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秘境当中，悬山依旧，但是其中的水火二气已经是逐渐归于平静。
秘境也不复之前那般在重水与天火的状态中不断切换，一时间隐隐透着一股沉寂的气息。
苏衍进入了水火秘境，身形飞落到最高的悬浮山上。
楚启道就在苏衍身前，站在悬浮山巅的位置，负手而立，摇了摇头：“其实水火秘境是水火鳞狮前辈的道场，数百年来它一直在凝聚着此间水火本源。”
他言语中流露出缅怀之色，苏衍也是流露出了一抹悲色。
“水火鳞狮老祖为了宗门而归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一笔账，日后须得算个明白。”
他是兽王宗的弟子，宗门待他不薄，这次虽然大战取胜，但是这次大战损失之严重，恐怕不比上一次正魔大战来的轻。
楚启道微微沉默，说道：“法相长老陨落5人，丹窍境真人陨落17个，真意境弟子、锻体境弟子死伤逾5000人，附属势力死伤至少两万人，三阶矿脉、药山十余座尽毁……”
黄守真只是初步统计了损失，这还是明面上，想要补充这些损失的弟子，重新培养起来，恐怕需要的资源和时间都是极为恐怖的。
“我之所以寻你过来，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为了毒龙谷秘境。”
楚启道看向了苏衍，神态平和，声音如寻常闲话一般温和。
苏衍不假思索，说道：“毒龙谷秘境是师伯祖留下的东西，本就应当有宗门一份，弟子虽然取得了掌控权，但是一个人开发的力量是有限的，愿意将秘境交由宗门开发。”
“哈哈哈”楚启道摇了摇头：“不用交给宗门，掌控权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公平的交易。”
“毒龙谷秘境源自数千年前一位武圣，唤作青蛇武圣。他自十万大山而来，以毒、武、身三绝成圣，正欲开宗立派，这才以武圣之躯开辟了毒龙谷秘境。”
苏衍眉头微动，心中疑惑稍微解开：“这试炼的关卡有些是这位武圣留下来的？”
“嗯”楚启道点头：“是青蛇武圣布置的，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能开宗立派。仇家寻上门来，大打出手，最后险胜，但也无力开宗立派。秘境也是破损过半，后来几经沉沦，最后落在你师伯祖手中。”
他忽然露出笑容，然后说道：“不过，这秘境的来历，九峰派不知道，你师伯祖只告诉了寥寥几人。”
苏衍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好家伙你们几个人是把九峰派当魔道来整了是吧。
盗了传承，用毒龙谷和传承为饵遛了人家化龙一脉那么多年，最后这东西的来历藏着掖着，其实早就是等着名正言顺的搂回兽王宗。
当年的事情肯定有龌龊，但是吃亏的定然是九峰派。
“苦一苦九峰派而已。”
苏衍嘴上说着，然后也意识到楚启道的想法：“毒龙谷秘境已经自成小世界，灵药自生，毒兽众多，一路都是炼体的好去处，若是控制压制力量，倒是合适丹窍境及之下的弟子磨砺。”
“是这个道理”
楚启道看重的就是这点：“如今我们损失严重，若是有毒龙谷秘境补充，弟子实力恢复也会快一些。其中灵山药田也会陆续开辟出来，宗门派遣弟子处理，一应收获你占三成。”
三成，那是什么也不做就白拿三成，这可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若是经营起来恐怕就算是法相真人，也会眼红。
“可”
苏衍点头答应，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毒龙谷秘境本来就是打算和宗门一起开发的。
他微微思索，然后说道：“掌门，我们这一脉我想要保留一成，但可以派出弟子参与事务的处理。”
“自当如此”
毒龙谷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楚启道话锋一转，然后说道：“现在该说说你的事情了，你对镇妖卫可有埋怨？”
这话一出，苏衍瞳孔微微一缩，不过却没有丝毫畏惧，抬头挺胸。
“无怨”
他眸光锐利：“但有疑问，便是江湖与朝堂有隔阂，但是这岭南府地的百姓、底层武者也当属大历子民。此番魔道入侵，乃至炎影宗生乱，镇妖卫、官府的反应也太过冷淡了吧。”
“你果然看出来了。”
楚启道神色平静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巫国四十万大军压境，压力的确不小，镇魔军出动对峙，镇妖卫同样是出了不少人，但他们还有余力，至少五个掌府以及一个中州镇府使，就在清风崖之上等着。”
苏衍露出震惊神色，清风崖距离望天关不过四百里。
而可任镇府使的必然是金身境武者，这也就是说，有金身境武者在前线盯着整个战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当真狠辣到这个程度？”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苏衍身后响起，他转头一看，发现正是裘卫峰与煌角金狮。
苏衍拱手行礼：“弟子见过老祖。”
“好孩子，你不用这么客气。”
裘卫峰将他扶起，苍老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眼睛微微睁大，露出几分惊喜：“好根骨，单论肉身，法相二重天的武者都未必能与你相比。”
苏衍注意到，裘卫峰脸色微白，虽然看上去中气十足，但是在他敏锐的感知之下，似乎裘卫峰身上的伤势不轻。
裘卫峰余光带笑，似乎也发现了他感知，只不过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只是说道：“镇妖卫之强，根本不需要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手段，他们若是想要，一夜就可覆灭整个岭南府门派。”
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仿佛在裘卫峰口中覆灭的势力当中没有兽王宗一般。
苏衍默然，裘卫峰问道：“你觉得镇妖卫多强？”
“弟子不知，不过大历王朝十三州府，每一个州府都有镇妖卫，那么至少镇府使有一十二名皆是金身境武者，而能管住那么多金身境武者的，恐怕只有武圣了。”
“是这个道理。”
