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葬礼与晋升
拓荒领城墙的东南侧，一块被单独砍伐清理出来的草坪空地上，正在举行一场葬礼。
这里离领地东面的农场距离很近，站在这处略高的缓坡上能看到不远处一片平坦的农田，数台巨大的农业炼金兽正在农场工人的辅助操作下，行驶在黑色的肥沃田地中。
草坪面积并不大，跟领主城堡前的市民广场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周围被鹅卵石垒砌起一圈低矮的围墙，但只能拦住山坡上放牧的兽群，普通人只需要单手一撑就能翻越。
沃恩和两名新晋升的军队同僚并肩站在一起，穿着刚发下不久的崭新黑色冬季军服，胸口还别着一朵洁白的霜花，这种花朵是北境荒原特有的花卉植物，只在冬季才会盛开。
他从没听说过葬礼这种仪式，印象中只有邪兽人的部落贵族或大祭司死去时，会架起火堆将他们的尸体进行焚烧，然后取走烧得焦黑的头盖骨，作为往后祭祀仪式的祭品。
而普通的半兽人或人类流民，就更不会操办葬礼了，他们总是像荒原风中的野草一般，活得战战兢兢，死得悄无声息。
运气好一些的，会被亲人偷偷背到僻静处挖个土坑填埋了，但入夜后肯定会被野兽刨出来吃掉。
运气差的，连尸体都还没有凉透，就被饥不择食的邪兽人拖回自己的营帐，当作额外的冬季加餐了。
但是今天，他被通知代表全军士兵，和另外两位同级的营长一起，参加十几名战死的普通士兵的葬礼。
沃恩其实很清楚这些士兵的底细。
有人是跟自己同时被招募进来的老兵，在和邪兽人作战时，因为来不及更换弹药，不幸被近身扑倒，一斧头削掉了头颅。
有人是跟着同伴，半夜摸出前哨堡垒，想要从巨兽尸傀手里抢回战友的遗体，结果把自己也留在了那里。
有人是刚加入军队不久，只接受了一个月的训练，就被轮换到河谷前哨来，结果第一次接敌，就倒霉透顶的被一根骨矛扎了个透心凉，还没送到医疗站就断气了。
……
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跟自己一样的，是艰难求生的荒原单身汉，别说组建家庭养育后代了，几乎就连女性的手都没有摸到过。
也有少数几个是拖家带口的，有老婆和几个养得不错的孩子，最小的还是来到领地后才生下的，连路都不会走。
要是换做以前，他留下的老婆和孩子肯定就惨了，女人倒是可以再找个差不多的男人过活，孩子可就是浪费粮食的包袱了，一般都是趁夜里直接拎到野外丢了，便宜那些昼伏夜出的野兽。
但是哈维大人似乎格外关注这些战死者留下的孤儿寡母，他不但兑现了自己建立正规军时作出的承诺——给予家属一笔丰厚的……呃，抚恤金。
还为他们的后代提供免费的公立学校入学资格，每月还额外发放给他们一定配额的食物和木炭。
这就意味着，这些战死士兵的家属，即使不工作也能养活留下来的孩子，直到他们从学校离开成年之后，就能识字读写，在那些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工厂里干一份跟军官收入差不多的高薪工作。
也难怪就连达夫这样的憨包，都忍不住大声直呼羡慕。
这种待遇，连自己都觉得有点羡慕了……呃，该死！沃恩猛地晃了晃脑袋，拼命想把这种蠢猪般的想法从脑海里驱赶走。
他才不想倒霉的死在战场上，然后自己的老婆变成其他人的老婆呢！
等等！沃恩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老婆……自己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
……
阿斯达伦先生负责主持这场士兵葬礼，就是仪式致辞稍微有点太多了，沃恩只听进去几句自己能理解的话。
什么“为了保护家园和亲人而牺牲，我们将会永远铭记……”
还有“英勇作战的士兵，灵魂必将回归领地……”
这些话让沃恩觉得心里有股暖流在涌动，眼眶和鼻子也有些发酸，那些不久前在活生生在自己面前乱晃的人，眼下都被装进了一个个小小的陶罐中去了。
阵亡士兵的尸体不方便运回领地，都是由他们亲自收敛之后，统一焚烧成骨灰带回来的。
葬礼最后的环节是下葬，陶罐被整齐的码放在提前挖掘的土坑中，阿斯达伦先生让所有军官代表，按照各自的军衔和职位等级，依次排队上前铲起一捧泥土填进坑里。
首先轮到的就是位于队首的沃恩，他现在是三个营级军官中，资历最老的营长了，自然排在队伍最前面。
他握着铲子插进面前的土堆，莫名的感觉手中有些沉重，排在身后的数十名军官一言不发的沉默注视着他，让他忍不住放慢了动作。
填进一捧泥土后，他忍不住从胸前摘下那朵洁白的霜花，将它轻轻的放在土坑前树立的石制墓碑上，墓碑上的字他只认得少数几个，那大概就是他们的名字吧。
沃恩知道，很多流民出生的士兵是没有完整的名字的，一般都是随意取个好记的绰号叫来叫去，但领主大人在统计战死者名单的时候，却大手一挥给他们都临时取好了新的名字和姓氏。
阿斯达伦先生说，这样做的话，即使再过几十年，人们前来这里吊唁他们的时候，就不会将他们的身份来历弄混了。
真好，沃恩觉得。
如果自己最终的归宿也在这里，那自己也会有幸获得哈维大人亲自赐予的姓氏，他还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姓氏呢，他的父辈祖辈好像也都没有。
要是死后能以“弗洛伊德”为姓氏就好了，不，不，自己这身份太低贱了，不能玷污哈维大人的姓氏……
……
葬礼结束后，阿斯达伦匆匆返回领主城堡向哈维汇报。
“大人，士兵葬礼已经操办完了。”他似乎心情有些复杂，“我在现场主持仪式的时候，观察到那些军官一些颇为有趣的行为和态度……”
哈维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略显好奇的问道：“哦？葬礼不应该是肃穆庄严的吗？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的行为态度有趣？”
“不是的，”阿斯达伦摇了摇头，似乎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我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过去我从未见过任何贵族或上位巫师，这样对待低贱的平民。”
哈维哈哈大笑起来，“那也正常，因为我既不是贵族，也不是什么古代的上位巫师。”
他将阿斯达伦摁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解释道：“但你认为他们的反应和态度，很不错对吗？”
不等阿斯达伦回答，他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另一种变相的收买人心了……这跟赏赐他们钱财不一样，但目的是殊途同归的。”
哈维的最终目的，是让这些平民出身的士兵开始思考和明白，自己是为何而战。
当他们明白，英勇作战、保卫家园也能获得跟贵族骑士一样崇高的荣誉，也会被人时刻夸赞和长久铭记。
那这支完全由平民组建的军队，将会产生难以想象的思想变化。