥了。
别的不说，师父竟将眼球构造研究到了这个高度。
甚至还能够借助洞府内的奇特山水，手搓出一个眼球出来。
老实说，这太神奇，也太让人感觉到惊悚。
师父当他的面捏一个眼球出来，这是告诉他这四个月的一切，师父都看在眼里？
然后。
钟立霄就看到，这个被师父一点点捏出的“眼球”，被他一点点炼化，然后变的更小。
最终，更是缩小到只剩下一个小点大小。
若非全程看师父手工捏出这个眼球的全过程，钟立霄还真的无法想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然后，钟立霄又看到师父取出一面镜子，当着他的面将这枚炼化后的眼球摁了进去。
或许是到这一步，就变得难了很多。
师父张口一吐，就喷出一口婴火，在钟立霄完全看不懂的炼器手法中，那已经被炼化，彻底化为一个小点儿的眼球，就彻底被熔炼进那面古镜里面。
甚至从外观看，完全看不出里面曾经被熔炼进一枚眼球。
终于炼器成功，虚玄子顿时满意的大笑了起来。
钟立霄当即乖巧恭贺道，“恭喜师父，贺喜师父，炼宝成功。”
虚玄子开怀笑道，“看到了么？这就是师父这四个月闭关的成果为师终于通过道法，成功还原出了人体的‘眼睛’.以后各类法器中，只要炼进这种‘眼睛’，就能像人体一般，实时看到各种影像。”
钟立霄疑惑。
“以前不是已经有这类术法了么？光我知道的，就有「玄光术」、「镜鉴术」.”
虚玄子笑道，“这又如何能比？人之眼睛是如何的精妙？眼睛一睁一闭，那就是一景。人一生下来，只要不是瞎子，都能通过这种方式看世界。”
“而「玄光术」和「镜鉴术」，那却是需要长时间学习，才能够熟练掌握的.”
听到这里，钟立霄顿时意识到，师父所炼制的这一个“眼睛”，到底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发明。
他让「玄光术」的使用门槛，直接变得没有任何门槛儿。
随后，师父告诉钟立霄，他手中这面五灵镜，乃是他目前的最高成就。
里面炼入进了非常高等的魂珠、魄石，外加上拥有部分演算功能的“天算珠”，甚至拥有部分学习和推演能力。
现在又炼化进去一颗眼睛，这面“五灵镜”的学习能力只会更强。
甚至都能算得上是他的外置双眼、外置大脑，可以储存各种影像和信息。
将这面镜子交给其他人使用，甚至还能够实现信息共享。
钟立霄一时有些呆住，但他的面上越来越古怪。
尤其是想到入门考核那天，白云观通过五灵镜定向向他们传达劫匪和考生们的实时消息
让钟立霄的既视感更强了！
钟立霄古怪道，“师父，你怎么想到发明这样一面五灵镜啊？”
虚玄子感慨道，“人，玄而又玄，千人千面，知人知面又很难知心，而我又想要完善代表人的‘万象’一道.自然是从各个方面尽可能了解更多的人.”
钟立霄顿时恍然。
总算是明白，师父的法器会如此古怪了。
但是。
五灵镜这件法器，那是越看越像是前世的智能机啊！
钟立霄感觉，师父凭借此发明，或许能再次掀起世界一次新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