裘卫峰走到了一块突起的岩石旁边，拍了拍灰尘，坐了下去，一只脚踏着一块稍微矮一些的凸石，手放在膝盖之上。
“镇妖卫共有十三州府，中州府之上，还有一个总部。执掌镇妖卫的乃是当朝大都督正是武圣。左、右副都督皆是金身境九重强者，中都镇府白衣武侯稍弱几分，但也是金身境七重天武者，可谓高手如云。”
执掌权柄的人都是金身境，更不要说一些退下来的老不死了，金身境数量只多不少。
饶是苏衍做好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是一惊，心中好像是一只大手捏住了心脏，气息稍微一滞。
“有武圣的才是一流势力，有陆地神仙的才是世间绝顶，称为圣地。”
裘卫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们不是鹬和蚌，只是棋子，是那位大人马踏江湖的第一个目标。”
马踏江湖
苏衍听得心中一凛，问道：“大都督？”
裘卫峰摇头：“不是他，是当朝太尉。“
苏衍还想细问，裘卫峰却道：“莫要细问了，武圣之事恐怕还不是我们能干预的。”
苏衍点头，但是心中还是有疑惑，问道：“老祖，莫非这次的事情，便是镇妖卫在其后布置的？”
“我与镇妖卫中州镇府使赵文渊对赌，若是岭南大乱，我兽王宗能镇压魔道，那么便是兽王宗得胜。镇妖卫与兽王宗泾渭分明，不做过多干涉。”
他语气微微一顿，然后说道：“若是败了，那么兽王宗从此就需要为镇妖卫出力。”
苏衍没有说话，他已经从裘卫峰的脸上得到了答案，恐怕这个赌局，兽王宗已经败了。
果不其然，裘卫峰缓缓说道：“败局在青家叛乱之后不久，就已经显露了分晓。魔道不断逼迫，巫国蠢蠢欲动，兽王宗再强，也难以招架这般动乱。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楚启道劝道：“老祖，十三州府当中岭南府因为昔年之事早就是积弱许久，镇妖卫以我们入手，如何能避开？”
裘卫峰只是微微点头，他知道楚启道是在安慰自己，但也是实话。
“赵文渊许了兽王宗一个金身境机会，水火滕龙突然突破，有他们在背后帮助。”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苏衍抬头看向裘卫峰，神色平静。
裘卫峰惊讶看着他，苍老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容：“你倒是沉得住气。”
“天下没有白捡便宜的事情，既然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裘卫峰为了保全兽王宗，而不是拼空底蕴，那么定然是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之后，还要大战，那就是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老头子嘴上说着怪他，但分明是费尽心思为兽王宗争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间。
“入局”
裘卫峰道：“兽王宗在岭南府一如往常，镇妖卫也不会对兽王宗治下过多干预。但是兽王宗每一代杰出弟子都需要入镇妖卫效命历练，时限最少十年，位同镇妖使等官职，待遇、资源亦是相同。”
十年的效命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是足够潜移默化改变许多东西。
而且，杰出弟子是效命，但是裘卫峰这般金身境武者，恐怕就是位同客卿了吧，换个别称该叫做打手。
“阳谋”
苏衍微微摇头：“我们入了镇妖卫，恐怕就是搅动局势的鲶鱼了，而且时间长了，恐怕兽王宗日后和镇妖卫，大历王朝就难以交割了。”
兽王宗成了培养人才的地方，虽然也还有师门情谊，但是时间长了，恐怕总归会有人分流，选择留在了镇妖卫或者朝廷当中。
尤其是本来各个弟子都从世俗当中来，关系背景皆不相同，这般制度之下，更是会加剧这个过程。
若是用前世比较，或许和大学有几分类似的地方。
裘卫峰道：“虎阳明、古三千、林不墨三人已经入了镇妖卫，挂职掌府，在巫国战场之上效命。我任了客卿长老的身份，虽然不用到中州府，但必要时候也得出手。”
楚启道一门之长，是颜面担当，也是底线，不会进入其中任职，也是给兽王宗留下底蕴。
即便是裘卫峰出现意外，镇妖卫也不可能让楚启道填补空缺。
这是交易的条件之一。
苏衍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丹窍境一代，是我么？”
“龙榜之上，前十弟子陆续都得过去。”
裘卫峰沉声说道：“不过，我希望你和秋水这丫头同去中州府。”
苏衍微微抬眸，楚启道接话道：“既然下注了，便要获取更大的好处，中州乃是本部所在，资源、功法以及秘境等机会最多。他们也是点名你与秋水二人去中州就职。”
苏衍没想到自己会在这般情况之下以身入局。
不过正如楚启道所言，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中州乃大历王朝的中心，资源无数，自己的凶虫随着不断修炼，需要的材料肯定是会变得越发稀有。
仅仅是兽王宗，恐怕想要筹齐材料，已经是逐渐变得困难，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这么下去反而是会拖缓自己的速度。
“弟子愿听吩咐。”
裘卫峰道：“赵文渊瞧见了你驾驭凶虫的样子，知道你是难得的天生武躯，故而想要将你培养成镇妖卫的人。”
明着抢人不行，但是放着这么一个‘泰岳古虫体’的天才不抢，赵文渊可不会这么好心。
故而点名要人。
苏衍咧嘴一笑：“借鸡生蛋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楚启道眸光微微一亮，不过却是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不过，你在镇妖卫当中，倒是更加容易收集天下凶虫，将来武圣之境未必不能够成就。”
武圣，这可是陆地神仙之下的境界，已经称得上天之下了。
苏衍有这个资质，楚启道他们也对苏衍有着这个期待。
“从今日起，你便是兽王宗少宗主，高阶材料对你完全开放，你可以赊账兑换，数额无上限，但日后需要你还回来。”
声音落下，苏衍错愕的看着裘卫峰和楚启道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